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后跑

第二十四章
    晚餐并不是特别的复杂，但是的确比较精致，四个素白的白瓷盘子里，左侧是一块不大的牛小排，右侧是拌好肉酱的意大利面，上面看似随意的摆放着的几根青翠芦笋和几个白嫩虾仁，让人看着清爽而有食欲。四个盘子中间，一个长方形的小筐内垫着干净的餐布，餐布上几块被烘烤出焦黄颜色的方形小面包被切割得整整齐齐。小筐的旁边，还有一小碗热气腾腾的蘑菇酱，馥郁的香气弥漫在这间小小的咖啡屋，温暖、惬意。
    曹宁的嘴巴自从小雨一份份将餐点送上来后就没有合上过，眼珠子来回的在各个餐盘之间搜寻，好不容易闭上嘴巴，缓了一口气上来，才结结巴巴的道，“齐小雨，真人不貌相啊，先不说好吃不好吃，这卖相，绝对的啊！我觉得你这咖啡馆，行！”
    “切！是谁刚刚说要叫外卖的？哼，以后再这么小看人，别说晚饭，连一口水我都不伺候！”齐小雨甩他一个白眼，又眼疾手快的一把拍落曹宁想要拿刀动叉的双手，“急什么急，等会儿吃不行啊！”
    “为什么？”曹宁皱眉，吞了口口水，“咕咚”一下，眼神飞向小雨一瞬，又万般不舍的飘回餐桌，“你又不是基督教徒，晚餐前还要祷告？”
    凌晓见曹宁馋得眼珠子都要掉进盘子里了，也转头不解的问小雨道，“小雨，还有人吗？四份晚餐？”
    “不就我们三个？”曹宁趁小雨不注意，飞快的夺回一把叉子，“齐小雨同学念及我今天比较辛苦，让我吃双份！”
    “双份你个头！”齐小雨眼疾手快，根本不输曹宁，手里的那把叉子已经明晃晃的抵在了曹宁那只偷鸡摸狗的手上，冒着寒光，似乎他只要再动一下，那叉子就会毫不犹豫的穿透手掌，曹宁哆嗦着缩了回来，“还有一个人，等一下，马上就到了，吃饭一起吃，这点礼貌都没有吗？”
    凌晓刚想发问，咖啡馆门口已经闪进了一个人，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雨夜也没有星光，加上他穿的又是黑衣黑裤，凌晓完全没有看出来他是谁，只从背影看出是个男性。
    小雨热情欢快的过去接过那个人手里的伞，顺手□□一旁的伞架中，问道，“外面雨挺大的了吧？”
    来人面朝着门外，拍了拍身上的水珠，低低的“嗯”了一声，这才慢慢的转过身来，凌晓一惊，这不是小雨的房东，那个冰山冷面的徐刚嘛。
    徐刚抬头看了看凌晓和曹宁，并没有太多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反而小雨，热心肠的将徐刚拽到他俩的面前，“这是徐刚，我的房东，平时自己一个人没饭吃，我要是做的话就稍带做他一份，也算是我的饭友。”
    曹宁见有生人，也不再闹了，客气的站起身来，朝徐刚伸出手，“你好，曹宁，齐小雨和凌晓的同学，北漂，蹭饭来了！”
    “你好！”徐刚犹豫了一下，也将手伸了出来，那么黑瘦的一个人，手指却纤细修长，象一双艺术家的手。只不过那“你好”俩字却显得无比羞涩，凌晓忍不住低低的笑了笑，不过却很倒霉的吃了齐小雨一手肘，“笑什么笑！”
    四个人各怀心思，坐在一张大桌的四边，各自琢磨着自己心里的小九九，闷不吭声的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好像天下至尊美味，吃了这顿便没了下顿一样。尤其曹宁，及其认真，把个盘子用小面包擦得干干净净的，灯光要再亮点，估计可以照出人影。
    小雨的脾气性子绝对受不了这样的冷场，果然不过五分钟，“当啷”一下搁下手里的刀叉，“怎么着，给个话啊，到底好吃不好吃啊！白吃晚饭连句好话也不舍得给啊！”
    “好吃！”
    “好吃！”
    “好吃！”
    三个声音，好像在桌下密谋好的一样，异口同声，说完这两个字后又同时收了声，面面相觑，又在瞬间，呵呵笑出声来。
    齐小雨烦乱的叹口气，将盘子往面前一推，“指望你们提点有建设性的建议是不太可能了，一群只知道吃的吃货！白给你们做吃的了！”
    “哎！哎！”曹宁不服气，跟小学生一样高高的举起手来，“我是有建议的，你听不听，绝对是有建设性的，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提的出来的。”
    齐小雨“切”了一声，看都不看他一眼，想想又不甘心的拧过头来，“你说说看，我听着，这饭不能白吃，总得做点贡献。”
    “嗯！”曹宁将最后一块没舍得吃的牛小排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道，“第一点，就是这个分量太少了，像我这样的，不够吃啊！”
    “听我说完，听我说完！等我说完你再叉也不迟啊！”眼见着齐小雨的叉子就要临空飞过来，曹宁的手就开始哆嗦，吓的连连道，“刚刚那话是开玩笑的，你这牛排真的是火候刚刚好，一点不老。肉酱不错，比我在必胜客和一些快餐店吃的要有味道的多，量也足，但是这面煮的，似乎过了一些，可能你也放的时间长了一些，有些烂塌塌的没什么嚼劲。”
    齐小雨听他这么一说，也自己叉起一叉子来，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很自然的捅了一下一边的徐刚道，“你天天吃，怎么没吃出来呢？只告诉我好、好、好，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难怪你的咖啡店开不下去，你的味觉系统太差了。”
    凌晓和曹宁对视了一眼，抿了抿嘴，默默的笑在心里，徐刚的脸看起来比刚刚的更黑了，薄唇紧了紧，始终没有说话，但是凌晓能看出来，那是因为脸发红，衬得黝黑的脸膛更黑了。
    齐小雨先是没有察觉，后来发现凌晓和曹宁一直盯着她和徐刚来回的扫，笑容暧昧，脸“唰”的一下也红了，干咳了一下，故作淡定道，“我每次做好，总得找个试菜的，凌晓已经拒绝尝试我任何的东西了，正好徐刚也没饭吃，叫他来吃，一举两得啊！”
    曹宁耸耸肩，凌晓无所谓的摇了摇头，似乎都不在意小雨的解释，徐刚的头埋得更低了，脸都快扑进了盘子里面了，胡乱的吃完，低头、转身，一气呵成，“那个，你们再坐坐，我家里还有点事情，我先走了。”待剩余的三人反应过来，人已经消失在门外了。
    曹宁也不是个闷葫芦，心里憋不住问题，首先发话，但似乎又有些畏惧小雨手中的铁叉子，弱弱的朝着齐小雨，身子微微让开，保持一个安全距离道，“他，没事吧？我们有说什么不太合适的吗？”
    齐小雨并没有曹宁想象中的怒火，不知道是无所谓还是真的淡然，“他怎么了我怎么知道，我们也没有说什么啊！一个大男人，干嘛那么敏感，朋友之间开开玩笑怎么了！无所谓，他自己的性格就是那样，爱想什么自己回去想好了。”
    凌晓和曹宁互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个迷惑的眼神，这俩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关系，朋友？不对，看上去似乎比朋友要更近一些！一个房东，一个房客，加起来认识的时间，也不过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小雨这种理由的管他吃喝，似乎也说得过去。恋人？可他羞而离场，小雨又好像不那么在乎，还反而对他这种行为举止有着微微的不赞同，似乎也并不像，两个人又互相的摇了摇头。
    饭毕，曹宁窝在一个小沙发中无聊的翻看着杂志，凌晓帮着小雨将桌子收拾干净，一个刷碗，一个擦盘子。
    小小的后厨，两个人站在里面挤挤的，正好说着悄悄话。
    “小雨，你对徐刚……”凌晓凑在小雨耳边，暧昧的问道，“好像不太对劲，难不成，你对他真的有兴趣了？”
    小雨不吱声，手里的工作却停顿了下来，片刻仰起头对着凌晓道，“我知道你俩琢磨什么，其实我只是感觉上，觉得这个人很舒服，虽然很难交往，但是没有心机，没有城府，很简单，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我现在的这个状况，有些不喜欢复杂，自然会对他亲近一些。但你要说我对他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还真是没有，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人我愿意和他做朋友！但更进一步，真没想法，我没想那么快的进入另一段感情，你当我神人啊！”
    凌晓认真的看了看小雨的眼睛，看得到里面的清澈澄明，遂也认真的点点头道，“我相信你，但我也得提醒你，也许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是，有的时候，事情会顺着你以为的相反方向去发展，或许你才是那个到最后才明白的人。其实这本来也没有什么，但是，你现在的这个状态，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谨慎一些，真正淡然了好，看淡了，再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不然，对你不好！”
    “这点小事用不着你来教我。”小雨复又低下头开始收拾，突然“嘿嘿”笑了两声道，“对了，我怎么看怎么不觉得曹宁对你没意思，绝对不是单纯的同学情谊，我知道你害怕受伤害，但你不能总做把头埋在沙粒里的鸵鸟，很多事情，你没有争取，会后悔一辈子的。”
    凌晓和小雨从小厨房里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曹宁坐在小沙发上昏昏欲睡着，手中的杂志就那么随意的摊着，似乎时光对他来说，就没有往前走过，屋里的气氛宁静而安详。
    “走吧！”小雨随手拍了拍桌子，“好晚了，大家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床吧！”
    曹宁懵懵懂懂的醒过来，伸了个懒腰，将书搁到原处，站起身抬起头来，笑笑的问小雨，“齐老板，您这个咖啡馆什么时候开张啊，记得通知同学我一声，我也送个花篮什么的，以后给我办张贵宾卡，吃饭喝咖啡成本价行不行？”
    “行！”小雨也笑了起来，年轻的脸上阳光明媚，充满着希望，岁月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记，一切似乎都在渐渐好转起来，“白吃白喝都行，不过花篮还是别送了，直接把钱给我就行了，我这人，俗！”
    三个人哈哈笑了起来，曹宁将车钥匙拎起来，率先走向门口，“你们关灯关门，我去开车，把你们送回家，我这绅士今晚的工作也算是完成了。”
    小雨看着曹宁消失在门口，拱了一下凌晓道，“挺细心的人，可惜不是我的菜，凌晓，你抓紧啊，这样的男人，屁股后头绝对不会没有人追！别让自己后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