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后跑

    这一次,凌晓没有再恍惚，居然还能笑着冲曹宁摆了摆手，只是“再见”这两个字，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出租车里，司机哼哼唧唧的跟着广播在唱着情歌,凌晓闭上眼睛在问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错了,到底是曹宁错了,还是她错了,还是他们都错了,她想不出答案。
    到家，上楼，换衣服,洗澡，凌晓和小雨两个人都是默默的，不说一句话。可凌晓洗完澡出来，看见先她洗完的小雨已经在客厅的茶几上摆好了一打啤酒和一些杂七杂八的零食。
    “小雨！”凌晓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有些纳闷，“你这是想要干嘛呀？”
    “喝点小酒啊！”小雨见怪不怪，连眼皮都不翻一下，“偶尔喝一点，有利于加速血液循环，放松心情，我昨天刚带回来的，没想到今天就派上用场了。”小雨“啧啧”的摇了摇头，为自己的先见之明颇为自得。
    “喝酒？”凌晓好笑的摇头，“我能喝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是打算明天给我请病假，告诉我们领导，凌晓同志因为需要放松心情，酗酒过度，酒精中毒起不来床了。”
    小雨理都不理她，找了个扳子开了两瓶酒，又拿了俩干净的玻璃杯子，“咕咚咕咚”倒了满满两大杯，将其中一杯推给凌晓道，“爱喝不喝啊！我这一阵子也忙够了，没黑夜没白天的，跟一个陀螺一样，想停似乎都停不下来，咱俩今天就什么也别管，放肆一回吧！”
    凌晓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表，已经快十一点了，想了想，灿然一笑，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好！我们也放肆一回，管他的上班不上班，管他的咖啡馆不咖啡馆，我们也做一回自己想做的事情，发一次疯，喝醉一回，别等到五十岁的时候后悔。”
    小雨“啪啪”的拍了几下手，不甘示弱的也举起自己的杯子，一口气下来，大半杯都已经没了。
    “小雨，你有没有过理想？”凌晓将两人的杯子又继续倒满，盘腿坐在沙发上，忽然问，“或者说，有没有什么一直没有实现的愿望。”
    “理想？”小雨对凌晓突如其来的问题明显的愣了一下，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托着小巧的下巴凝神想了好一会儿，才傻笑道，“好奇怪的问题，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小学老师这么问过，我记得我当时好像说，我长大了要挣很多很多钱，然后全班的同学，包括老师都鄙视我。”小雨说完就哈哈大笑，童年的尴尬，似乎完全不见了踪影。
    “怎么会想起来问这个问题？”小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都笑趴在沙发上，半天才爬起来，蹭了蹭眼角，反问道，“你呢？你小时候有什么理想？”
    凌晓用手中的杯子碰了碰小雨手中的，仰脖一饮而尽，那不太熟悉的别扭口感让凌晓的眉头皱了又皱，“我连这种被人鄙视的理想都没有，活了二十多年，我居然就一直这么顺理成章，得过且过的活着。所以我想，我和苏青蓝最大的差距，是我没有上进心，没有目标，我总是在等待着我自己的生活。”
    “干嘛这么贬低自己。”小雨不屑的嗤笑，“她苏青蓝就有远大的理想？她现在不也是重头开始吗？难道比起我们来，她进步了很多？超前了很多？”
    凌晓摇头，“至少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会努力去争取，不管结果怎样，她以后都不会留有什么遗憾了。而我呢，虽然也明白自己心里所想，但是缺乏勇气，缺乏信心，缺乏去争取的斗志，这么多年，我除了等待就是等待，用自己描绘出的一幅美好过去来迷惑自己，消磨自己，还自得其乐，乐在其中，其实最最可悲的就是我自己，造成现在这状况的也是我自己。”
    小雨又是一杯啤酒下肚，凌晓的内心剖白已然被她当成了下酒的小菜，“胡说八道什么呀！事实虽然是这样，但也跟人的性格有关系，性格决定命运，我原来觉得是胡扯，现在想想，也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道理的。有些事情，你这么做也对，她那么做也没错，哪有那么多的是非分明，只是不管你做什么，别让自己后悔就行了。”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凌晓似乎酒量也大涨了许多，开始的时候，两人偶尔还碰碰杯，再后来，两人都几乎是自斟自饮，到最后，已经开始豪爽的对瓶吹了，气氛越来越和谐，越来越忘我。
    两个人最后是怎么告别，爬回自己屋里睡觉的，两人中午黑着眼圈面对面赖在沙发上的时候，都没想起来。刻在脑子里的最后一句话都是，“他们都不靠谱！”
    “怎么办啊！”凌晓不停的拉扯着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墙上的表，“半个月奖金没了，不光迟到，到现在，连假也没请，都算是旷班了。”
    小雨的眼还是闭着的，“旷就旷吧！偶尔一次，扣了的奖金我给你补，就你那点毛毛雨，还不如来我咖啡馆给我打工呢，你图个什么啊！”
    “是，齐老板！”凌晓也自暴自弃的叹了一声，“钱没挣多少，气倒是先粗起来了，你那挣好多好多钱的愿望，也算是开始启动了，可我的理想到现在还没酝酿出来呢！”
    “你呀！”小雨敲了敲痛得快要爆炸的脑袋，“的确应该收收心思，好好想想自己的生活和未来，你自己不想，没有人替你规划，没有人替你操心的，你不会甘心一辈子在这个公司里当小职员吧。”
    接下来的几天，凌晓索性都没有去上班，跟单位请了几天病假，踏踏实实的躲在家里认认真真的思考自己的未来，小雨笑话她是不是要学凤凰，涅磐重生。
    曹宁在这几天里也打了几个电话，说听说她病了，想过来看她，也被她象普通朋友一样客气的谢绝了，只说要安静的修养。曹宁不知是理亏还是依旧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没再追问，只说，依她。
    是的，依她。凌晓站在窗前苦笑，到底是依了他，还是依了她，她也想不清楚。
    再次上班的周一，凌晓郑重的给唐枫交了一份出国培训申请，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先和家里商量，而对自己的将来做了一个如此大的决定。
    唐枫有些诧异，但是却流露出了些许的赞赏，“你真的考虑好了？其实不用这么着急的，你还可以再想想，或者和家里人再好好商量一下的。”
    凌晓笑着摇头，原来自己替自己的人生做主，有着这样与众不同的奇怪感觉，原来命运的一切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是这么的踏实，即便痛，也痛得有希望，痛在阳光下。
    她知道，过不了多久，曹宁就会知道她的决定，她不知道他看到她的名字呈在他的办公桌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是如释重负的轻松，是舌挢不下的惊讶，还是左右为难的痛苦，凌晓甩了甩头，让自己不要去多想。
    小雨的话没错，人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要去争取，苏青蓝这么做了，她没错，她没有理由去恨一个和她一样执着追爱的女孩子。可是，曹宁的踌躇不前、藏着掖着，甚至是左右摇摆，让她真心觉得比那十年的等待还要痛苦。
    所以，当有一天，曹宁稳稳的立在她的办公桌旁，一如那天在公司第一天见他时那样，凌晓的心颤了又颤，不过，她的脸上，却没有那么多惊讶，那么多闪躲，那么多慌张。她仰起头，将两眼笑成两弯新月，淡淡的看着他问，“找我？”
    “你要出国培训？”曹宁的眉头是皱着的，语气有点焦急，或者说，不信。
    凌晓点了点头，指了指隔壁的空座位，“坐下来说吧！我是有这个打算，你有什么好的建议要告诉我吗？”
    曹宁不说话，忽然叹口气，重重的在凌晓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凌晓，出国培训这个事，我希望你还能好好考虑一下，或许，它对你的职业生涯有着极大的帮助，但是得失轻重，得好好考量和斟酌。”
    凌晓心里有些淡淡的失望，两只大眼直直的凝视着曹宁，语气却无比温和淡然，“你放心，我做的决定，肯定是深思熟虑过的，即便将来没有什么太好的结果，也赖不了别人。我考虑了很久，我的生命里有很多东西值得我去珍视，但我的前途、职业，只是我在意的东西里最最微不足道的那一部分。我出国培训，并不是因为有太多的理由支持着我出去，而是我没有太多的理由留下。与其茫然的等待，不如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但你的心里应该也明白，有什么可以让我毫不犹豫的留下。”
    曹宁的头慢慢的低了下去，扶在椅子把上的两只手死死的捏紧把手，许久许久才抬起头来，用沙哑的声音，慢慢的说道，“凌晓，我不希望是因为我的什么行为，导致了你的这个决定，这样，你我都会后悔的。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很多的疑惑，有很多的委屈。我上次就跟你说过，我现在没有办法组织好语言跟你解释，我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解决我目前面临的这个情况，我只能跟你说，请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等我处理好我面对的这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完美的解释。”
    “呵呵，给时间一点时间！”凌晓继续在笑，笑得温暖淡雅，“我明白，有些事情是可以两个人去面对的，但有些事情，也许你认为我帮不了你，那只能你自己一个人面对，我只能祝福你，早日找到解决的办法。”
    曹宁脸上的痛，凌晓看在眼里，几乎维持不住脸上那一点笑意，故意张大的眼睛，有些生疼，但她还在坚持，小雨有一句话，她认准是对的了，爱，也是要有尊严的，即便爱到刻骨，爱到可以付出一切，爱到没有自我，但尊严必须要在，信任更是一切的基础。
    接下来的生活，凌晓给自己排得很满很满。
    每周两次的英语培训课程，大量的专业资料，凌晓没有一天晚上是十二点之前入睡的，以前的那些所有的失眠、醒后睡不着的小姐毛病，再也没有在凌晓身上在出现过。
    凌晓终于理解了小雨为什么在离婚后选择马不停蹄的出去旅游，很多事情的结果，并不是自己给自己的，坐在家里想破脑袋，东风不吹，照样没有结果。这不是害怕逃避，也不是怯懦畏惧，而是处理这种事情最最正确的做法。
    小雨的咖啡馆在她的大胆经营下，成功的转型成为了集看书、聊天、小型桌面游戏为一体的娱乐吧，咖啡、饮料、冰激凌只是作为一种服务形式必须存在。
    小雨说，这样有着实质内容的咖啡馆才有存在下去的实力，不然，北京那么多的星巴克、costa，她凭什么和他们去竞争，无异于鸡蛋碰石头。小雨说，她下一步是要开饭店，进军餐饮业，凌晓听了笑着鼓掌，说，如果有那么一天，她最理想的工作就是替她数钱，绝对不买点钞机，一直数到手抽筋。
    而凌晓与曹宁之间的联系纽带，也慢慢的变细变长。先开始，曹宁还时不时的约凌晓出去，凌晓去了几次，发现曹宁还是欲言又止的沉默，便再也不去了。只是每个周五，他还是继续的到小雨的咖啡馆报到，有时候也帮忙，有时候就和徐刚闲扯。再后来，连周五也不再来了，在公司见到，也只是礼节性的点点头。
    宣薇同学对凌晓和她最最崇拜的曹大经理之间的变故颇为不解，几次三番来找凌晓，苦口婆心的跟凌晓说，曹大经理的确是工作压力巨大，最近经常性的在办公室发傻，宛若一个失恋的伤心人。
    直到有那么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苏青蓝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曹宁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