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姑苏

“宝贝，你听没听我在说话？”顾苏右手拿着筷子轻敲了两下碗边，见叶小莫还没回神，左手伸了过去，在她眼前挥了两下。
    叶小莫看到一个巴掌在自己面前晃了几下，猛然回了神，放下了拖着腮帮的手，转了头正对顾苏道：“什么？你说什么了？”
    “宝贝，你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呃……”叶小莫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吞回了肚子道，“没什么，就是……就是这个菜不好吃。”她用筷子挑了挑面前的红油豆腐丝。
    顾苏用鄙夷外加怀疑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道：“这不是你平时爱吃的么？”
    “呃……”叶小莫低了头不敢看顾苏的眼睛，“今天做的不好吃，肯定是换厨师了。”
    “宝贝，你有什么事儿瞒着我？”顾苏没有接叶小莫的话，自己一针见血得揭穿了叶小莫的谎言。
    “没，没有啊。”叶小莫拿了筷子扒拉两口饭道，“吃饭，快吃饭，吃完了我还要去图书馆自习呢。”
    顾苏看了一眼叶小莫，对面那个人正闷头吃着饭，从顾苏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黑黑的头顶心和额前的刘海。他摆了筷子道，“好啊，今晚我也去。我吃饱了。”
    叶小莫猛地瞪大了双眼抬了头看他，嘴里还含着一口饭。说话的那人正两眼直直得盯着她，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好像料定她会有这样的反应。
    叶小莫咽下了那口饭，瞪着眼睛巴登巴登眨了两下道：“那个……你真要去？”
    “对啊，你看我样子像开玩笑么？”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自习的么……”叶小莫放了筷子，绞着手指，说话声音越来越轻。
    “偶尔去看看书也不错啊，陶冶情操。”
    “不……不要了吧……你……”
    “宝贝，你有什么瞒着我？”
    “……”
    “你今天晚上不去图书馆对不对？”
    “……”
    “你晚上有事却不想让我知道对不对？”
    “……”
    “说话呀。”顾苏突然提了音量，叶小莫浑身不自觉地震了一震。
    “我……约了人。”她怯怯得说了一句实话，抬了眼皮偷眼看对面那人的表情。
    顾苏挑了挑眉，接着问：“谁？”
    “那个……”叶小莫吞吞吐吐，她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她是了解顾苏的。如果告诉他是郝军，他肯定会生气。他的占有欲那么强，怎么能忍受自己和前男友纠缠不清。呸，什么纠缠不清，压根就没纠缠，只是想把事儿理理清楚，大家冰释前嫌罢了。
    叶小莫这头还思绪百转千回着，琢磨着怎么跟顾苏交代，顾苏那头已经自己定了结论，“你是去见郝军吧。”
    叶小莫又一次愣了。
    顾苏看着她，一字一句命令道：“不准去。”
    “凭什么呀？”
    “凭你是我女朋友，我说了，不准去！人家心里都已经有了一个女人了，你丫还惦记着他干嘛！”
    顾苏刚说完这句话，叶小莫就醒悟道：“你知道？！”
    顾苏看着叶小莫那双露着锋芒的眼睛，没有回答她的话。
    “原来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看了那篇日志？”
    “什么日志？”顾苏莫名其妙得看了她一眼，撇开眼去答道：“我早就知道了。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像你这么笨么。”
    叶小莫白他一眼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两个字，简洁明了。叶小莫继续白他。顾苏不管她的白眼道，“有次上课的时候，他坐在我旁边拿出手机在看时间，我看到他手机屏幕上有个女孩的照片。”
    叶小莫了然得点点头，才回想起来，当初和郝军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给自己玩他的手机，也很少在自己面前拿出手机来摆弄，想必是怕她看到吧。
    叶小莫斜了顾苏一眼，她讨厌被隐瞒被欺骗的感觉。可是这一天下来，她居然一下子发现了两个人在隐瞒着她。叶小莫有点受挫。她喜欢坦坦荡荡的生活。可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生活被隐匿在一堆秘密中了呢？
    顾苏结了帐，拉着叶小莫出了饭馆，直接带着她朝旁边的宾馆走去。看样子，今晚他是不准备放她去赴约了。
    叶小莫无奈，这样强势的人，脾气一旦上来了，她是拗不过的。她想起今天郝军那条不见不散的短信，觉得好歹应该跟人家说一声，不然白白放了人家鸽子，也不是她叶小莫能干出来的事儿。
    叶小莫一手被顾苏牵着，一手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编辑短信，才打了一个“不”字，顾苏就一手夺过了叶小莫的手机，放在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诶？你干什么呢？！你还我。”叶小莫扯了顾苏的手道。
    顾苏没搭理她，自顾自拉着她走着。叶小莫继续扯他牵着的手：“顾苏，顾苏，你好歹让我通知下人家郝军说我不去了呀，不然人家万一在那里干等着呢。”
    “切，你倒是很为他担心着急啊。等着就让他等着呗。”顾苏轻描淡写得一句带过，话里还夹着一股酸酸的味道。
    “你怎么这样啊，有没有道德观啊。做人要言而有信，我这都失信了，当然要跟人说一声道个歉啊。”
    “道德观？”顾苏回头嗤了一声，“叶小莫你告诉我，这道德，多少钱一斤？”
    叶小莫禁了声。她知道顾苏生气了。最近这些日子来，他总是会叫她宝贝。所以，每次只要他正儿八经得叫她一句叶小莫，她就知道，这男人的底线到了。
    叶小莫不是笨女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她讷讷得嘀咕了句：“诶……走慢点，跟不上了都……”她紧了紧握着顾苏的手，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在心里对郝军默念了一阵对不起。
    那边，叶小莫和顾苏双双踏进宾馆房间，这边，郝军正好到达奶茶店，点了杯东西坐在吧台边等着。
    吧台上有一层透明玻璃，被擦得锃亮。玻璃的下面，压着各式便利贴。便利贴上用各种颜色的笔写着不同的句子和署名。郝军一张张得看过来，一角粉色的纸片映入他的眼帘。那张纸被压在了很下面，很多花花绿绿的纸覆盖着，掩了它上面的字。可是还是能清晰得看到那个熟悉的签名——小莫。
    郝军把玻璃抬起一点，伸了手指进去拨弄那些便利贴，直到把那张写了小莫的粉色纸片上的字看清楚了，才又轻轻放下了那块玻璃。
    钱爷递了一杯郝军刚点的柠檬红茶给他，笑笑说：“怎么，等人？”
    郝军点点头，道了声是，便也没再多说什么。一个人静静得坐在吧台前，喝着茶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得滴答划过，奶茶店的人进了出，出了进，却还是不见叶小莫的人影。好几次打她电话，却总是没人接。郝军抬眼看了下墙面上的时钟，正好是十一点整。女生宿舍都已经过了门禁时间了，想来叶小莫是不会来了。
    钱爷用手指点了点吧台，道：“店要打烊了，我看你也别等了，小莫看来是不会来了。”
    郝军抬了头奇怪得看他一眼道：“你怎么知道我等的是她？”
    钱爷神秘得笑笑道：“看你那望眼欲穿的表情就知道了。何况你除了和她一起来过我店里，还从没自己一个人来过。”
    郝军朝他回了个笑，道了句再见，灰头土脸得出了门。
    钱爷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独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月光透过门帘，照进来，打在那块玻璃上。
    粉色的纸上，一串娟秀的字体借着月色泛着淡淡的光：
    爱已至此，我不怪你了——小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