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皇

平南侯府，周开的小院。
    它位于平南候府最西面，占地不到两亩，西有梧桐一颗。
    夏初季节，蝉鸣鸟叫，两人环抱的梧桐枝繁叶茂，树影参差，母子三人住在里面倒也算雅静。
    只见小院的院门紧闭，梧桐树下的那口井边，正站立着一位一脸兴奋的少年，他左手拿着栓绳的木桶正在提水。
    满水的木桶泼泼洒洒的被绳索拉了上来，放在井口边。
    少年弯下身子，左手拿水瓢在木桶里舀了瓢水，右手在腰间口袋里取了颗“田七散”服下，扬起脖子“咕噜咕噜”喝了半瓢水。
    少年服了“田七散”，喝了半瓢水后，脸上的激动和痛楚微微有些减轻，走到树下石桌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这田七散乃是普通治愈内伤的一阶丹药，家族药房有卖。
    “人弱被人欺啊！想我堂堂侯爷之子，竟然连一条看门狗都瞧不起我，哼！”少年想起刚才藏书阁的事情，神色愤恨。
    “不是我看不起你，而是你没有让我看得起的资格！”周信说这句话轻蔑的眼神，少年恐怕永远难以忘记！是啊，没有实力，也的确怨不得别人瞧不起，毕竟这是尚武的朝代。
    这句瞧不起人的话，击打在了少年的心坎上，隐隐作痛，他现在最恨的不是打他的周信，而是修为一直停滞不前的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我这么努力，迎来的却是无数的白眼，就连一个小小的门卫，也敢嘲笑我？”
    “砰”
    少年左手一拳砸在了身边的石桌上，溅起一抹尘土，由于发力过猛，他的拳头关节，也顿时破皮出血。
    可是少年觉得，这身体的痛，远远比不了心中的痛，或许只有这样身体的疼痛，才能稍微缓和下心中的伤痛，才能让他记住每一次羞辱，督促他发愤图强！
    少年坐在石凳上，仰望头顶梧桐上的鸣蝉，轻轻叹了口气。
    “能怨谁呢？说到底，还不是怨我修为低了？就像这蝉一样，怎么叫，也还是无用的！要不然，怎么什么阿猫啊狗，都敢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呢！”
    虽然受了委屈，但少年借书之行，也算成功，不管是周信施舍，还是他对一本污血书的恶心或不屑，少年毕竟借到了本功法。
    想到这里，少年觉得今天所受的屈辱，也算值得！
    他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了那本染血的功法《炼铁手》，轻轻的放在了石桌上欣赏，这可是他今天的战果。
    可是他忽然目光一惊，“这书明明染了我的血迹，怎么……”，此时周开看到的《炼铁手》，原先被他瘀血溅过的地方，已是干净一片，没有一丝痕迹。周开觉得，“难道是被它吸收了？”，可这也说不通啊，就算血迹被书吸收了，也该留下点痕迹吧？凝神想了会，没想出什么头绪，周开也不管那么多了。
    周开看着它火红的封面，想必这功法有些来头，略显兴奋的拿了起来。这《炼铁手》红皮白纸，捏起来约莫三十来张纸，略显单薄。带着几分期待，少年开打《炼铁手》翻阅了起来。
    “居然是人阶高阶功法，难怪我以前没见过，想必是二层的书落在一层了。”少年心里嘀咕道。
    少年打开书的第一页一看，见它上面写有“人阶高阶”四字，有些兴奋，功法五阶“天、玄、黄、王、人”，这平南侯府藏书阁一层，只有人阶低阶和中阶功法，没想到他居然在一层碰到一本人阶高阶，这让他有些意外的惊喜。
    少年往后翻看，脸上的表情极具变化，喜怒哀乐变幻多端。大约两盏茶的功夫后，少年总算看出些眉目了。
    闹了半天，这书原来是一本打铁的书，而且还是一本残书！前面二十几张纸，都在讲如何如何打铁，打铁分几步，怎么选材，怎么锻造，看的少年头都大了！待少年看到书的后面十几张纸，终于看到了《炼铁手》的修炼法门，可它竟是在说，什么练功需要毅力啊，不能怕吃苦啊，要循序渐进啊，至于怎么修炼，只说了一句“欲练此功，最好自宫！”，好像不自宫就难以修炼的功力深厚似的，然后就在后面稍稍提到了铁掌的几个修炼法门，少年有些崩溃了。
    但他还不死心，当他看完书最后一页的那句时，他终于死心了，因为那句是：“要想功力纯净，必须先练打铁！”
    少年看完后，彻底崩溃，浓眉紧皱，大呼上当，左手一巴掌拍在了石桌上。
    “晦气，这是什么烂功法啊！”
    难怪这书无人问津，还被丢到了一层，谁愿意自宫啊，自宫了，还能做男人了么，还能娶心爱的美女了么？还有，居然还要打铁？打铁虽然可以混口饭吃，可是说到提升功力，那是相当的慢！
    少年有些气愤，感觉被熟人骗了似的，一气之下差点把书撕掉，不过，撕掉了，一年后他拿什么还藏书阁？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少年此时的心情就是如此。今天借书又是以失败告终，《野马踢》也还了，贡献点也不够六十点，想再借一本都难，少年越想越气，耷拉着头，晦气的脸，拖着没精打采的身子，去厨房找点烧饼充饥。
    吃完饼，少年发现手掌还是很痛，便去卧室，倒头呼呼大睡了。
    ……
    清晨，平南侯府，周开小院。
    小院的梧桐树影斑驳，枝上几只鸣叫嬉闹的鸟儿已飞出觅食。
    小院里屋的一个房间内，一缕阳光透过小窗，照射到少年的床上，反射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而就在这时，少年揉揉眼醒来了。
    少年直起身子，眯了眯双眼，双臂高举，伸了个懒腰，做了几个扩胸运动后，他抬腿下床了。
    “这一觉睡的真舒服！想必已是日上三竿了吧。”
    少年起床后去井边打水，想要洗漱一番。
    而就在少年拿木桶提水的时候，发现右手掌的红肿已全部消退。
    他便端起脸盆去石桌上洗脸去了。
    少年整了把手巾，开始擦脸，，嘴里喃喃道：“自宫我是不干的，难道真的要去学打铁？”
    这平南侯府分工巨细，打铁这个职业，当然也有，云城也不是没有锻造天赋卓越，专修打铁的少爷。可是让一个堂堂的侯府少爷，这么大的人了，现在才去学打铁，恐怕说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吧？
    不过，周开他现在没得选择，不学打铁，他也没功法可学了。想着这些，少年觉着肚子有些饿了，转身去厨房找几个烧饼充饥。
    吃完烧饼，少年便想换一身练功的衣服去家族的打铁场兵器房那逛逛。
    碰！碰！碰！碰！
    而就在少年换衣服的时候，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徒的在院门外响起。
    “妈的，一个卑贱的庶出罢了，老娘被打入冷宫了，还想绝食不成？从昨天早上就没到厨房领取饭菜，要不是怕你饿死了，不好向老爷交待，爷才懒得来给你送饭呢！”下一刻，一个小厮骂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院外传了进来。
    “周开少爷，周开少爷？……有活人吗？……你的饭食丢在院门口了，想吃的话自己出来拿进去，若是不赶紧拿进去，让路边的野猫野狗刁去了，可别怨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小厮完说，也不管周开在不在屋里，丢下两块银子后，径自转身，大摇大摆的的走掉了。
    “墙倒众人推，母亲被打入冷宫后，一个厨房小厮，居然也敢这么无礼，就不怕侯爷知道了发怒！”
    正在换衣服的周开眉头紧皱，心中一口闷气难消。
    原本在平南侯府，周开虽然不怎么受人待见，不过那些普通的下人见了自己，基本的礼数还是有的。自从侯爷开始冷落他，母亲被打入冷宫后，这些势利的下人，对周开的态度愈加无礼了！
    人的劣根性：痛打落水狗！
    以前，或许还有人忌惮周开少爷的身份，现在，这些下人见到周开连自己的亲身母亲都保护不了，对周开愈加的轻蔑。在这些下人看来，这样连亲娘都保护不了的武道废物，侯爷不疼，主母不爱的，根本就没资格称之为侯府的少爷！
    “没有实力，就只能被人欺压，被人看不起！”
    咔！咔！
    少年双拳紧握，指间关节都被捏的有些发白了。
    勉强压住心中燃烧的怒火，少年愤愤的走向院门。
    少年打开院门，只见门槛上摆放着一个小小的食盒，在食盒的旁边，则放着两块碎银子，差不多是二两的样子。很显然，这就是少年这个月的月例银子了。
    “月例银子，只有二两？”少年眉头一皱，随手打开食盒，只见这食盒之中，放了两个黑面馒头，四块略显发霉的烧饼，一碗糙米小粥，还有一小碟盐水豆腐以及一碟咸菜，可谓是粗陋到了极点。
    看到食盒之中这些食物的同时，少年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家族庶出的饭食明明是四菜一汤外加一道点心，而且是荤素搭配，有肉有菜的。这一次居然只有这些东西了吗？以前小兰在的时候，那些厨房小厮就对她百般刁难，扣斤少两的，这一次干脆就送我这些粗陋的食物，就算是一个最低等的下人，吃的也比我好吧？”
    “还有月例银子，本来母亲是十五两月例，庶出是十两，账房向来都要扣下五两的，一共只给十五两。母亲心疼小兰，每月再给她三两，日子本来过的就紧巴巴的……现在干脆一共就给二两了？”
    少年胸口起伏，再也难以压住燃烧的怒火。
    “父亲冷落我们母子，嫡母欺压我们母子，到现在，就连这些府中的普通下人，也敢爬上头来欺压我吗？”
    “欺人太甚！”低喝一声，周开抬起右脚，猛的向食盒踢去，面前食盒，轰然而碎！
    “妈的，连个小厮都敢看不起老子了……”少年胸口起伏，一口闷气难消。
    “哎，还是那句话啊，必须要有让人看得起的本事，先去家族打铁房逛逛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