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幽独

  底下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附和。女子起身，再次盈盈下拜：“恭祝吾朝民富国强、山河永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抚掌大笑：“好，好，舞好人更好，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民女名叫雪千音。”
  “雪千音，唔，名字更好！”皇帝起身慢慢走了下来，站着她面前伸手握住了面纱的下端。除了那个女子，谁也没有看见，那一瞬皇帝眼中闪过的狡黠笑意，也没人看见面纱下那个女子的嘴角微微弯起。
  所有人都在等着面纱被扯下的那一瞬，下一刻，面纱已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地，女子，正就是易容后的夕颜。
  满座朝臣见着她绝美的容颜皆倒吸了一口凉气，皇帝亦是一愣，眼中快速闪过笑意，女子低着头，嘴角弯起狡黠。
  而那个一直紧张期盼着的人，失望地低下头，重新开始重复倒酒，喝酒的动作，心头一阵撕痛，那双眼，就是那双眼，可是不是那张脸。
  皇帝的手轻轻地滑过她腻如凝脂的脸庞，眼中渐渐涌起痴迷的神色，喃喃道：“真是绝色呵……”一伸手便拉起她回到座上，手臂紧紧地环上她的腰，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
  夕颜假装羞涩地埋首于他的怀中，然而细看之下她的身子却在微微地颤抖着。秦楠瑾心下了然，嘴角的笑意扩大，随即轻咳一声，转头面对众臣的时候已恢复成淡然如水：“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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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灵华殿封雪贵妃
  夕颜假装羞涩地埋首于他的怀中，然而细看之下她的身子却在微微地颤抖着。秦楠瑾心下了然，嘴角的笑意扩大，随即轻咳一声，转头面对众臣的时候已恢复成淡然如水：“继续吧。”
  虽然这是皇帝第一次看上舞姬，然而这种情况本就不稀奇，所以群臣在他说话之后又见怪不怪地继续喝酒赏舞。
  好半晌，夕颜笑够了，便稍微直起身子来，接受众人的注视，尤其是一边几位妃子的羡慕、嫉妒，甚至恶毒的目光。夕颜故意凑到秦楠瑾耳边道：“你的妃子好像都很厉害哦。”
  暖暖的热气扑在耳边，秦楠瑾觉得下腹略有异样，一边暗叹，一边竭力地镇定下来。随后笑了一笑，捧着酒杯凑到她唇边：“也就那么四、五个，你不要告诉我你对付不了。”
  夕颜瞧了他一眼：“不知道我不能喝酒么？”
  秦楠瑾咬了咬她的耳朵：“我都这么配合你了，你难道不也应该配合我一下么？”
  夕颜抬起袖子挡住脸，白了他一眼，又故意放下袖子就着他的手饮下杯中的酒，随即又斟了酒举到他的唇边。
  秦楠瑾终是没忍住，笑了出来，然而嘴角弯起的那一瞬，他已握住夕颜的手喝下那杯酒，宽大的袖子成功地掩住了他的笑意。
  只是这般暧昧的动作落在其他人眼里又滋生出不同的表情来，几位花枝招展的妃子自不必说，沈相倒是若无其事地欣赏着歌舞，然而眸中快速闪过的精光并未逃过上首相依的两人的眼睛。
  对视一眼，夕颜拈起面前的一颗龙眼，剥了皮，喂到秦楠瑾的嘴里，秦楠瑾随即低头在她脸上落下香吻。夕颜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至那个一直在喝酒的人身上，只才半月不足，他竟瘦成这般模样，脸色亦是极差，当真是憔悴至极。她咬咬下唇，心中一痛，却如何也移不开目光了。
  秦楠瑾低头轻声道：“你很爱他么？”
  夕颜身躯一震，并未说话，只是瞧着他一杯又一杯地喝酒，半晌才问：“沈相可说何时动手的？”
  秦楠瑾转动的手中的杯子，有些懒懒道：“总是要到了年后的。”
  “唔，”夕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是可能要麻烦你一下了。”
  秦楠羽心下空茫，只不停地喝酒，虽然感觉到似乎有一束目光瞧着自己，却也不去在意，这朝中，怕是都知道自己安稳不久了，此刻让人瞧瞧又何妨。
  苦笑一声，耳边却突然传来彦凉低低的声音：“大哥，是她。”
  秦楠羽身躯一震，缓缓抬头看向夕颜，刚好瞧见她略微躲闪的目光，随即若无其事地侧头与皇帝说话。他只觉心中一跳，带着点欢喜，带着点苦涩，沉声道：“何以见得？”
  彦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竟闻不出她的味道么，那可不是脂粉香，而且你看那双眼睛，还有，我方才偷偷注意她许久，她看向你的目光……”低低叹一声，举杯一饮而尽，“看来大哥是真的不爱她呢，难怪认不出来……可她偏偏那般爱你……”
  秦楠羽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酸是甜、是苦是辣、是惊是痛，想起她方才的躲闪，心中虽是有些欢喜，然而，随即又微微苦笑。
  历代圣女皆如后宫，原来是真的，那与自己在一起的时间是从何而来，想起她淡漠平静的性格，突然意识到难道是自己将她逼至于此的么？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再也坐不住了，有些焦虑地看着她靠在秦楠瑾的怀里巧笑倩兮，心中越发恼恨秦楠瑾。忽然想到她现在的身份是个舞姬，那不如……
  正当他要起身说话时，主位一旁的太后突然站了起来，指着夕颜厉声道：“皇帝，你就任由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这般举止随意轻浮、伤风败俗？！”
  夕颜见她指着自己，忙低下头，略微挣开秦楠瑾的手臂，身躯颤抖着，喃喃了好半天，都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太……太后……民女……民女……”
  然而她的目光却在眼角看向座下众臣，那个笑得最得意的大概就是这一幕的始作俑者，太后的侄女，辰妃了吧，瞧向另外几个妃子，都只是幸灾乐祸罢了。
  而沈相，依旧是事不关己地喝酒，也是整个大殿上唯一一个没有看向自己的人，看来他现在已是有恃无恐、不避锋芒了。
  大殿里随着太后的那一声怒吼静了下来，几个舞女瑟瑟发抖地跪在底下。秦楠瑾手臂上一个用力，将夕颜又拉入怀中，目光盯着手中的玉杯，唇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意来，声音却极是冰冷：“太后是不是太过于操心了，身子不好就多歇歇吧，不必为了朕的事动怒，不然……若是凤体因怒而恙，可就是朕的过错了。”
  “你……”太后指着他，气得直发抖。
  夕颜垂首侧靠在秦楠瑾的肩头，殿中众人的反应一个不差地落入夕颜眼中。寻常时候，遇到这种情况该是有人劝谏的才对，如此看来，一种朝臣皆是因为沈相的按兵不动才沉默无言的吧，他的势力，的确够大了……
  正想着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她一惊，不禁抬头瞧向他。秦楠羽躬身略一行礼，道：“太后，皇兄都莫要动怒，保重贵体要紧。皇兄，臣弟以为，太后只是担忧此女狐媚惑主，并无其他意思。皇兄应当以江山为重，百姓为先，切不可因一女子在众臣面前失了礼仪。只是此女舞姿非凡，臣弟府中又刚好缺了一个教舞的师傅，故而臣弟斗胆请皇兄能将此女赐予臣弟。”
  秦楠瑾闻言面色丝毫未变，手中的玉杯却“啪”的一声轻响，裂为碎片。夕颜本一直低着头，心里一团乱，他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向秦楠瑾讨要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失态让他认出自己了么，可是即使认出自己了又为何要讨要自己？
  正胡思乱想着，便瞧见秦楠瑾的手被碎片划破，流出殷红的血来，不由吓了一跳，忙抽了帕子去拭：“皇上……”
  秦楠瑾任她将帕子缠上自己的手指，冷声道：“斗胆，你胆子确实不小……”说着揽着夕颜站起来，扫了一眼鸦雀无声的大殿，沉声道：“雪氏千音，聪敏灵慧，贤良淑德，甚为朕心，即日起立为雪贵妃，册妃大典于年后择吉日举行，禁中赐梨若殿，京郊行宫易名未落雪宫，一并赐予！”
  虽然他的声音低低的，然而在这悄寂的大殿中，却如响雷一般，在每个人的耳边响亮地炸开，众人皆有一瞬的愣神，之后便是极为惊愕。
  几个妃子皆不敢相信地惊呼：“皇上……”
  即位五年，秦楠瑾并未立后，只这几个妃子，此刻突然就立了个贵妃，还是个舞姬，怎么不叫人惊讶？
  沈相若有所思地抚弄着面前的酒杯，其他朝臣见转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秦楠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正要说什么，突然对上夕颜哀求和制止的目光，心下一怔，终是缓缓地坐了下去，别过目光。
  秦楠瑾眯起眼，冷笑道：“众卿家对朕的这个决定有什么疑义么？”
  众臣相互对视了一眼，纷纷起身道：“臣等不敢。”
  “不敢？哼，既然不敢，那身为我宁朝重臣，为何此刻都如此不知礼仪了？”
  众人这才从呆愣中醒悟过来，下跪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给贵妃娘娘问安。”
  秦楠瑾揽着夕颜手里这一礼，这才淡淡道：“起来吧。”
  众人重新落座，秦楠瑾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头也未抬道：“来人，太后今儿累着了，先送她回宫，都小心伺候着，否则仔细你们的脑袋。”
  几个小太监忙“着”了一声，便躬身候着一边，等着脸色铁青的太后起驾。太后咬着牙，目光阴狠地盯着夕颜，许久，终是没有说话，“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一时间殿上的气氛有些僵，夕颜捏住秦楠瑾的手喊道：“来人，快传太医。”
  一边的太监总管这才醒悟过来，忙连滚带爬地出去宣。
  一边让太医包扎着伤口，秦楠瑾若无其事地低头温和地向怀中的佳人问道：“千音，有没有被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