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后跑

    当曹宁那辆黑色的越野停在门口的时候,凌晓扭捏了半天，还是被小雨抢先一步硬推上了副驾，苏青蓝似乎有点愣怔，但看到曹宁和齐小雨都是一副无所谓、理所应当的表情,便也老老实实的爬进了车后座。
    上了北二环，奔上三元桥方向，一路朝着机场进发。苏青蓝继续保持着咖啡馆里带出来的亢奋状态，一路上百灵鸟一般叽叽喳喳憧憬着日后在北京的美好生活，凌晓开始还附和几句没营养的废话，最后干脆一声不吭，就听着他们俩在那满怀激情你来我往的畅想。
    苏青蓝对此次的北京之行无比的满意,下车后又无比热情的握着凌晓的手，眼却热切地盯着曹宁道,“你平常不忙的时候，记得帮我留意一下房子的事情，曹宁既然那么推荐你，我便也厚着脸皮麻烦你了。”说完又咧开嘴大大的出了一口气，张开双手笑道，“等我来了北京，咱们就能经常在一起了。”
    凌晓听得满身的鸡皮疙瘩都在热烈的跳舞，当年那些崇拜欣赏的感觉被烦躁冲的一丝都不剩。但还是挤出笑容客气的应酬道，“定下了时间就通知我们吧！房子的事情只要有时间，我就帮你看着，但不能保证能看到你心仪的，我最近事情也比较多，我尽力。”
    不过，苏青蓝倒也不是腻腻歪歪的人，说什么也不再让曹宁和凌晓送她进候机大厅，只说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让他们赶紧回去休息休息，明天好上班。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别过了苏青蓝，心情奇好的曹宁带着蔫头耷脑的凌晓又上了车往回头开。凌晓似乎并不愿意说话，气氛有些沉闷，曹宁拧开了收音机，午后的音乐总是慵懒而迷醉的，凌晓起得早了，此刻一颠簸摇晃，便有些昏昏欲睡了。
    曹宁并不打扰她，只是细心的替她放下了前面的遮光板，并教她将座椅后背调整得更加舒适。可这样一来，昏头昏脑的凌晓反而倒是清醒了，看着曹宁娴熟的挂档，转向，忽然就冒出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让我替苏青蓝找房子？”
    “嗯？”曹宁对凌晓突如其来的问话明显的一愣，旋即疑惑的问道，“怎么了？你不愿意吗？为什么？大家都是同学，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帮帮她不是应该的吗？你的眼光是得到我和齐小雨认可的，又有经验，仅此而已啊！”
    凌晓被曹宁这一连串的反问问的无语，那么坦荡疑惑的语气，微带不解的表情，让凌晓瞬时后悔自己的莽撞。十年前，她可以看着他们俩美好，祝福他们的美好，憧憬却不嫉妒，是因为知道自己是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可现实的今天，一旦有了期待，一旦有了希望，她并不能多看淡，她也并不能完全看开，她终究是个坠入情网的普通吝啬小女人。
    “凌晓？”曹宁微探过头来，“你今天是怎么了，看起来有些蔫蔫的，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没有，没有！”凌晓正在发愣，这张突然伸过来的脸让她猛然从自己的小世界里惊醒 ，“挺好的啊，哪都没不舒服。”
    曹宁早把头缩回去，认真看路开车的同时，依旧不停的把头扭过来研究凌晓脸上变幻的表情，却不再多问，只说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忙，帮着小雨搬家，弄咖啡馆，自己也一堆的事情，就算闲下来，也该好好休息一下，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和心情。你要是觉得不太愿意帮苏青蓝找房子也没关系，我和她的关系还不错，我跟她解释一下，不会有事的。”
    凌晓本来就不太欢乐的心又往底下沉了沉，勉强挤出点笑容来，“不用了，我有空就帮她看看，实在没空也不能赖我，我会自己跟她说的。”
    两人之间的对话就好像被人嚼过的甘蔗，没有甜头不说，还硬茬茬的戳嘴，凌晓忽然无比的烦躁起来，突兀的冒出一句道，“曹宁，我不去新街口找小雨了，我要出去有点事，你给我放在就近的地铁站就好！”
    “你要去哪？”曹宁似乎并没有察觉凌晓突来的烦躁，顺口接过话头问道，“我下午没事，可以送你过去。”
    “不用！”凌晓太快的拒绝，终于让曹宁发现凌晓似乎是有点不太高兴了，张了张口想问，终于是把那句问话憋回了肚子里面。
    车子刚刚停稳，凌晓就迫不及待的从车里跳了下来，不过在返身和曹宁告别的时候，凌晓还是满面笑容，用力的挥着手道，“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要去办一些纯女性的事务，男士不得打扰，你也早回去休息吧！”
    曹宁放松的一笑，“没事，我知道女孩子都有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你放心，我口风紧的很，保证不会泄密，去吧，注意安全，路上小心！”
    凌晓又努力的挥舞着手，一跳一跳的离开了车子，一头扎进了路旁的地铁站。
    地铁站里到处都是人，大包小裹，行色匆匆，凌晓像个摸不着方向的外地人，在四通八达的地铁线路前面歪着头研究了许久。直到有个带红袖标的大妈热情的走过来，“姑娘，想去哪啊？不知道坐几号线了吧？”
    凌晓有些不好意思，客气的笑道，“谢谢阿姨，我认识路，我在等人，不着急坐车的。”
    红袖章的阿姨有些失落，一个乐于助人的好机会扼杀于摇篮，阿姨有些悻悻的回转身，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留下茫然的凌晓，不停的再问自己，“我要去哪里呢？”
    不过，当凌晓后来知道了小雨咖啡馆里发生的一切的时候，心中暗自庆幸了很久，幸好当时没有和曹宁一起回咖啡馆。
    齐小雨送走了同学们，回身到咖啡馆，将四个人糟蹋的桌子收拾干净，又将店里的客人照顾了一遍，便自己缩在吧台里面撑着脖子想得天花乱坠。要是这个店的客流量能翻个倍，是不是自己也可以请个小妹，踏踏实实的做个指手划脚的老板呢？那样每天也不用着急来开门，晚上也不用在金钱和睡眠之间痛苦的纠结徘徊吧！
    门口的“叮当”声又清脆的响起，小雨跟按了弹簧一样，迅捷的弹起，生意上门，所有其他一律退散，岂有不来劲的道理。
    “欢迎光……”那个“临”字，象根骨刺一般，横亘在小雨的喉咙口，吐不出又吞不得。小雨阅人无数，号称自持，但面对门口迈进来的那个女人，她就算心中再无波澜，也实在是摆不出一副欢迎的姿势来。
    “小雨姐！”门口的那个女人白色的宽松长袖衫，紧身的黑色长裤，松散的柔顺黑发，不加修饰的年轻美丽容颜，配上一副似乎比此时的小雨还要紧张放不开的神情，“我过来看看你！”
    小雨本来打算从吧台转出来的，此刻也跟生了根一样，随手捡起一块抹布，就势擦着本来就纤尘不染的桌面，“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看完了没？看完了就走！我很忙，再说，我这也不欢迎你！”
    年轻的女人有些尴尬，幸而小雨的声音并不十分大，店内坐着的客人也没人注意这两个神态迥异的女人。
    “小雨姐！”年轻的女子虽然面色拘谨，但却执着，“我可以坐下喝杯咖啡吗？我保证不打扰你，等你忙完了，我想跟你聊聊，就说几句话。”
    小雨没有想到看似纤细柔弱的她牛皮糖起来这么的难缠，索性也放开了道，“我就是一开咖啡馆的，虽然说我有权利选择客人，但是上门的钱没道理不赚，你想喝咖啡那就喝。但我没有陪客人聊天的义务，就算我忙完了，也不一定有心情跟你聊天。”
    女子脸上露出一点欣喜，连连点头，主动找了一个及其角落的沙发坐下，小雨斜眉歪眼的拿了一份餐单过去，“小姐，喝点什么？”
    “小雨姐，你还是象以前那样，叫我眉眉吧！”女子对小雨对她的称呼觉得很是别扭，言语里似乎还饱含了一点哀求。
    “眉眉？对不起，我不认识这个人。以前的事情，我也想不太起来了。”小雨一丝不苟，严肃认真，倒没显示出太多的不耐烦，“小姐，您喝点什么？”
    那个自称为眉眉的女子有些泄气，但又瞬间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打气，“小雨姐，我要一杯卡布奇诺。”
    “哦！好的！”小雨眼皮子都不掀一下，抽走餐单扭身回吧台的时候又忽然回头貌似善意的问道，“今天店里的糖用完了，奶不太够了，你还喝吗？”
    女子一愣，没有料到小雨会来这么一招，一下子没有说出话来。
    “要是喝不惯就算了，请便！”小雨脸上露出些许胜利的笑容，美美的就要走。
    “没关系，我喝得惯！”身后不大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让小雨身子一顿，又几乎是恶狠狠的跺着脚走回了吧台。
    当凌晓听到齐小雨几乎是把一杯比往常浓了一杯、并且缺奶无糖的咖啡搁到眉眉的面前时，连连的抽着凉气，心里暗暗盘算着，以后千万不能得罪面前的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想什么呢？”齐小雨此刻正盘着腿，看着坐在身侧的凌晓，“所以我跟你说凌晓，你以后别得罪我，没好果子吃，记住了？”
    凌晓连连点头，眼神崇敬又恐惧。
    “那最后呢？”凌晓抱了个靠垫，找了本杂志，呼扇着身上吓出来的一身冷汗，“那杯咖啡她喝了没有？”
    “敢不喝！”齐小雨豪情冲天，“不光喝了个底朝天，而且，我告诉她，非会员价，五十一杯没商量！”
    凌晓又是一口冷气！
    “你跟她聊天了没？”凌晓觉得齐小雨简直就是黑心老板娘的典范，龙门客栈不过是早了些年头，要不然老板娘绝对没有别人的份。
    “聊你个头啊！”小雨恶狠狠的拽出一句，“我跟她聊，我除非脑袋被驴踢了！哪凉快上哪待着去！”
    “那她喝完那杯咖啡没事吧？”凌晓心悸的想着那杯高浓度的咖啡如果喝到自己的胃里会是什么样的异样感觉。
    “晃荡着出去的！”小雨嘻嘻笑着，站起身来学着当时眉眉的样子，“跟个酒鬼似的摇摇摆摆的，眼神迷离，步子也轻飘飘的。哼，我让她来，我看她还敢来！”
    凌晓没憋住，“哈哈哈哈”的笑出声来，“齐小雨啊，你真是个人物，你可真损，从今往后我可再也不敢得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