灯火阑珊

其实林曦坐在那里的时候，也是这样安静，他能感觉得出她什么时候是在看书，什么时候是在盯着他看。有那么多人在翻书，可他偏偏能够辨别得出来她翻书的声音。
  有时候她将一本书竖在桌上，半天没有动静，书不小心掉下来，他才知道她早就睡着了。用手枕着半边脸，眉宇舒展，睡颜安详。她的睫毛特别长，在阳光里轻轻颤动，仿佛蝶翼一般，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在图书馆里睡得这么香。
  “同学，这里有人坐吗？”有人突然出现在视线中，坐到他对面的空椅上，他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对那人摇了摇头。
  他又走神了，谭郁凯很讨厌这种感觉，理智告诉他，心不由己是会出大麻烦的。他马上收拾东西离开，离那个座位远远的，眼不见为净，却没想到刚刚踏进自修教室便看见了林曦。
  林曦和张辰坐在一块儿，两个人坐得很近，仿佛在讨论什么题目，心无旁骛的样子。
  谭郁凯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拿出一本书来翻了两三页，可能是因为教室里面总有人低声细语，扰得他无法静下心来。
  片刻之后，教室的一个角落里起了点动静，两个男生不知为什么事情厮打起来。二十几岁的大男孩血气方刚，你一拳我一脚的竟认真较起劲来。
  谭郁凯、张辰还有好几个男同学都跑去拉架，一时七手八脚，场面乱得不可开交。就在这混乱之际，不知是谁往谭郁凯脸上招呼了一拳头，打得他差点就往一旁倒去。
  “让开，”林曦冲着那群男生大吼了一声，拿着一堆书跑上前去，认准了那两个始作俑者，将整叠课本直接往其中一个人的后背一砸，然后再一脚踹在另一个男生的腿弯里。两个人一人扶着背，一人摸着小腿直哼哼，不过总算是消停下来。
  这下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到了林曦的身上，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不稀罕，扎着马尾辫又如此彪悍的女孩却着实很少见，既然见到了自然是要好好观赏一下的。
  大教室里顿时安静了，呼吸可闻，林曦看看肿着嘴角的谭郁凯，又看看正用惊疑的眼神注视着她的其他同学，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扮无辜状，一个人默默地走出了教室。
  林曦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遇见许佳宁，许佳宁见她脸色不好，便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只摇了摇头，便加快脚步往前走了。
  许佳宁心里正纳闷着，一抬头就看到教室里肿着半边嘴角地谭郁凯正往门口的方向看。
  “郁凯，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怎么了？”她走近几步，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谭郁凯也只答了她两个字，便疾步走出了教室。
  林荫道上总落着扫不完的梧桐叶，踩在上面，窸窣有声。
  林曦猛一回头，发现谭郁凯正跟在她的身后，嘴角比起先肿得更厉害了。
  “你找我有事？”林曦不喜欢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道。
  谭郁凯明明一副有事的样子，却偏偏不开口，把林曦急地想掐着他的脖子拼命摇。她单手握拳放在背后，心里暗暗地喊着“克制克制”，嘴上却说，“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林曦果然干脆地转身就走，可没走几步，她又回过身来，去他奶奶的“破釜沉舟”，她不想再这样不死不活地装下去了，大家有话说话，大不了一拍两散。
  这样想着林曦已经走到了谭郁凯的面前，她指着他，什么都没想就直接开口，“谭郁凯，你就是个懦夫，你连喜欢个人都不敢承认，你还算个男人吗？”
  谭郁凯一把拍开林曦指着他的手，立即接口道，“谁说我不敢承认了。”
  “你说什么？”林曦原本还在为刚才中气十足的一段话喘粗气，好久才反应过来谭郁凯说了什么，脸上渐渐绽开笑容，两颊也有红晕显现。原本剑拔弩张的神情也换成了柔情似水，变脸变得比专业的演员还要快。
  她巴巴地又朝谭郁凯走了几步，牵起他的一只手，低声地抱怨道，“你早承认不就得了。”
  触到林曦的手，谭郁凯不由地怔了一下，他将自己的手从林曦的手里抽出来，却在林曦一脸的不解中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曦的手娇小而温暖，握在手心里，让他生出一种踏实的感觉，前几天的不安和浮躁尽去，剩下的竟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宁静。
  谭郁凯不知道自己这样说是不是被林曦话赶话赶出来的，但那种安心的感觉却是真真实实的，唯有亲身经历才能体会。
  林曦和谭郁凯去医务室的时候，那两个被林曦修理的男生正好也在。这会儿大家都冷静下来，两个男生也觉得不好意思，都来向劝架被打的谭郁凯道歉，谭郁凯只是摆摆手，一笑置之。
  林曦看着两个挂彩的男生，也郑重向他们鞠了一躬，“两位同学，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对不住啊。”
  “没事没事，你要不这样我们还不一定能停下来。”其中一个男生被医生捏着腿弯吸了一口气，“不过你下次能少使点劲吗？疼啊。”
  林曦看着谭郁凯忍着笑的样子，也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她想解释来着，其实她平时没那么大的劲儿。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家小曦这么不容易才和谭郁凯在一块儿，叫我怎么忍心拆散他们。
  ☆、心似双丝网（三）
  谭郁凯是个大忙人，相比林曦而言，他的行程总是排得满满的，除了专业学习，还得抽出时间来到外面兼职打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林曦最多待的地方就是图书馆，那里有他们的专属座位，透过图书馆落地玻璃窗的阳光是最温暖最柔和的。
  谭郁凯看书的时候总是特别专注，可以好长时间连头都不抬一下。林曦就做不到这样，她会隔三差五地从书本里抬起头来看看他，在一个安静的地方这样安静地看着他，心里被一种暖暖的感觉填满，会莫名地想到“现世安稳，岁月静好”这几个字。
  有时候她出了神，被谭郁凯抓到，正好撞进他的眼眸里。他会凑近小声地问她是不是累了，她则会摇摇头，让他继续看书，不用管她。她明白谭郁凯对这份学业有多上心，她也明白他正在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她自然不愿意自己与这件事情有任何冲突。
  林曦喜欢睡懒觉，十天里有九天都把早餐时间一起给睡掉了。谭郁凯告诫过她无数次，可她总是屡教不改，到最后谭郁凯也不想再浪费口水，索性将热腾腾的早餐带到教室里给她。她一边吃早餐一边还色眯眯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稀罕你吗？”
  谭郁凯当然不会理会她这样无聊的问题，她只能自问自答，“我就稀罕你帮我带早餐，而且每次都是热乎乎的。”林曦笑得贼兮兮，一副拍马屁的样子，倒叫他有些哭笑不得。
  有时候两个人也会约好一起吃饭，或者偶尔在节假日相约去玩。太忙的时候，谭郁凯就会忘记时间，迟到几到几十分钟不等，最长的一次，林曦整整等了他两个小时。
  林曦自然很生气，无论他怎么跟她道歉和解释，她都不会理睬他，但是这种情况往往不会超过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他买盒冰淇淋孝敬她，就可以把她哄得眉开眼笑。
  她对李想说过，这一个小时并不是她对他迟到的惩罚，而是她对自己原则的遵守，如果连这一个小时也没有，她想她就真的完全丢盔弃甲了。
  记得有一次，寝室里几个女生围坐在一起看电视，大致剧情是丈夫出轨，在外面养了女人，生了孩子。妻子还在家里侍奉公婆，受尽委屈还帮着丈夫隐瞒。俞真真骂那男人没良心，李想则骂那女人脑袋被门挤了，活该。
  “诶，小曦，”俞真真突然注意到旁边一言不发的林曦，问她，“如果你是那女的，遇上这种事，你怎么办呀？”
  林曦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表情冷淡地回答，“揪出那对狗男女，搓扁他们，揉圆他们，捏碎他们，叫他们还敢胡来。”
  俞真真听后，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美人经常说林曦自从和谭郁凯在一起以后，就变笨了，变蠢了。林曦懒得理她，俞真真却巴巴地问美人是从哪里看出来的。谁知美人只给了她两个字“面相”，她说：“你没发现她最近变得憨态可掬吗？”此时的林曦只想送给美人一句话，“你不会说成语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林曦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变傻，有没有变笨，可是即使傻点笨点又有什么关系呢？不是还有句老话叫做“傻人有傻福”吗？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这样的福气。
  林曦的生日在春末夏初，她不期待像谭郁凯这种完全没有浪漫细胞的呆木头能给她什么惊喜，只要他知道有这么回事，她就已经十分欣慰了。
  那天她整天都在寝室里候着，守着寝室的座机，但直到晚饭以前，谭郁凯都没有出现。电话倒是接到几次，只不过都不是找她的。
  正在她满心失落的时候，美人从外面开门进来，对她说：“赶紧收拾打扮一下，王子骑着白马在楼下候着了。”
  林曦一听，从椅子上跳下来，只拖了一只拖鞋就往窗边跑，果然看到谭郁凯单肩背包，坐在一辆自行车上，在她看来，这场景，要多帅有多帅，要有多酷就有多酷。
  林曦心里乐开了花，迅速换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背着包包出门了。谭郁凯骑着他两个轮子的坐骑载着她出校园，问她要去哪里吃饭庆生，并且叮嘱她别为自己省钱。
  谭郁凯是那种对别人比对自己大方的人，前不久林曦就亲眼目睹他吃了将近一个月的方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