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姑苏

顾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定是件大事。他所认识的叶小莫不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如此慌乱无措。他拍着叶小莫的背慢慢安抚她：“宝贝，怎么了？先别哭，告诉我，怎么了？”
    叶小莫在顾苏的安抚声中慢慢镇静下来，她离开顾苏的怀抱，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说：“刚才舅舅发短信来，说外公……外公快不行了……”
    顾苏了然得点点头，既而马上想到了什么，他拨通一个号码，走到一个稍微僻静点的地方对电话里的人说着什么。叶小莫就傻傻得站在那里，看着他打电话的侧影。她的身上还余留着顾苏的CK香水味。淡淡的，清新的，很好闻。叶小莫忽然觉得，其实依赖，也并没有什么不好，多一个肩膀依靠，好像真的轻松不少。
    顾苏打完电话，朝叶小莫走过来，他牵起她的手朝外走，边走边说着：“我们现在去火车站，刚才已经买好了车票，等下会有人直接送到车站。”
    叶小莫愣愣得跟在顾苏身后走了一段，猛然想起来自己的书还在教室。她一低头，看见顾苏一手牵着她，一手还拿着一本高数书。她拉了拉他的手，站定了说：“顾苏，我的书还在教室，而且……你下节课是不是高数啊？你不去，可以吗？听说那个老师很苛刻的……”
    顾苏回头眯了眼睛看她，一双丹凤眼在此时甚是勾人，他看着叶小莫不慌不忙道：“你给你同学发个短信，把事情告诉她们，让她们帮你给老师请个假，把课本带回宿舍。至于我的事，我自然会有分寸。”他说话条理清晰，简明扼要中还带着微微的安慰，末了，还加了一句，“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大不了让老爷子过来请那老师吃顿饭就好了。”
    叶小莫听了觉得也有道理，他这样有钱有势的人，当然不会像她那么在意翘课、学分之类的小事情。于是她乖乖得照着顾苏的吩咐，发了短信，把事情大致向陈曦讲了一遍，请她帮忙给请个假，顺便把听力书带回宿舍。陈曦很快就回了短信过来，安慰了叶小莫两句，也没再多说什么。
    叶小莫坐上火车的时候，还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刚才在车站看到顾苏从一个中年男子手里接过车票的时候，她都诧异那人的办事速度。顾苏拿着两张卧铺车厢的车票，拉着叶小莫就往检票处走：“还好赶上了，马上车子就要开了。”
    叶小莫糊里糊涂得被他拉着往检票口走，在看到顾苏跟着她一起上了火车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讷讷的说：“你……你也去？”
    顾苏点点头道：“你这个样子，跟丢了魂儿似的，一个人回去，路上出点事怎么办？”
    叶小莫想想也对，就没有再辩驳。她拿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在回去的车上，而且有同学陪同，让她放心。
    叶妈妈听见有人陪，谨慎得问道：“男朋友？”
    叶小莫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叶妈妈在那头沉默了会儿，末了道：“回来了先带着一起回家吃个早饭，车应该是凌晨到的吧。咱们家没有多余的房间，要不给他去外面开间宾馆房将就一晚上。”
    叶小莫又轻轻“嗯”了一声，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便看到顾苏在盯着她看，一副探究的目光。她朝他笑笑，把电话内容向他复述了一遍。
    顾苏听完，点点头道：“我本来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吃饭就不必了吧。我一个人去宾馆，你自己回家吧。到了家，就是你的地盘了，再迷糊，总不会连家都不认识吧。”
    叶小莫皱了皱眉头说：“不是你说不放心我，要把我送回去的么，怎么现在又是这话，准备把我半路丢下了？”
    顾苏叹了口气，老实交代道：“我从来没见过女朋友的家长。”
    “凡事总有第一次。”
    “好像有点太快了。”
    “又不是专门让你去拜见我爸妈，这是凑巧。”
    “有些巧合是可以避开的。”
    “你难道就没想过有天要见我爸妈吗？”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叶小莫其实是有些忐忑的，可是顾苏的突然沉默却让她心里一寒。毕竟，哪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的男友对自己负责到底呢？
    顾苏和叶小莫就这样僵持了好久，最后还是顾苏妥协了。他说：“好，我尊重阿姨的意思。”
    列车到站的时候是凌晨四点。这个季节的这个城市，凌晨四点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叶小莫家离车站很近，而且两人都没有带行李，于是就打算步行回去。
    凌晨的姑苏街道，寂静得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没有汽车的鸣笛声，没有马达的轰隆声，没有纷扰的吵闹声，少了现代城市的喧闹，却好像更多了一层姑苏的古城韵味。
    叶小莫带着顾苏，一路走过主干道，接着拐进一条小巷子里。巷子的两边是均一色白墙黑瓦的古建筑，墙面斑驳，透漏着年代久远的气息。两边的路灯昏暗，散散得打在地面上，把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叶小莫领着顾苏进到一个雕花铁门内，门卫朝他们看了看，认出叶小莫来的时候，朝她点头笑了笑。
    这个小区建在市中心的古建筑群中，同样是白墙黑瓦的房子，不同的是，其他的古老建筑是平房，这个小区的房子却是楼房。因为市中心有保护政策，所以楼房不得盖的太高。这个小区的房子最高也就六楼，叶小莫家住在五楼。
    她绕过几处绿荫，来到自己楼前，吸了口气，抬手按密码锁。大门应声打开，叶小莫朝顾苏看了看，示意让他先走。顾苏看出了叶小莫的意图，她是怕黑。于是他走进去，然后往后伸出手来，牵住了她。
    许是初春的凌晨太过冰冷，顾苏的手心有些微凉。他拉着叶小莫的力道却是用的恰到好处，多一分则重，少一分则轻，仿佛带着牵引，又饱含着丝丝安抚。跟着他的步伐不断稳稳得跨着楼阶上升，叶小莫的心里感受到了一种在黑暗中前所未有的安心。
    黑漆漆的楼道里，只有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着。叶小莫低头看着他们俩牢牢牵住的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的话——“在永远的黑暗里，一直走，就是天荒地老。”叶小莫当时读到的时候，没能体会出这句话的意思，而此刻却是深深得感受到了。她想起在火车上顾苏那阵压抑人的沉默，恨不得此刻自己的家住在云端，这样就可以被他拉着，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