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相兽兽

  娘亲常说：要以心目视物，有些东西肉眼是无法看到的。
  琉白不解，所以开始的百年，每日都要在此处迷个一两个时辰，好在未开启机关，否则琉白的小命休矣。
  她资质愚钝，过了七百来年，才领悟了何为心目。其实不难，也就寥寥四字：心清则明。
  白虎被琉白搂在怀里，一会往左，一会往右，前前后后的绕了几遍，终于走出了这白茫茫的地方。
  白虎已经被彻底绕晕，也发不出抗议响声了。
  平日里过了‘弥’，就能看到鸟语花香的动人风景，虽然娘亲说这只是幻境，越美的事物，越危险，琉白从未想过那些可爱的花鸟其实是可怕的怪物，她只是单纯的喜欢，或许就因为她那颗单纯的心，所以每次看到的都是美好的风景吧。可是现在花鸟不见踪影，有的只是废墟一片，难不成娘亲一气之下将幻境给毁去了？
  琉白忘记了，琉凤曾说过：幻境由心而生。
  如今的琉白似乎没有意识到，其实五彩灵石的破碎，给她的心里也造成了不小的负担。虽然她不愿接任族长，但也不愿看到兽苑破败。
  所谓的废墟，也只是她心里的假想。
  琉白皱了皱眉，在心里难过了一小会，凭着记忆往里走去。而白虎还沉醉在自己恢复原身，威风八面的幻境之中。
  一出幻境，琉白就觉得身体一轻，眨眼间，已经来到了娘亲的跟前。娘亲亲自将她带了进来，省去了闯关的时间。只是不懂为何不在一开始就将她带进来呢？
  琉凤盘腿坐于莲花台上，一股彩色的柔光将其环绕。渐渐的，莲花台随着琉凤上升，彩色流光脱离琉凤四处飞舞，最后汇为一股钻入了琉凤的眉心，琉凤的脸色顿时苍白。过了一小会，彩色流光黯淡，好似有什么东西从琉凤的眉心出来了。
  待到琉白看清那是何物，双眸一瞪，白虎也被摔在了地上。
  “五，五彩灵石！”
  琉凤睁开寡淡无波的眼，缓缓落地，站稳。伸出玉手将灵石接于掌心，静静凝视半晌，若有似无的浅笑漾上嘴角。那笑，透着如释重负的感觉。
  琉白第一次见自个的娘亲笑，一时间竟有些呆了。娘亲的美貌，纵使过了千年还是一样的影响力十足。
  回过神，琉白纳闷地问：“娘亲，五彩灵石不是被小猫儿毁了吗？咦，小猫？”琉白这才发现某只可怜的家伙被她丢弃在了地上。赶忙抱起，轻声道歉。
  白虎已经无语了，只有一双眼睛在表达自个的不满。
  “白儿，今日所见之事，不可对外人道也，可懂？”清冷的嗓音透着莫名的压力，琉白连连点头。
  “娘亲放心，琉白明白。”说完，又冲白虎道：“小猫儿，你也要守口如瓶知道吗？”
  寡淡的眼神落在了白虎身上，白虎一惊，不停地往琉白的怀里钻，欲摆脱那种冷到骨髓里的痛苦感觉。
  琉白以为他在害怕，又搂的紧了紧。然后抬起明眸看着琉凤，“娘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儿，你可看清幻境之中的景象？”琉凤没有回答，而是问道。
  琉白点点头，“看清了，果然是娘亲将花儿鸟儿弄没了。”这语气，还颇为抱怨。
  琉凤也未反驳，继续以清冷的嗓音缓缓道：“幻境之像皆由心生，你心中所想的便是你在幻境中所看到的，白儿，你还想逃避吗？”
  琉白一怔，又低下了头，表情不明，逃避吗……
  “娘亲……”
  “白儿，若有一日兽苑也变成了你看到的那般，你会如何？”
  “不，不会的！”琉白摇着脑袋大喊，后又觉得自己这般冒犯了琉凤，抿着嘴唇垂下了脑袋。可她还是不死心的念叨：不会的，才不会，娘亲在唬人。
  寡淡的眸里划过来一丝无奈，柔软却冰冷的手抚上了琉白的脑袋。
  “灵石碎，兽苑灭，白儿，你懂的。”
  琉白慌乱地退后几步，她不懂，不想懂！她想过的，接任族长也没什么大不了，她认了！尽管最后还是有一丝丝的挣扎，难道就是因为她的排斥，灵石才会碎的吗？
  对，她不够诚心，灵石才会排斥于她！是她，害得兽苑到了如今的地步。
  “不对！”琉白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灵石明明还好好的，娘亲，灵石没有碎对不对？那颗灵石是假的！”期盼的眼，透着希望的同时也带着一碰就碎的绝望。
  琉凤侧过身，微微叹气，张开手掌，五彩灵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灵石已碎，毋庸置疑，而现在的这颗是娘亲用万年的法力与精魄凝聚而成的灵石碎片。”
  琉白的脸瞬间煞白。
  “白儿，天意如此，不怪你。接下来的每一字每一句，你必须好好的听着，记在心里。”
  琉白咬着唇，含泪点头。
  （三）命定之人
  琉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绿野小院’的，整个人浑浑噩噩，脑子里回响着的全是娘亲清冷的声音。
  ——白儿，千年之前，娘亲已算到千年之后，兽苑将有大灾。唯一未料到的便是灵石碎。六界尽知，兽苑由女娲娘娘的五彩灵石维持，而如今灵石半毁，好在女娲娘娘庇佑，娘亲费尽修为有幸封存灵石碎片，但，兽苑终撑不过百日。百日之后，结界破，兽苑必会成为六界群起而攻之的对象。
  树大招风，兽苑太过神秘，高高在上的掌权者绝不容忍任何超越自己的强大力量的存在。白儿，娘亲懂，懂你喜静，只愿平凡的过一生。可是白儿，不论神魔仙妖还是人，都逃不过命运二字。
  娘亲也不愿此负担让你背负，但命运选择了你，你必然是兽苑的下任族长，你必须挑起重任，兽苑生存或是毁灭，都由你来决定。
  白儿，现在娘亲正式将族长之位传于你，从此刻开始，你就是兽苑的族长。而接下来你听到的是此族最大的秘密。
  世上其实有两颗五彩灵石，一颗如今已毁，另一颗，传说封印在‘极颠’，所谓极颠，就是天地间最极致之处，那里无光无生命，就是一死地。但这也只是传说而已，真正如何，谁也不晓。
  你必须在百日之内找到五彩灵石，回到兽苑。这本代代相传的密书，娘亲交于你。命定之人，才能阅览全部，一切答案这密书或许能告诉你，也或许不能，而娘亲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么多。其他，只能靠你自己寻找。
  前路坎坷，白儿，莫怨娘亲，娘亲逼不得已。
  青丝微扬，转身的瞬间，无波无澜的眼悲伤弥漫，泪落。
  后来的后来，琉白才懂何为逼不得已；才懂琉凤的那滴泪，为何而流。
  琉白抱着白虎一动不动坐在小院门口，无焦的双眸望着山下，望着因灵石破碎，心急如焚的妖仙们。
  白虎也乖，窝在琉白的怀里不再调皮。只因琉凤传给他的密语，让他为之惊愕，缓不过神。
  ——四方神兽，白虎大人。堂堂仙界战神，落到如此地步，这一切都是命，你可信？你注定要成为白儿的守护神兽，你俩之间的羁绊从你落入兽苑，落入白儿怀里的那一瞬间产生。灵石会碎，只因你与白儿不该相遇，但天意无法违抗，一切早已注定。可笑的是，灵石的破碎化解了你与白儿之间三生三世的羁绊，却又重新地将你们绑在了一起。
  你不必疑惑，也不必问，至于为何，我也无法看透。
  天帝对兽苑虎视眈眈，而你注定无法完成天帝委派的任务。白儿生，你生，白儿死，你亦是如此。我已对你下了咒，关于五彩灵石的一切，你只得埋在心底，不得泄露，若你欲说，死路一条。
  白虎缓过神，扭动毛茸茸的脑袋，仰视发呆的琉白。
  琉凤说的羁绊，他一点也不懂。什么三生三世，什么重新绑在一起，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他堂堂白虎大人怎么会跟这个呆呆的女人有啥羁绊，琉凤绝对是在胡编乱造威胁他。
  他现在必须找到法子恢复原身，回到天庭才行。
  一想到回天庭，白虎就全身火热。但再想起兽苑的秘密，热度就减了大半。琉凤所说的一切，不像在说谎。极颠、五彩灵石、密书……一切的一切息息相关。此事事关重大，关乎兽苑毁灭与否，琉凤有必要欺骗于他吗？
  白虎并不愚笨，心思千回百转，到最后也只得承认，他这回是真的栽了。
  九重天之上的玉帝，任他法力无边，掐指再算，也算不到如今这般结果。他的宝贝天后亲脚将仙界的战神给踹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琉白终于有了表情，眨了眨泛酸的眼，一滴流滑落，融入白虎的毛里消失不见。
  白虎也不知自个怎么了，心突然闷闷的。
  琉白低下脑袋，在白虎毛茸茸的身体上蹭了蹭，暖暖的感觉让她很舒服。然后说出了一句足以让白虎喷血的话。
  “小猫儿，我叫琉白，名字里有个白字，而你全身雪白，就叫白白好不好？”
  白白？白虎气急，高喊：反对！反对！本尊是堂堂的白虎大人，仙界的战神！可是出口的只有呜呜声。
  “白白，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琉白一厢情愿的以为‘呜呜’就是同意的意思。
  白虎在琉白的怀里猛挣扎，琉白也只当他兴奋过头。
  “白白，你想吃什么？我房里有好多好吃的。”
  “呜呜……”本大人不需要吃东西。
  “白白，等娘亲给了妖仙们一个交代，我们就要启程去寻找五彩灵石了，这几天我们一定要吃个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