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庶有别

第47章


余雅蓝想了想,听从了她的建议,换上了一件大袖衫,长长的袖子,正好盖过手背。玉盘还要继续帮她涂药,她挥了挥手,道,等回来再涂。玉盘略一寻思,明白了她的意思,把药收起来了。
一时怜香回来,后面竟跟着露珠儿,露珠儿见余雅蓝已经换上了大袖的衣裳,略松了口气,奉上一只小瓷瓶,道:“这是藩国来的外伤药,抹了不留疤痕的,大小姐赶紧用上。”
玉盘接过来,开了塞子给余雅蓝上药。
露珠儿问道:“大小姐,您的手碍不碍事?若是无妨,还是去暖阁坐坐罢。”
余雅蓝故意道:“通共不就是那几个人,不去也罢,太太既知原因,想必也不会怪我。”
露珠儿日前才又收了她的一份礼,听了这话,就不好意思不跟她说说情况,道:“今儿除了江公子,海三公子,城东的李玉李公子也要来。”
都是些“熟人”,余雅蓝还真不想去了,闻言懒懒地朝椅背上一靠,呻吟道:“手背还真有些疼呢。”
露珠儿看了看她手上的伤,不敢强请,行过礼,去了。
玉盘给余雅蓝涂好药,将瓶子收了下去,怜香走到余雅蓝旁边,问道:“小姐,你真不去?江公子可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小丫鬟通报的声音响起:“小姐,江公子来了。”
怜香捂嘴而笑:“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看来今儿这宴,小姐的确是不去也罢。”
怜香并不知那日在制鞋作坊发生的事情,所以还一心想要撮合她和江致远,余雅蓝叹了口气,道:“我有伤在身,请江公子改日再来罢。”
怜香看出她神情不对,忙问:“小姐,您同江公子闹别扭了?”
余雅蓝想了想,照实说了:“他不愿我嫁去李家,但却又无法说动他家老太爷来提亲,因此就叫我再去我爹面前抹一回脖子。”
怜香听着听着,脸色变得比余雅蓝还要难看,转身就朝外走:“小姐,我去骂他。”
余雅蓝连忙拉住她道:“别,客客气气地把他请走,人家也不欠咱们甚么。”或许是因为没有太深的感情,所以尽管灰心失望,但也没有那么痛彻心扉罢。有时候,余雅蓝真恨自己看事情太过透彻,其实成婚成婚,不就该稀里糊涂,昏昏乎乎地嫁人么,要是凡事看透,就会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看不来,最后落个剩女下场了。
怜香出去后,江致远的声音隐隐约约自门外响起,大概是说,他就是得知余雅蓝受伤,所以才特意过来探望的。但怜香只说了四个字,就把他给打发了,那四个字,余雅蓝听得分明,乃是“授受不亲”。
她突然就想到方才在花园子里,一面狼狈地推开绛姐儿,一面大骂男女授受不亲的那个人来,忍不住笑了起来。
怜香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慌忙去安慰余雅蓝:“小姐,或许江公子只是一时糊涂,他平日里待小姐还是好的。”
 
第五十章 串供
余雅蓝诧异道:“难不成你以为我是怒极反笑?”
怜香不好意思起来:“许是我想差了。”
余雅蓝把刚才在花园子里发生的事讲给她听,怜香听后果然也笑起来,但等听到余雅蓝拳打海三公子这节,脸色就刷地白了下来,哆哆嗦嗦地道:“小,小姐,你把海三公子给打了?!”
余雅蓝想起当时情景,还是忍不住地笑,道:“两回的浊气,终于让我一吐而尽了,看他再敢无理骂人。”
玉盘哆嗦着凑过来:“小姐,那可是海家三公子,老爷亲自请到府里来住的人,三小姐和五小姐都暗地里喜欢着他呢,您,您居然把他给打了?这要是让太太给知道,可怎么办才好呀?”
知道就知道,甚么要紧,反正不是我要嫁他。至于绛姐儿和缃姐儿,同她更没有关系。余雅蓝一想起方才在园子里,绛姐儿扒着海祥云不放的场景,心里就烦闷得慌,暗道,他有句话还真没说错,余府有些小姐,行为举止的确太过了些。
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孩儿的言行,是会影响到全家族的待嫁姑娘的,余雅蓝想了又想,还是站起身来,道:“咱们去暖阁。”
这若放在她讲拳打海祥云之事前,怜香和玉盘定会说一句:“小姐,您终于想通了?”可这会儿她们听说她要去暖阁,却是双双瞎白了脸,一边一个拉住她的胳膊,不许她走。玉盘苦苦哀求:“小姐,您手伤着了,还是在屋里待着罢,万一太太问起来,可怎么答话呀?”
怜香亦劝:“就算小姐觉着自己占理,也得避避风头,依三公子那个臭脾气,指不定当场就讲出来了,到时太太当着客人们的面下不来台,就算不想罚你都得罚了。”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余雅蓝想了想,道:“既是这样,为防着他恶人先告状,我更得去了,大不了我先把太太请出来,私下跟她把事情讲清楚。”
怜香觉得她这话也有道理,两下正犹豫,忽见露珠儿脚步匆匆,又跑了来,慌里慌张地问:“大小姐,海家三公子离府了?!”
余雅蓝莫名其妙:“他离府,与我甚么相干?”走了才好呢,免得他告状。
露珠儿急得直跺脚:“不是大小姐赶他走的么?太太倒是没甚么,老爷已是怒了,叫大小姐速速过去呢。”
余雅蓝这儿才想起来,自己是说过叫海祥云赶紧走的话,不过却没想到,他是真个儿走了。这叫作/爱赌气,还是有骨气?她心下诧异海祥云把她的顽笑话当了真,脸上却是装出个十足十的诧异来,问露珠儿道:“海三公子怎么会是我赶走的呢?这是谁胡诌?”
露珠儿犹豫了一下,讲了真话:“我告诉大小姐,大小姐可别说是我说的——是三小姐到太太跟前告了一状。”
绛姐儿?哦,是的,那会儿她不就是为了海祥云,才从菊花丛里跑出来的么,肯定是把当时的情景看了个一清二楚了。余雅蓝暗自冷笑一声,对露珠儿道:“这是一场误会,我这就去见老爷,你先回去复命罢。”
不管是不是误会,只要有人肯担当就行,露珠儿松了口气,转身去了。
余雅蓝侧头,见怜香和玉盘都是一脸紧张,笑了:“你们谁脚程快,去把五小姐悄悄儿地请出来,我有话与她说。”
怜香不明所以,但却也猜到得与她赶海祥云走一事有关,连忙应着去了。
余雅蓝随后起身,带了玉盘也朝暖阁走。半道上,花墙边,缃姐儿竟是在等她,怜香自那头跑来,小声地道:“小姐,我还没说甚么呢,五小姐就说她知道了,这……”
余雅蓝微微惊讶,旋即又恍然,看来那片菊花丛实在太过茂密,很能藏些人呢。她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缓缓走近缃姐儿,笑道:“五妹妹还不抓紧机会去太太跟前讲故事,站在这里作甚么。”
缃姐儿却微微一笑:“自有大姐姐帮我去讲,何须我开口。”
余雅蓝看她一眼:“那恐怕要让五妹妹失望了。”
缃姐儿双眼笑作一弯月牙:“只怕大姐姐是不得不讲,不然如何解释海三公子的愤然离府?”
余雅蓝惊讶道:“照实讲便得,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赖到别人头上。”
缃姐儿脸色微变,道:“大姐就不怕老爷和太太怪罪?我可是听说,老爷已是在书房大发雷霆了。”
又是在书房?余雅蓝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惹老爷生气的次数还少?不差这一回。”
“你!”缃姐儿不想她脸皮如此之厚,一时语塞。
余雅蓝轻笑:“再说了,我对海家三公子又没得兴趣,何必为了一点小事去得罪三妹妹呢,五妹妹,你说是不是?”
缃姐儿气结,道:“太太的消息向来灵通,三姐的事她迟早会知道的,你以为你瞒得过去?”
余雅蓝奇怪地看她一眼,道:“我何时说要瞒了?只是老爷叫我过去,是让我说清海三公子为何离府,又没问三妹妹,我一时未想起来,不行么?”
“你!你!”缃姐儿再次气结,“你,奸诈!”
余雅蓝笑了:“无奸不商呢,五妹妹,你也是商人的女儿,怎么不明白这点呢?啊,让我来猜猜,明明是三妹妹出的丑,为何你却不敢去太太跟前讲?是怕她怪你,明明瞧见自家姐妹仪行有失,却不及时露面加以维护罢?你还不如我,好歹我当时还揍了海三公子几下,没让他继续被三妹妹纠缠。”
缃姐儿的脸上,白了红,红了又白,紧紧要紧下唇不作声,余雅蓝心想,看来她是猜对了。
余雅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见状凑近她耳边,道:“五妹妹,既然我们目的不同,毫无利益冲突,何不各取所需呢?你就去太太跟前,把当时的情景讲出来又如何?当时的情况是——三妹妹攀住三公子的胳膊不放,我以为是三公子放肆,所以打了他几下,幸亏你及时出现,告诉了我真相,方使我不至于进一步酿成大错。至于三公子为何离府,定是当时被三姐姐气着了,但却又不好明讲,所以只得宣称是被我赶出去的。”
“你——”缃姐儿把一句“你要我撒谎”的话硬吞进肚里,寻思,这样讲,好像对自己一点儿坏处都没有,而且还能打倒绛姐儿,何乐而不为,于是便点了点头。
余雅蓝又嘱咐:“记着,三妹妹只是攀住了三公子的胳膊,你要往大了说,反叫老爷和太太不得不为了她的名声作出反应,可就‘好心办了坏事’了。”
果真是无奸不商,怪道她能开鞋庄做生意。缃姐儿一面在心里骂她,一面连连点头。
两人商量停当,各自分开,一个上了大道,一个拐上小路,就仿佛只是姐妹俩偶然遇上,闲话了两句一般。余雅蓝给怜香使了个眼色,然后慢慢地朝余天成的书房去,走到半道,怜香气喘呼呼地赶上来报:“五小姐已是把三小姐给告发了,太太在陪客走不开,遣了露珠儿朝书房去呢,而且把三小姐叫去问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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