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痴

第18章


昂着头,晶亮的眼睛直视他,“我们分手,因为你看电影看一半走掉,买东西买一半走掉,吃晚餐吃一半走掉,就连……吻……”眼睛垂下些许,声音低低的,像风中的纱丝,“你也只吻一半就走掉。你很可恶耶,知不知道!”
    “知道。”他小退一步,乖乖受教。他们交往时,水洛还在国内做研究,正准备移民澳洲。以水洛的标准来衡量,澳洲的研究气氛更能让她如鱼得水。
    “不过,这些一半一半的事,和你相处久了也就习惯了。”她觉察到他的退步,摇头浅笑,“可是Dano,你为什么不肯和我一起做研究呢?”
    “我们现在不是一起研究吗?”他不解。
    “你应该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笑容一收,她生气起来,“你明知我问的是当时,当时你为什么不肯和我一起来澳洲做研学?”两个人一起工作,一起生活,志趣相投,组建家庭……
    “我不想移民啊。”他的回答干脆又直白。
    “……好吧,移民是问题之一。”她郁闷地叹口气,“可是,我提醒过你,关氏内部有不少弊病,你还是……”
    “水洛,我希望你能幸福。”含笑看着她,他再度干脆又直白地丢出一句。
    真心的祝福是其一,其二,他也知道任何企业都会有弊病,不仅仅是关氏。
    对于一个企业而言,雄厚的财力必然会衍生一些阴影,同时,也意味着它可以抽出一部分资金赡养“闲人”。这“闲人”并非尸位素餐者,也不是伴食宰相,而是长年从事某一项研究工作的人。在短期内,他们可能得不到任何成就,也不会对企业创造财富。这些人在研究的道路上未必会得到好评,在事业有成者看来,他们得到的是冷眼和冷嘲热讽,只是,这些人心如古井,波澜不惊,一门心思地“专”下去,而他们的研究成果一旦出来,将会对企业乃至整个社会发生刷新的变化,就如电能,气能。只是,这样的人,很少。
    这世界,什么东西都会变质,闲人也不例外。
    摇头叹了叹,他将这个严肃的问题丢开,再看她,吓了一跳。
    她……她她她……干吗含着两泡眼泪瞪他?
    “怎么了?眼睛进沙?”皱着眉头掏口袋,他希望自己有带面纸。
    “Dano……”
    “什么?”
    “朋友之间,拥抱一下不算过分吧?”
    “当然。”他懊恼地发现,除了手机和钥匙,他什么也没带,连钱包也没有。
    蓦地,胸口一沉,他感到腰被人抱住。僵硬着身躯,他没再有下一个动作,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站在那儿。
    拥抱的时间不长。
    就如久未见面的朋友般,姚水洛用力抱了一下他,很快放开。抬头时,眼眶还残留着些许湿意,神情却愉快许多。
    “我们果然适合做朋友。”她笑着转身,目标停车坪。走出五步后,她背对着他,抬手摇了摇,“明天见!”
    “明天见。”他目送她离开。直到她的车驶远,他才转身回公寓。不经意地低头,瞟见衬衣上有两片湿点。
    水洛把眼泪擦在他身上了……抿抿嘴,他没什么浮想联翩,只担心这个时候的又乐肯定沉迷在卡通片里。
    当又乐连续看卡通时,什么人也不会理……
    有点想吃又乐做的早餐……虽然……嗯,虽然那些早餐只是用来卖的,也不是特意做给他吃的,可就是有点想。
    时间跳啊跳……
    澳洲的三月秋光一片,与之相对的北半球中国却春光灿烂。
    “又乐,你这么年轻,有没有想过你的职业规划?”
    “我的职业规划就是把小饭馆经营下去,收入远远大于投入。”她很直观地表明自己的规划。
    “进关氏,并不是让你放弃小饭馆。”
    “……Ank,你现在还没放弃?”
    “我什么时候说过放弃你。”
    “……”
    “Dano不在,我要一盘骑士炒!哦,对了,外带一份国王炒打包。”
    “……”
    白天与储奉封的对话在脑中浮荡,劳又乐悠悠叹口气。
    职业规划。
    储奉封的话还真的把她给刺激到了。这四个字听起来多么精英,多么严谨,多少事业有成的感觉呢。
    她的职业规划……她的职业规划嘛……小学作文写过“二十年后的我”,那时幻想当女警,英姿飒爽啊;中学的时候想当证券分析师,所以报了金融专业;毕业后,曾有一段时间假想自己是职场白领,虽然面试过几家公司,但母亲的过世让她无暇他顾。她大可将小饭馆卖掉,然后进入正规的职场生活,叔南也有意向顶下小饭馆,可她舍不得。
    小饭馆是母亲留给她的。
    睹物思人,也要有物可睹才行。
    从小到大,别人对她的评语好像都是“这孩子不太活泼”,再不就是“劳同学团队协作能力高,性格真诚,只稍欠活泼”。什么叫活泼呢?又叫又跳,大笑大闹吗?这个……她也有过啊,不过相对同龄人少了一点而已。请原谅她的个性中有不少懒惰因子存在,母亲过世后,懒惰因子就更嚣张了,反正没人管她。
    有时,她会觉得生活很无奈,地球上这么多人啊……她也是其中之一耶……
    她今年二十六,不足,算起来,她的人生已经走了三分之一,还剩三分之二要怎么走呢?职业规划一下?还是生活规划一下?
    羽羽说她是个精神空虚的人,不然也不会整天迷在漫画卡通里面。好吧,既然她的精神是虚的,至少她要肚子饱满。这就是她的人生二元论。
    她肚子饱饱的……
    摸摸有点鼓的胃袋,她呵然一笑,深呼吸。
    春天的气味越来越浓。因为气候回暖,街灯下聚集了一些晚上散步的居民,牵猫的牵猫,溜狗的溜狗。这条路上种了一排木棉,春天一到,猩红满树,盛开的木棉花在微风中摇落下来,坠在地上,成为路面的一层自然点缀,砸在人身上,就成了花暗器。
    尽管木棉花不是很重,从高高的枝头落下来,砸中脑袋还是有点受不了。
    “哎哟!又砸我一下。”
    她转身,虞叔南在她身后跳脚。看着这个像邻家大哥哥的主厨,她突然问:“叔南,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呃……呀!”很不幸又被一朵花暗器砸到,虞叔南摸着脑袋,不明白她为什么用那么正经的语气和说话,“小老板,你好正经。太正经了会变态的哦!”
    劳又乐瞪他,“你没有职业规划吗?”
    “有啊。”虞叔南耳听八方,将落进衣帽袋里的花辫掏出来,一边抖抖抖,一边说,“我的职业规划就是等你哪天将小饭馆卖给我,然后我就是饭馆老板了。我还准备在三十五岁之后开始大量招徒弟,把我的手艺传给他们,将我美食魔人的精神发扬光大。吼吼!”
    “……叔南,我现在很正经地问你。”
    “我的回答不正经吗?”
    “……”
    抖完衣帽袋里的花瓣,虞叔南神色一正,抬手揉她的脑袋,“好了啦,小老板,你是不是想小饭馆以后该怎么发展?
    她点头。只有与叔南在一起,她才有心思谈小饭馆的发展。她也不是没想过以后的经营,做生意嘛,总要有一定的规划和目标,是让小饭馆就这么不咸不甜地经营下去,还是在餐饮界占一片小小席角?但她是保守派,就算发展也要慢慢来,她经不起强烈的震荡,也不想铤而走险。
    “以目前的经营,小饭馆在郊区一带算是小有名气。”虞叔南蹲下身,从地上拾起一朵新鲜的木棉花,盯着花托看了半天,他又道:“小老板,你是学金融的吧,如果你想将小饭馆拉进餐饮界,争一席之地,好当然好,可成本也会增加,还有一堆琐琐碎碎的事。何况……现在的餐饮界根本没什么可比性。”转着花瓣,虞叔南以手托腮,就这么蹲在地上斜瞟她,“我们先不说中式餐,只说意式、韩式、日式。因为地域和调味料的不同,这些餐式各有特色,但也只是一个国家的特色,真要横向比较它们,你能说哪一家的特别好吃吗?切,还不是中国厨师学了以后做出来的。”
 第7章(2)
    她初时颇颇点头,听他说到最后“切”的一声,又以木棉花瓣划了划鼻子,露个不以为然的表情,一时莞尔。
    是啊,这个自幼以吃为终极目标的“美食魔人”,混厨房的功力绝对顶呱呱。想了想,她追问:“刚才没说中式餐。”
    “现在才说嘛,小老板。”他将把玩得不成花形的木棉向脑后一抛,“中式餐其实也差不多,地域不同,原材料不同,香辛料不同,这种受地域影响的菜根本没有可比性。就像辣椒和酱油。而且,无论到哪种酒楼餐馆吃饭,中式餐无非是炒菜类、汤水类、炙烤类、拼盘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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