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幽独

手指微动，明颜的一只手软软地搭了上去。
  夜停下手指的动作，皱眉回头来瞧明颜。明颜却仍是看着秦楠羽，口中低低道：“夜，不呀伤害他，不要……”
  夜隐忍地看着她，将她打横抱起来：“我们走吧。”
  “站住！”秦楠羽闪身挡住他的去路：“本王可以不计较你是谁，也不计较你私闯王府之罪，你可以走，但是你不要妄想将本王的王妃带走！”他咬着牙，狠狠地加重“本王的”三个字的语气。
  夜“哈哈”冷笑起来：“你的王妃？你的王妃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你没看见么？”
  “夜……”明颜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袖，声音低不可闻，“快走……我……要撑不住了……”
  夜担忧地看着她：“好，我们走，马上就走，你要撑住，夕。”
  “休想！”秦楠羽咬着牙，一边伸手去夺她，一边怒吼：“把她给我！”
  “滚开！”夜抱着明颜闪躲。
  “很好，”秦楠羽咬牙一笑，伸手拔出明颜身体里面的剑：“不要妄想带走她，她就是死，也休想离开这里！”
  明颜的身体随势一个起落，血随着剑锋拔出在瞬间喷涌出来。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喷溅在自己的脸上，秦楠羽狰狞的面孔慢慢有些呆滞，手掌颤抖着抚上脸颊，顿时一片殷红，怔怔地抬头瞧向她，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包含着太多的情绪，不可置信、心疼、迷茫、期待、悲哀……
  “啊－－”夜眼中似乎沁入了血丝，大吼一声将秦楠羽一把推开，夕让自己不要伤害他，那就不能伤害他，也不再停留，只紧忙抱着明颜夺窗而去。
  秦楠羽摇晃着向后退了几步，手中还滴着血的剑“哐当”落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她消失的地方，那双眼一直一直看着他，直到慢慢昏睡过去，隐约的一句话，自她离开的地方随寒风飘来：“仲清，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没有注意到南宫越什么时候离开，他慢慢地退了几步，跌坐在地。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了，他怔怔地呢喃着，突然仰头狂笑起来，隐约的两行泪水斜入两侧，濡湿了鬓发，再寻无痕……
  暗冥谷分舵，夜将所有人都赶出去，自己一个人守在明颜身边，听着她渐渐平和稳定下来的呼吸，慢慢送了口气。
  明颜慢慢醒过来，睁眼瞧见的就是夜那张憔悴的脸庞。他见她醒过来了，深陷的眼睛里露出欣喜，哑着嗓子道：“夕，要喝水是么？”
  明颜心中暖暖的，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夜微笑着取了水来，扶着她靠在自己身上，喂她喝了些温水。喝着喝着，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夜慌忙地去拭：“你怎么了夕，你怎么了？不要哭，不要哭了好不好？”
  明颜不说话，靠在他怀里直摇头，夜只当她是为了秦楠羽，神色黯了一黯，却仍是轻声安慰她：“夕，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那个人……”
  “夜……”明颜打断他的话，低声到：“我是在担心你，你这个样子好丑……”
  夜愣了一下，随即欢喜地笑了起来，干裂的唇印上她的额头。明颜微红着脸岔开话：“我谁了多久了，夜？”
  夜微微一笑：“两天，我喂了你一颗‘雪樱’。”
  “什么？”明颜大惊，侧过身去瞧他，不料牵动了伤口，顿时一声轻哼，秀眉微蹙，素手下意识地抚上伤口，突然想起什么，吞吞吐吐地问道：“这个伤……”
  “只差半寸，真是险的很，我真是吓坏了，夕，你以后不要这样吓我了好不好？”
  明颜咬住下唇，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我以后会小心的，我是问，是谁上药……”
  夜明白过来，笑道：“自然是我。”
  明颜又羞又急，脸上通红。夜哈哈大笑起来：“小傻瓜，我逗你的，这里是暗冥谷的分舵，自然是有丫鬟的。”
  明颜方知上当，也不说话，只静静地靠在他身上，半晌又问：“夜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点内伤，我已经给他吃了药。”
  明颜放下心来，点点头，又道：“你怎么把雪樱给我吃了？”
  夜轻轻地抚弄着她的发丝，声音平静：“不就是一颗药，为你我可以献出我的命……”
  “夜！”明颜大惊，紧紧地攥住他的手，“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更不能这样做！无论如何我都要你好好活着，你听到么？”
  夜默默无语，半晌才缓缓地道出一句：“夕，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明颜伸手堵住他的唇：“夜，你要记得，不管怎么样，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要为我活着，好好活着，答应我，好么？”
  夜凝视她半晌，终于缓缓点点头。明颜这才嫣然一笑，钻进他的怀里撒娇道：“夜，我饿了。”
  夜这才恍然，也不放开她，直接唤了丫鬟进来。明颜赶紧推开夜，慌忙间又扯痛伤口，低呼出声，惹得夜一阵紧张。
  南宫越听说明颜醒过来，忙跑过来瞧她，进门正看见夜要瞧她的伤口，而她拼命地推开他，忙上前一把拉开夜：“你做什么呢，颜儿刚醒过来身子虚弱着呢，哪里禁得起你这般折腾？”
  夜本就是与明颜玩笑，此刻被南宫越这么一说也不恼，只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本尊与夫人打情骂俏要你管，一边去。”
  明颜闻言正要说话，便被自己呛的咳嗽起来，南宫越见状忙上前抚她的背，被夜一把拎开：“让开，本尊的夫人岂是你能碰的？”
  明颜顺过气来，斜了一眼夜，道：“夜，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和越回流云山庄。”
  此言一出，南宫越自是眉开眼笑，得意洋洋地看着一脸沮丧的夜。正闹着已有下人送了清粥小菜来，还陪着几样糕点，两人又为了谁喂明颜吃而争执，最后以明颜坚持自己吃而告终。
  明颜见一旁的夜只含笑着盯着自己看，不由佯装恶狠狠的模样，道：“夜，你要多吃点，不然以后就不准见我了。”
  夜闻言忙在南宫越幸灾乐祸的奸笑声中埋头苦吃。用完后明颜强逼着夜去歇息，又问了南宫越的伤。南宫越笑道：“早就没事了，你当我们流云山庄是吃素的么？”
  明颜亦笑：“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谢谢你的。”
  “颜儿，你真是见外了……”南宫越状似埋怨。
  明颜笑而不答，转而问道：“你怎么会在那里的？”
  南宫越一笑：“我是怕你这次出门会被他用来作为借口，所以晌午以后就一直守在你屋外，果然在日偏时分见他进了屋，他一直就坐着，直到你回来了，然后就有了后来的事。”
  明颜微微点点头，瞥见南宫越似乎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奇怪道：“有话便说罢了，这般吞吞吐吐做什么？”
  南宫越低头思索着什么，半晌才又抬起头，有些迟疑道：“其实，我想他并不是那么不在乎你的，虽然这次很过分，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有一次晚上我见这他悄悄去瞧你……”
  明颜心头一窒，语气有些迫切：“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从流云山庄回去之后。”
  “不可能的，我一向浅眠，他若是去了我怎么会不知道……”明颜呐呐。
  “他点了你的睡穴……”
  明颜抬头瞧着他的眼睛，似乎想验证他的话是不是真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呃……那几天我怕你有事，所以晚上一有空就会去守着你……”南宫越低声说着，脸上泛起窘态的微红，目光不自在地别至他处。
  明颜鼻子一酸，握住他的手，轻声道：“谢谢你，越，真的谢谢你，我欠你太多……”
  “不，你没有欠我，都是我自愿的……”说着忙不自在地岔开话：“颜儿，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能冷静一点去选择，将来不至于为了这个选择而后悔，我想有些事情，弄清楚了反而更好，你觉得呢？”
  明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南宫越见状起身道：“这是不急，眼下你好好养着身子才是正道，我也不吵你了，你好好歇着吧。”
☆、四十八、伤心夜探端王府
  明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南宫越见状起身道：“这是不急，眼下你好好养着身子才是正道，我也不吵你了，你好好歇着吧。”
  明颜有些感激地朝他点点头，见他出去阖了门，这才回过头来，怔怔地望向帐顶，陷入了深思。为什么在自己以为他不爱自己的时候，又屡出情况说明他还是爱自己的？是假的么？可是刺中自己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情分明不是装出来的，还有方才越所说的话，越根本就没必要骗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明颜较之前疑惑更甚。如果他不爱自己，之前的恩爱都是伪装，那为什么在伤了自己以后会是那样的神情？如果他是爱自己的，那为什么要这般屡次伤害自己？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明颜皱眉，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好想回去问问他，亲口问问他，可是一想到那天晚上他对她的羞辱，她又不由退缩起来。那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男子到底去哪里了，是什么让他变成这个样子的？明颜有些恍惚起来，那一切当真是镜花水月么？可望而不可即，才是真正的距离吧……
  因为服用了雪樱，明颜的伤好得极快，不出三、四日伤口已经长的差不多了，只在胸口留了一条浅粉色的疤痕。明颜看着叹了口气，要等它自己长没了，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