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后跑

出了咖啡馆，齐小雨跟脚底下安了弹簧一样，一路蹦着跳着朝东奔去，心情明媚的好像盛夏的阳光，更是破天荒的头一回扎进了小区旁的超市买了无数让她看着都觉得可心可爱的肉和菜。凌晓同学不是老说她懒么，不是老说她光吃不做么，今天她齐小雨就好好露一手给她瞧瞧，她齐小雨不是不做，只要她想，做起来比谁都强。
    晚七点，凌晓准时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捅门，门开的那一刹那，一股黑烟汹涌的奔腾出来，呛得她往楼道里连退了好几步，心里慌张，却依旧没忘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又憋着冲进去。屋子里浓烟滚滚，根本看不清人影。完了完了，上次是水漫金山，这回换了个地儿，变成火烧赤壁了。
    凌晓的第一反应是打电话报火警，手伸进包里一阵翻腾，哆哆嗦嗦的却始终找不到手机在哪。
    “咳咳咳咳咳咳！”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家里有人？是小雨！小雨在家？凌晓手也不哆嗦了，手机也不找了，一把甩下手里的包就冲了进去。烟很大，但是却看不见火光，也分辨不清到底是从哪里扩散出来的，凌晓捂着嘴大叫，“小雨，小雨，你在哪？”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在厨房！凌晓这回辨清楚了，纳闷从不进厨房的小雨今天怎么会钻到那里去，难道火是从那里起的？也不敢琢磨得太多，瞅准了厨房的方向便冲了过去，摸索中拽住了小雨的胳膊，一把把她扥了出来。
    两个人站在也渐渐被烟雾弥漫的楼道，齐小雨似笑非笑斑驳的黑脸映衬着凌晓一脸的紧张显得无比的滑稽，“怎么样？没事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厨房起火了？你在厨房干什么？是不是你搞出来的？你干嘛呢？”
    齐小雨面对凌晓一连串的问题，只笑不答，花猫一般的脸衬得牙无比的白。见凌晓无奈的眼神盯着她的脸，扭身凑在光洁的电梯门上左右照了照，用手胡乱的呼噜了一下，谄媚的献宝道，“今天有喜事，我去超市买了好多你喜欢吃的，本来想打算给你做顿好吃的，让你惊喜一下的，没想到手艺有所退步，加上这个屋子里的那个煤气灶和锅啊什么的我用的不太习惯，不单饭没做成，锅差点被我烧漏了，不过火是没有起，只起了一点黑烟而已，嘿嘿嘿！”
    凌晓听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白眼珠滚滚的朝上翻了几翻，捏紧鼻子又冲进屋内，快速的将屋里的窗户全部打开，并将抽油烟机打开到最大，“你找死呢，烟都这么大了，你也不开窗，不开抽油烟机，不会做饭你瞎折腾什么，憋死了你是小事，屋里东西点着了是要赔的，你知道不知道！”完事后，又无比利落的冲了出来。
    “我知道你其实最担心的还是我！”齐小雨的表情活像一只讨好主人的小哈巴狗，呵呵傻乐着，面对凌晓劈头盖脸的臭骂一点都毫不在意，恨不能要趴在凌晓的衣服上来回的蹭蹭才好，“凌晓，我错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错了还不行？总之，今天我请你吃饭，做不成咱就外面吃，我请客，好不好，就当赔罪。这屋里的所有一切也都归我收拾，行不？您半点都不用操心，我全部搞定，保证收拾到您满意为止！”说罢，伸出同样斑驳的爪子豪气的在自己胸口拍了两下。
    凌晓被气得无话可说，看着屋里的黑烟渐渐由浓转淡，将自己刚刚随手扔在地上的包捡起来重重的扔在门口的柜子上，换鞋进门，“齐小雨，你能不能每天琢磨一点正经事，干点正经事，让我省省心啊！我天天跟你住一起，比我自己生个孩子出来带还要费劲，我上辈子欠你什么了，你这么折磨我！”
    齐小雨始终保持脸上笑容不变，依旧颠颠的跟在凌晓的身后，“我今天就是干了一件大事啊，就是干了一件正经事情啊！一会儿你听我说完，一准儿还得夸我，真的！”
    “夸你？我抽你还差不多！”凌晓找了本杂志，呼扇着将屋里的烟朝窗户外面赶，“你能干大事，我就去开公司当老板了，你今天是没摔盘子还是没摔杯子，被你的好姐妹夸了？还是路边捡了十块钱？”
    齐小雨“嗤”一声，漂亮的小嘴瘪了瘪，在渐渐消散的烟雾中走进洗手间，嘴里却依旧不放弃的唠叨着，“你个死凌晓，说话怎么那么冲啊，你这样，我看哪个男人能接受你。你得淑女一些，温柔一些，忍耐一些，懂不懂？”
    凌晓忽然想起上次回家，爸爸说的那句话，顺口就接到，“他想接受我，还得看我乐意不乐意呢！”说罢，颓然的一屁股往沙发上一坐，将杂志往茶几上一扔，“行了，你说吧，我听着，你今儿又干了什么丰功伟绩，得瑟得把家都快点了。赶紧说完了，赶紧吃饭去，我可是饿死了，懒得听你废话。”
    “走走！马上走！”齐小雨兴奋异常的从洗手间冲出来，一把将凌晓从沙发上拉起，走到门口又主动的拎起两个人的背包，亲热的挽着凌晓的胳膊道，“边走边说，边吃边说！你少不了要夸我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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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间及其幽静的小小饭店的隔间内，绿茶的雾气袅袅升起，齐小雨在这蒸腾的雾气中想仔细看清凌晓的脸庞，却失望的看到，上面没有丝毫的讶异，淡然的好像无风的水面，风平浪静，自己高昂的士气顿时萎顿了下来。
    “喂！”小雨双手环抱杯子，又用杯子轻轻的磕了磕桌面，却依旧不甘心的问道，“我刚刚跟你说了那么多，你有没有听进去啊，你耳朵借给别人啦！我说我已经签了合同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奇怪啊！”
    “我耳朵又不是聋了，有什么好奇怪的！跟我预想的差不多啊！”服务员麻利的端上来了第一道菜，凌晓也将手里的杯子推到一边，趴在桌上使劲的闻了闻，“嗯！好香啊！小雨，快吃，我今天都快饿死了，我开始了，你也赶紧，别怪我不给你留啊。”
    小雨赌气似的将桌子中间的菜盘往自己面前一拉，双手搞笑的虚护着，“不行，你得给我说清楚了，不说清楚，不许吃饭！吃我的饭，就得告诉我实话！”
    凌晓的眼睛慢慢的眯了起来，慢悠悠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的小雨，“我说齐小雨，你说你能不能有点深度啊，你心里想什么，我早就看到了好不好。那个咖啡馆从你那天半夜给我拉起来就刻在你心里了，跟钉子一样，拔都拔不去，如果要是签不下来，你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啊，估计就算人家不降价，过不了几天你也能巴巴的跑去求着把店盘下来。”
    听见凌晓这么一说，齐小雨本来鼓鼓的一肚子气，好像被扎破了的皮球，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怎么被你说的我在你的面前就没有秘密了，什么都被你看出来，到底是贬低我浅显还是显得你聪明啊？”
    “不是你浅显，也不是我聪明，是我太了解你，而你在我面前又不设防，所以也就相当于没有秘密了。”凌晓拨开她的手，将菜盘又拉到中间，“行了，说完了，我可以吃了吧？”
    “不管怎么样，谈下来了就算是开了头了，下一步就要看怎么装修，怎么开业了。”看着齐小雨一个劲儿的点头，凌晓也呵呵乐了起来，“先吃饭再说吧！”
    齐小雨胸中满满的宏图大志，哪里有心思吃饭，两只手托着腮帮子，大眼里翻飞着无数的憧憬，“你知道不知道，我还跟徐刚提了个要求，嘿嘿！”小雨眼神里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好意思，“这个徐刚是个有故事的人呢！很有意思，我想把他的故事挖出来。”
    凌晓刚刚夹起一块肉片，不知是手哆嗦了，还是被吓的，反正“啪”的一下掉在了桌面上，“齐小雨同学，你不会对看上这个冰山男人了吧！”
    “想什么呢！我不过就比你多见他几回，我只是好奇心比较重，觉得这个男人比较有意思，而且非要让这个店以咖啡馆的形态继续存在下去，单纯的想挖掘一下而已！”齐小雨看了看凌晓掉下去的那片肉，拿筷子指指道，“喂，你别浪费啊，都是钱买的，败家玩意儿！”
    “你在乎这个？我名字倒过来写好了！”凌晓撇了撇嘴，有些不信的摇了摇头，继续锲而不舍的重新夹起一筷子肉来，“你看上谁都没有问题，只不过，你得先理顺你自己的心态，以一个正常人的心理去和人接触，这才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别人！”
    小雨深思的看了看凌晓，笑容从脸上慢慢隐去，“小雨，你是不是觉得我受不住寂寞，想找个寄托，才这么想我？”
    “不是！”小雨肯定的摇头，嘴里还被烫的“吸溜吸溜”的直呼气，“我只是提醒，只是出于闺蜜善意的忠告！”
    终于将那一口慢慢的顺了进去，凌晓放下筷子认认真真起来，“没错，你思路清晰，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认为有付出就要有回报，可实际，现实世界并不是这个样子的。我的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我不想你去伤害别人，更不想你再次受伤！”
    小雨眼中似乎有亮晶晶的东西在翻滚，搁在桌面上的两只手紧握成拳，凌晓将绿茶推到她的面前，让那热气腾腾的雾气熏蒸着她的眼，终于，小雨灿烂的笑着抬起头来，“要不说你是我的死党呢，就是你最了解我！不过，你这次猜错了，我且把它当成提醒留着了。”
    凌晓不说话，看着小雨点了点头，将自己的绿茶轻轻的磕了一下小雨的杯子。
    “不过！”停了一会，小雨歪着头看着凌晓，“我也有句话要告诉你，你爱听不爱听，都给我记着！”
    凌晓挑眉。
    “如果你不去争取，只将他偷偷的放在心底，那么，你的等待，未必就是值得。我们都不再年轻，已经没有资本再守着年少时那份美好，所有的一切，到目前为止对于你来说，都只是镜花水月，也许轻轻一碰，便是一场空。原来不再眼前，你执着着那份想念，我也不管你，可现在近在咫尺，你若是还悄悄的守护，时间一长，受伤害的只能是你。不管怎样，试一下才知道到底行不行，别让自己后悔！”小雨的话字字句句都是带着重音落下，凌晓的筷子伸了几次，终是无力伸到盘子里，只好轻轻放下。
    “你也是最了解我的！”凌晓的嘴角边溢出淡淡的苦笑，眼神飘向窗外，再也没有了食欲，“我和你再好，也不是同种性格的人，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只是如果让我那么做，我却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在他的面前，我渺小而又自卑，根本拾不起任何的信心，卑微的可怕。我现在只觉得很累，会因为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牵动自己一天或者好几天的情绪，太可怕了，我害怕更近一些，我会死无全尸。”
    “凌晓，所以你就退缩？”小雨认真的摇头，“这样不对，你绝对会后悔！”
    “我再想想！”凌晓低头叹息。
    小雨长出了一口气，淡淡笑了起来，拿起筷子，“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该砸的石头也都砸过了，剩下的，就好好努力，好好生活吧！我们的路还很长，要努力哦！”说罢将手中的玻璃杯举起来，又挑眉示意凌晓也举起杯来，两人豪爽的“梆”的一声，利落的碰了个杯。
    齐小雨好像抛开了一切，一鼓作气的想要开始自己新的生活，豪情满怀。只是凌晓，心中那块巨大的石头一旦负起，却终是再也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