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后跑

    天气一天比一天温暖起来,一如和曹宁相遇的那个春天。风大,却暖意融融。
    周末,一大清早,寂寞空荡的新街口街头，岿然屹立着那个好几年居然没有倒闭，反而日渐兴隆旺盛的咖啡馆。和其他店关门落锁不一样的是,这样的一个清冷的早晨,这样一条夜间繁华清早清冷的街，它居然开了店门。
    屋子里空调开到最暖，四个面色安详温暖的女子围坐在一个可以晒得到清早太阳的小方桌边，笑眼弯弯,只是期中一个笑得有些别扭。
    桌子中央,一壶暖着的红茶被滚烫的热水冲泡后迅速的倒在每个人面前精巧的白瓷杯子里，每人面前还有个不大不小的瓷碟，小雨正小心的将手中大盘子里的香肠和煎蛋分到里面。旁边“叮”的一声脆响，烤的正是时候的面包溢着淡淡的香气欢快的从土司炉里跳跃出来。
    小雨在凌晓身边坐下，凌晓的对面是那个始终看她不顺眼的宣薇，也就是那个笑得别扭的女人。而小雨的对面，居然是那个酷爱白衣的眉眉。这样的四个人，三年前，任谁都不会想到会坐在一起早餐，这么阳光温暖的早餐。
    眉眉优雅缓慢的喝了口茶，又小心翼翼的吃了口盘子里的食物，浅笑道，“小雨姐就是能干，好好吃！”
    “切！”宣薇不屑，“就你会说漂亮话，她不过是在你偶尔回国的时候提供给你居所和食物，还逼着你干活，你干嘛这么讨好她！”
    “行了！”小雨笑着摇头，桌子底下踹了宣薇一脚，“简单的东西，谁都会做，你让宣薇来，她也行的，只不过口味差些而已。你也不用说好听的话来表示你的感谢，我对这个没有嗜好。”话还是那么辛辣，只不过态度却不再那么生硬了，甚至，将自己盘子里那份又扒拉了一点过去，“瘦的跟猴子一样，看着就是营养不良一样，出去没被风刮跑啊！”
    眉眉惬意的享受着小雨对她恶声恶气的关照，悠然自得，美的冒泡。反而宣薇毫不客气的从凌晓盘子里叉走了所剩不多的几块香肠，“你也是，猪脑子，不用补，浪费！”
    凌晓白了她一眼，懒得和她计较，自顾的吃着，又冲着用可怜眼神看着她的眉眉耸耸肩笑笑。
    凌晓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的颤动起来，宣薇眼尖的看见上面耀眼的两个字“曹宁”，忙不迭的要伸手过来拿，被小雨一叉子戳下。
    凌晓举在手中，有些犹豫，接了，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不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急事。犹豫间，宣薇已经冲破层层封锁一把抢了过来，摁下接听，又抛回给她，挑衅的笑看着她。
    凌晓无奈，咬牙恨恨的看了她一眼，只好接起，“喂？”
    “凌晓，你在哪里？”曹宁的声音有些慌张，有些焦急，“我在你和小雨家楼下，摁了门禁，但是没有人！”
    “嗯，我们在小雨店里。”凌晓回答的有些别扭，明晃晃的六只眼睛，毫不避讳、大方的偷听，不，倾听着她的电话内容。
    “我有点急事，我过去找你，你等我！”凌晓没来得及表态，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没了？”宣薇迫不及待的问，着急的看着凌晓收起了手机，这回长了记性，直接揣进了兜里。
    “没了！”凌晓肯定的点头，眉宇间也有些不解，他找她有什么急事？公事？不可能！私事？更不可能，这么多年了没有交集，会有什么急事。
    小雨伸出叉子敲了敲宣薇的盘子，“快吃快吃！最后吃完的刷碗啊，你瞎操个什么心！”
    宣薇撇着嘴放弃，慢条斯理的最后吃完。但收盘子刷碗这件事从来都是眉眉干的，不急不慌，干的漂漂亮亮。
    宣薇舒服的撮着牙花子，靠在软软的沙发里，手捧一杯热热的咖啡，本来在太阳里渐渐要闭上的眼睛忽地瞪得跟铜铃一般大小，“凌晓，凌晓！看，看！”
    凌晓回头，看见曹宁已经将车随意的停在路边，急匆匆的奔着咖啡馆就过来了。
    “果真大手笔，连贴条都不怕，二百，就这么没了！唉！”宣薇嘴里叹息，神情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一脸的幸灾乐祸。
    风铃依旧叮当，曹宁带着一股屋外的寒气，几步走到凌晓面前，根本无视一旁的宣薇和小雨，“凌晓，你能不能跟我去趟医院？苏青蓝想见你！”
    “我？！”凌晓活像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脸上冷硬起来，“我没空，也不想见她，不管她是在哪里。她在医院，你多安慰她就是了。”
    这回宣薇倒是很识时务，没敢在曹宁面前瞎得瑟，不过，小雨显然是按捺不住了，“曹宁，我一直觉得你很有分寸，也相信你是个有轻有重的人。可你今天这事，有些不地道，苏青蓝病了，干嘛要凌晓去见她，炫耀你对她的照顾和她所感受的温暖吗？凌晓这三年在外面，你关心过一句，问过一句吗？即便是普通朋友，即便是关系很近的同学，连句问候也总该有吧，你做了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来要求凌晓！”
    曹宁痛苦的低头，将近一米八的个头大男人疲惫的立在凌晓的面前，眼里是痛苦的恳求，“苏青蓝不行了，也许过不了春天了，她说她想见见你，跟你说几句话，下周，她就转院回老家了，没有任何医疗手段可以用了，只能回家等……”最后一个字，曹宁终究是没能顺利的吐出来。
    咖啡馆里令人心悸的沉默，凌晓坐着一动不动，其实，说到底苏青蓝并没有做什么害人的事情，她也只是在争取自己的幸福，或许使了一些小手段，或许比凌晓多了几倍的心眼，可终究没有害人，凌晓和曹宁都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地位，是她凌晓自己主动退出，是曹宁主动的放弃，和她苏青蓝一点关系也没有。
    凌晓站起来，直视曹宁的双眼，“好，我去看她，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苏青蓝。”
    往前迈步的时候，小雨一把拉住了凌晓的手，“等等，我陪你一起去。”
    车子在路上开得飞快，凌晓和小雨坐在后座，两个人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苏青蓝住的是一个三人间的病房，正是周末的早上，探视的时间，另两张病床边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只有苏青蓝身边仅仅坐了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凌晓认识，那是苏青蓝的妈妈。
    “阿姨！”凌晓和小雨异口同声，却都轻轻的喊了一声。
    苏青蓝的病床靠近阳台，她们进来的时候，她的脸正冲着窗外，听见声音，瞬时扭过头来，张了张口，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倒是扭过头去跟她妈妈说道，“妈妈，你帮我去外面超市买点吃的吧，我们后天走，路上也该带着点，正好她们都在这里，你也不用担心。”
    老人应声点头，客气的又端了一张凳子过来让凌晓和小雨坐下，又和曹宁低声说了几句话，拿了衣服和包就出去了。
    和另两张床隔离的帘子被曹宁拉上，顿时有了一个完全封闭的小空间，小雨很是有眼色，看了一眼曹宁道，“你陪我到走廊上坐坐吧，我不太适应这里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