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后跑

    齐小雨拖着快残废的身躯开门进屋的时候,被屋里白晃晃的刺目灯光吓了一跳。不置信的抬起胳膊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屋里的大挂钟，“凌晓，你折腾什么呢？明天不用上班，今晚打算耗通宵啊？”
    屋里所有屋子的灯全部都亮着,而凌晓正蜷着身子缩在沙发上看韩剧,哭得稀里哗啦的,垃圾桶里满满的堆满了用过的纸巾,看见小雨回来,还冲她招了招手道,“小雨，你快来看，这韩剧真好看！”
    齐小雨走到沙发边,伸出手摸了摸凌晓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叹道，“没发烧啊，怎么这么不正常，你是不是又受什么刺激了？”
    “什么呀！”凌晓说着又抽了一张纸巾，将两眼擦了擦，熟练的扔进垃圾桶，“我头一回觉得，韩剧也这么好看，以前没跟你一起看，真的是损失！”
    齐小雨冷笑着撇嘴，“你别打发我，你凌晓是什么人，我不知道？糊弄我，你还早着呢！你先把你的眼泪鼻涕给我发泄完了，我洗完澡听你唠叨。”
    齐小雨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凌晓已经把电视给关了，一个人缩在沙发的一角，一双无神的大眼茫然的盯着黑漆漆的阳台外面，没有焦距，没有重点。
    “凌晓！”小雨有些担心，“你没事吧？”凌晓是个及其内敛的女孩儿，但凡有什么心事，不管喜悲都不会过分的在别人面前展露出来，即便对象是可以推心置腹的小雨，也只是比别人稍微多一些而已。凌晓这种灰心绝望的神情，她一次都没有见过，就是上次外婆去世，凌晓心里再是痛苦，也没有过这样的失落。
    凌晓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动也没动，小雨快步走上前去，用手轻轻的推了推她，又摸了摸她的手，冰凉。顺手捡起沙发上的一跳薄毯覆在她的身上，蹲在凌晓的面前，轻轻的抚顺她的发丝，问，“凌晓，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凌晓将脸慢慢转回来，脸上干干的，并没有小雨想象的涕泪纵横，只不过，那种深深的无助和恐慌让小雨心里看了隐隐的发痛，“小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小雨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倔强隐忍的凌晓何时会这么的无助，她从来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稳妥淡然的模样。小雨心里很快就锁定了人选，能让她这样的，除了曹宁，再没有其他的人了。
    “告诉我，曹宁又跟你说什么了？”小雨的话里带着一丝愤恨和烦躁，“这个人，也立场太不坚定了，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的，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能不能一次说清楚了。”
    “不怪他！”凌晓苦笑，伸手将小雨拉起来，坐在她的旁边，又将自己的脸转过来，正对着小雨的脸，慎重而又迷茫的说，“小雨，苏青蓝是肝癌早期。”
    “啊？！”小雨的反应比凌晓听说的时候要激烈的多，“曹宁说的？会不会是结果弄错了，她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是肝癌早期？”
    “复查过了，该做的检查都做了，确定了。”凌晓摇头，又将头搁回膝盖上，她今天耗费了太多的力气支撑自己，耗费了太多的力气发泄自己的情绪，此刻，早就透支了。
    小雨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半天才挣扎出一句，“早期，是不是还好一些，只要能控制住，不转移，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牺牲一点生活质量来换取生命罢了。这种事情，既然发生，就只能接受，心情开朗是最重要的。”
    凌晓不吱声，点了点头。
    小雨凝眉想了想，忽然扭头，掰过凌晓的肩膀，急急的问，“曹宁的意思是，为了苏青蓝，要放弃和你在一起？不是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凌晓摇头，使劲的摇头，这一摇，终于把眼泪摇了出来，“没有，没有！他只是不知道怎么样做才最好，只是不知道怎么样做才能既不伤害她，也不伤害我。”
    “终于找到问题的症结了！”小雨泄气的往沙发后背一靠，“曹宁之前所有不明朗的态度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了。”
    两个人都默不作声，只听到墙上的挂钟在静谧的夜里“滴滴答答”的走着。
    “曹宁跟你说的意思是什么？是让你放弃，还是他打算放弃？”小雨的头脑在这个时候，是比凌晓要清晰的，“苏青蓝又是什么态度？”
    “不是他主动跟我说的。”凌晓吸了吸鼻子，又扯了一张纸巾，“是我中午的时候问他才说的，所以我想，他应该还没有什么明确的态度吧！”
    小雨赞同的点头，叹道，“也是！他要是想要你放弃，也不会有昨晚的袒露心声，他还是放不下你的。”
    “可是苏青蓝的态度很是强硬，有着飞蛾扑火般的坚决，曹宁也似乎根本不忍心拒绝。”凌晓说着说着，心里那股浓浓的失落和痛意又阵阵席卷上来，停了停，凌晓又说道，“其实，如果是我的话，或许，我也狠不下心来。”
    小雨眉头皱起，忽然提高声调，“所以你个傻瓜，你决定放弃，成全他们？”
    凌晓不说话。
    “你个傻瓜，我看我是一天不骂你你就没法长进。”小雨站起来，又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就算你要放弃，也不应该是这个原因，而是曹宁他不爱你。”
    凌晓依旧不吭声。
    “我问你，你觉得曹宁在你们两个人之间，爱的是谁？”小雨冷静的将最主要的问题从一堆杂乱的问题中揪了出来，抛给凌晓。
    凌晓抬起头来，眼中的不自信让小雨打了个寒战，“你不会这么不自信吧！曹宁昨天晚上的那席话那么的明白，你难道听不懂？”
    凌晓凄惨的笑，“我懂，我明白！可是我不明白，他们俩之间的友情，真的可以让他在我和苏青蓝之间取舍不定吗？没错，她是得了不治之症，可作为朋友，他也一样可以无偿的帮助她，为什么苏青蓝对我那么明显的挑衅，对他那么明显的暗示，他都可以接受，我接受不了！”
    小雨无语，看着凌晓因为痛苦、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庞，心里丝丝的痛。有些劝慰的话，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说，想了想，还是说道，“凌晓，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是正反黑白可以解释清楚的，你只要肯定他是爱你的，在意你的，就好了！”
    凌晓猛然抬头，盯着小雨，眼里那么浓重的受伤和不解，痛苦的问道，“这么说，你是不是也认为我是矫情，更或者有些无理取闹？”
    小雨苦笑着伸出手来揽住凌晓的肩，“凌晓，他和苏青蓝到底是个什么状态，其实我也说不清，或者连曹宁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蓝颜？抑或就是好朋友？这也根本没有明显的界限。”小雨摇头，“我们活着的世界，本来就是不完美的。他们俩目前的情况，苏青蓝有一定的责任，可她现在的状况，根本没有办法去探究，或许只是他们年少时候的一种约定，也或者是曹宁太强的责任心，总之，你目前面临的这个爱情，没有办法得到一个你想要的完美态度，若不想放弃，那你就只能调整自己，接受它！”
    凌晓整个人身子往下一矮，说的话带着明显的哭腔，“小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岂不就像个情人一样，不去追究他的生活和责任，不追究他的过往，不期待我和他的将来，只想着他是爱我的，他是在乎我的，是吗？”
    凌晓痛苦的神情好像被一把尖刀扎穿了心肺一般，咬了咬牙，小雨冷冷的笑道，“若你还想继续爱他，还想和他在一起，你觉得，你可以去追究吗？或者你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