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庶有别

第43章


这时,怜香却又神神秘秘地道:“小姐,向余府提亲的还有一户人家呢,就是海沿子边上的富户,他家的大公子前几天来临江了,听说三小姐和五小姐在街上与他见过一面之后,两人都是念念不忘,三小姐甚至把江公子都给抛到脑后去了,两人分别说动了各自的姨娘,而今二姨娘和四姨娘联起手来,要劝老爷把那三公子接到家里来住呢。”
有这事儿?那位海沿子上的三公子,魅力如此之大?余雅蓝都给听住了,问道:“怎么,那位三公子生得俊,还是家里钱多?”
怜香掩嘴笑道:“听说长得比潘安差不了多少,个子又高又壮,眼睛又大又有神,眉毛又黑又浓,比江公子都俊了十倍不止,而且奇的是,照说海沿子边上的人都是晒得跟黑炭似的,他却白净得很,比咱们临江县的人都白呢。”
貌若潘安?许是得知李府的亲事尚有回旋的余地,余雅蓝的心情很好,笑了起来:“那不知三小姐和五小姐两人,谁的胜算更大一些呢?”
怜香却撇了撇嘴,道:“我看谁都没戏。听说那位三公子脾气大着呢,才刚递了庚帖就放话出来,说自己虽然提了亲,但却并不是非余府小姐不娶,若是余府里没有他中意的小姐,他是要把庚帖收回来的。”
“这般狂妄?”余雅蓝有些吃惊,“不过他的用意倒也不算错,与其娶个不喜欢的人回去,还不如一早就掐灭了念头。”
怜香却道:“即便如此,他也可以把话委婉一点说嘛,何必非要口出狂言?不过……”她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听说那位三公子,脾气坏得很,根本就不爱理人,当时三小姐和五小姐在路上碰见他,靠着身边人的指点,认出他来,上前去打招呼,但那位三公子却冷淡得很,仅仅是抬了抬下巴而已,三小姐气不过,与他理论,他却横了三小姐好大一眼,还扬言若是再多纠缠,就要让人打她,把三小姐气得直哭,五小姐倒是在一旁偷着乐。”
余雅蓝不解:“那位三公子既然待三小姐这样的不客气,那她为何还要让他进府?”
怜香掩嘴笑道:“兴许三小姐就是这个脾气,就喜欢这个调调。”
余雅蓝想了想,也忍不住笑了。多金且又帅气的公子,即便脾气臭些,又能怎样?或许绛姐儿还认为这就是格调呢。
这时,门外玉盘来唤:“小姐,邹大娘请您过去。”
余雅蓝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对怜香道:“你还回蓝苑去罢,这几日就住在那里,那边的动响,你多帮忙留意。”
怜香领命,出门去了。
余雅蓝来到邹氏房里,邹氏正握着一双鞋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连忙上前劝她:“娘,你不心疼自己,也该心疼肚里的孩子。”
邹氏却拿了那鞋子,直朝自己肚子上打:“早知如此,还不如没有他,何必让他出来,同我一起受苦!”
余雅蓝唬了一跳,连忙使劲攥住她的手,又叫玉盘来把鞋子抽了去,道:“娘,你这是何苦,咱们又不是养不活。”
邹氏痛哭:“他一生下来就没有身份,以后可怎么办!都是我害了他!我要早知道江氏会回来,怎么也不会同意搬回余府去!”
事到如今,她还是不承认这是余天成的错,余雅蓝无法言语,心里反复只有一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而今邹氏的确已经把自己陷入了一个死结,回与不回,都不会好过。但不管怎样,总不能任由她哭下去,余雅蓝叹了口气,与她谋划:“娘,你听我的,莫要回余府去,你去了那狼窝,岂不是揉圆搓扁都要由得江氏,哪有住在知园逍遥快活。”
邹氏也不想回余府,闻言便止了泪:“那你弟弟怎么办?”
余雅蓝道:“要么咱们自己养着,要么……”
“要么甚么?”自己养,这孩子姓甚么都不好定,邹氏不大愿意。
余雅蓝咬了咬牙,道:“要么把他送给江氏,养在江氏名下。”
“甚么?!”邹氏惊呆了,良久方以一种狐疑的眼神看着余雅蓝,道:“蓝姐儿,是不是江氏给了你甚么好处,所以你才这样帮她说话?我辛苦生的儿子,作甚么要送去与她养?等她名下有了儿子,岂不是更得意威风了?蓝姐儿,娘晓得你不想嫁去李家,可也不能拿自己的亲弟弟当筹码呀。”
 
第四十六章 气愤
余雅蓝一心为邹氏盘算,却反遭怀疑,心内不是没有气,她强压恼怒,道:“娘,你不是想要我未来的弟弟有个好名分么?除了将他送与江氏之外,还有甚么好的途径?”
邹氏呆愣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不作声了。只是她脸上的表情无一不透露着,她不甘心。
余雅蓝也懒怠再劝,退了出去,只觉得心力交瘁,为甚么别人家都是娘亲为儿女遮风避雨,而她却从一开始,就要自己谋算,而且还要不时提点这个被冲昏了头脑的娘。
想当初在余家村时,邹氏虽然偶有伤感没能给余天成生个儿子,但起码人是清醒的,怎么一见到余天成,就愣是找不到北了呢?真是叫人费解。
她在房里歇了会子,又朝鞋庄去走了一趟,毕竟那么多积压的鞋子,想要在短时间内销完,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果然,由于很多人并不太相信她的广告,认为其中有诈,门前生意不算太好。而且她的鞋子,走的是中低端路线,而一般平民,根本无钱去买那么多钱,因此即便是有优惠,他们也舍不得下手。
余雅蓝在鞋店里转了一圈,心头忧虑又增了一分。如果鞋店生意不好,下个月没能按时给江氏和两个姨娘分红,不知她们会不会有抱怨……余雅蓝弃车不坐,慢慢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李记锦绣鞋店门前。
王山掌柜还认得她,热情地朝她打招呼,输人不输阵,明知是他们捣的鬼,余雅蓝还是面带微笑,极具风度地回了一礼。她凝神望去,李记锦绣鞋店内,顾客并不多,但所穿衣饰皆非凡品,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他们只要看中了哪双,一定不会计较价钱,因此看起来生意不如她的店,但其实赚头多多了。
当她收回目光时,突然发现,李记锦绣鞋店的旁边,不知何时又开了一家鞋店,她快走几步过去,却不料走得太急,同一人迎面撞在了一起,碰得胸前生疼。
大庭广众之下,她自然不好去揉胸,愁眉苦脸,好不可怜。但对面那被撞的人,却是毫不留情地一声冷哼,骂道:“走路不长眼么?”
好生刻薄的一个人!余雅蓝冷了脸,但想到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就只得把火气压了下去,赔着笑脸道歉。
但那人却是一点儿也不领情,哼了一声,连句没关系都不讲,抬脚就走。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无礼的人?余雅蓝忍不住侧头望去,想记清这个无礼人的相貌,以后走路好留神,千万莫要同他再打了照面。
不想那人的侧面,却极为英挺,要不是那张嘴唇紧紧抿着,她几乎不能把方才那人同他联系到一起。看来相由心生其实是没甚么道理的,帅哥照样有可能不讨喜。余雅蓝撇了撇嘴,留意到他穿的是一身印小团花的锦袍,不仅愣了一愣。这样的印花锦,她曾听余天成说过,乃是海外来的舶品,珍贵非常,他曾想引进到临江县,但却因后来江府撤股,未能成行。夏天时他去海沿子上进货,为的就是印花锦,只可惜订好了货,最后却还是没能买成。
那人许是觉察到余雅蓝在打量他,竟转过了头来,眼中恼怒毕现:“你盯着我看作甚么?没想到在内陆临江,也有你这般不知羞的女子。”
内陆?印花锦。余雅蓝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人不会是……
她正揣测,就见一袭雪白锦袍裹身的李玉自这家新开的店里走出来,同那印花锦男子打招呼:“祥云兄,既然来了,怎么不坐坐就走?”
那印花锦男子转身,道:“本来在门口等你的,却不曾想被个冒失鬼撞了一下子,这才走了。”
“谁是冒失鬼?”余雅蓝终于忍不住,质问出声,“我不是已经向你赔礼道歉了么,你这人怎么还紧追不放呢,真是没得风度。”
“风度是甚么?能吃能喝?”印花锦男子面色冰冷,讲出来的话却极为毒舌。
古今中外果然都是一样,脸皮厚最无敌。余雅蓝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决定不与小人计较,转身朝店里走去。
李玉站在门前台阶上,笑得灿烂夺目:“难得余掌柜也赏脸光顾小店,不如一起到里面坐坐?”
他的店?余雅蓝忍不住惊讶:“你又开了一家?”而且就开在李记锦绣鞋店的旁边?就算要开分店,也是该隔上几条街罢?他这是甚么开店法?
李玉微笑着点头,神情间很是有些踌躇满志,连平日略显苍白的病容,都有些看不大出来了。他伸出手,向着余雅蓝道了个请字,又去唤那印花锦男子。
余雅蓝有心瞧瞧这家店有些甚么与众不同之处,于是没有拒绝他的邀请,顺着台阶走了上去——反正她本来就是来瞧这家店的。
一进到店里,她就愣住了,这家鞋店所卖的鞋,竟同她家的鞋店差不多,乃是一家专卖中低档鞋子的店,而且种类和价格更有优势。李玉带着那印花锦男子走到她身边,笑道:“我家的制衣作坊,在给锦绣鞋店供完货后,总会剩下一些边角废料,我觉得丢了可惜,所以便将其用了起来。”
顺着他的目光,余雅蓝朝货架看去,果然,有几乎一半的鞋子,都或多或少的用上了名贵的布料,比如有一双麻鞋,整双鞋子都以麻绳编成,但鞋底和鞋帮却缝上了碎革,从而使耐磨程度提高了好几个档次;再比如有一双麻布靴子,鞋面用好几块颜色不同的丝绸,拼凑成一朵牡丹花,丝毫瞧不出这是做丝鞋剩下来的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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