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姑苏

“许志恒，许志恒，快借我糖！醋！醋！还有醋！快快快！来不及了……”叶小莫一路跑到自己租的房子对面的那家门口，不停得敲着门，扯着嗓子喊着。身上围着围裙，刘海随意得用发卡夹起来，毫无淑女形象得叫着屋里的主人。
    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他穿了一身休闲装，一手拎着瓶醋，一手托着一罐子糖，懒散的靠在门框边，看着叶小莫急匆匆的样子，幸灾乐祸道：“又忘了备齐调料是不是，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烧菜前先检查一遍是不是需要的东西都全了。你这样毛手毛脚的，不被你搞砸了真是奇了怪了……”
    叶小莫没等他数落完，就抢过了许志恒手里的醋和糖，又一路往自己屋里跑，连门都没有顾得及关上。边跑还边嚷嚷着：“许志恒，有本事你就别来蹭饭！”
    许志恒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复而又抬头，挑了眉朝对面叶小莫的房门望去，那里飘出了一股浓浓的中国菜的香味。他暗自笑笑，带上钥匙，锁了自己的门，朝着对门叶小莫的家里走去。叶小莫的室友今天正巧不再，只剩她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
    许志恒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吃叶小莫做的菜了，但是每次都会让他感觉如此亲切。
    许志恒是商科生，比叶小莫大四岁，在美国读大学的时候因为成绩优异，被一家公司相中，毕业后就在那家公司工作了，每年也就过年的那会儿回一次国。
    叶小莫第一次和许志恒相遇，那情形真不是仅能用尴尬这一个词来形容得了的。
    那一天是周六，前一天晚上，叶小莫为了完成下个礼拜要交的论文，熬夜写到早上三点。所以当她迷迷糊糊得爬起床，发现已经是中午十一点的时候，她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糟糕！垃圾忘记放在门口让物业收走了！
    叶小莫都来不及抓外套，急匆匆就穿着睡衣，拎了两大袋垃圾往门外冲。这个小区一般住的都是单身的学生，物业每个礼拜两次定点来收垃圾，如果没有赶上，那就只有自己拎着走到很远的回收站去，或者等待下一次垃圾车的光顾，如果家里的垃圾不发臭的话。叶小莫虽然没有洁癖，但也不喜欢活在垃圾堆里。索性她租的房子在一楼，追出门的时候，正好看到垃圾车在不远处缓缓朝着小区大门开去。叶小莫三步并作两步得跑过去，一边大喊着“等等，等等”，一边把手里的两袋垃圾甩向车后框中。终于在垃圾坠入车厢后，舒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双手插在腰上，大口大口得喘气。
    叶小莫休息了会儿，舒展了下筋骨，然后利索得往回走。身上的睡衣让她在外面感觉很不自在，同样让她感觉不自在的，还有凌乱的发丝。
    她正想着回去后要好好洗个澡，换套衣服，然后抽空去附近的超市买些日常用品，却在自己家门口猛地停下了脚步。叶小莫摸索了一遍自己身上的所有口袋，从睡衣到睡裤，甚至还摸了摸袖子里头，却尴尬得发现自己没有带家门钥匙。同屋的女孩今天一早就去打工了，叶小莫站在房门前，凌乱了。
    “无家可归的小猫，要不要求收留？”一个好听的男声从叶小莫的背后响起，她回头，看到的就是许志恒一脸坏笑的表情。痞痞得勾了嘴角笑着，倚靠在他家的门框上。他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衬衫，正午的太阳打过来，让他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我……”叶小莫诺诺得支吾着，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睡衣还算整齐，却上不了台面，BOBO的造型荡然无存，没有化妆，甚至没有洗脸刷牙，脚上屐着人字拖，一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样子。
    许志恒看出了她的尴尬，直接拉了她进了自己的屋里，“邻居嘛，就该相互照应。人说远亲不如近邻，我也是今天刚搬来的，屋里还在收拾着呢。你随便找个地方蹲着，人嘛，谁没个狼狈的时候。”
    叶小莫看到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纸箱子随意得摆放在屋子里，许志恒让她随意，自己正在努力得把屋子里的床挪着换一个地方摆放。费了半天劲，却没有什么实质的效果。叶小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你那么高的个子，白长了。”叶小莫说完，便挽了睡衣袖子，两步上前和他一起挪着床位。
    许志恒尴尬得笑了笑，叶小莫现学现卖得还他一句：“人嘛，谁没个狼狈的时候。”随后在一旁看着他变色似的的脸，偷笑着。
    挪完床位后，许志恒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好意思得伸出手道：“真丢脸，还让女孩子帮我忙。我叫许志恒，以后就请你多多关照了，小猫。”
    叶小莫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愿，伸了手轻轻拍了下他的掌心道：“再叫我小猫，别怪我不客气！记住了，我可是有名有姓的，我叫叶小莫。”
    许志恒看着眼前这个熠熠生辉的女孩，不施粉黛，不矫揉造作，如此真实，如此亲切。
    叶小莫拿了筷子在许志恒眼前晃了两下，许志恒才算从回忆里抽出神来，“许志恒你发什么愣啊？再不下筷，你最爱的糖醋排骨就要被我抢光了啊。”叶小莫一边抬眼看了下他，一边不停得夹着糖醋排骨往嘴里塞。
    “少吃点，胖了没人要。”许志恒斜她一眼，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叶小莫瞪他，“那也不关你的事！”
    许志恒愣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钟，随后抬了头，摆了筷子，正儿八经道：“如果我想让它关我的事呢？”
    叶小莫的半块糖醋排骨还含在嘴里，一时不知道是该咽还是该吐，纠结了半天，终于吃了下去，喝了两口汤，喘了口气，才急巴巴得回道：“你丫没开国际玩笑吧许志恒？！今天不是愚人节，这样一点儿也不好玩。”
    许志恒看着她的狼狈样，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叶小莫有点恼，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狼狈的时候，总被他碰上，让她颜面尽失，形象全无。
    叶小莫正独自腹诽着，许志恒却蓦地说了句完全文不对题、答非所问的话来。
    他说：“叶小莫，把头发留长好不好？你长发的样子更有女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