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吟烟魂引

第138章


凌泽岚微愣,随即拍了拍手,“一别近十年,皇兄的胆色比起小时候还真是毫不逊色。当年,你以十岁稚龄挑战以广识文明的慕丞相,却淡笑自如,尽显王者风范,震惊朝内。”
“过去的事情何必再提……而且。”花沭瑾温和地注视着凌泽岚,“就算你说了,我来这里的目的也不会改变。”
语气温柔,却绵里藏针,暗加杀气。
凌泽岚沉默,也举起茶杯抿了一口,“云舒呢?”
“去找青龙令了。”花沭瑾道,“她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初入宫的最大目的是这个,而不是别的什么了。”意有所指地望着凌泽岚一会,倏地一笑,“这些天麻烦你照顾她了。”
“不,是她帮了朕很多。”凌泽岚不甘示弱地笑回去,略带暧昧,“她救了朕,还为此受了伤,也不知道伤口好得怎么样了。”
花沭瑾神情未变,“若是我,一定不会让她受伤。”望向凌泽岚的目光里平白多了几分挑衅。
凌泽岚的笑容僵了僵,“也是……但若不是她舍身救朕,朕还真不能了解她的心意……”
“不,皇上你误会了,她只是在履行忠君爱国的优秀品质而已。”花沭瑾毫不迟疑地打断道,“而且你们有过约定不是么,既然她要帮你,她自然会负责到底。”顿了顿,“这就是她的脾气,不是么?”
凌泽岚暗自捏紧了手,忽然又松开,对着花沭瑾轻松的笑,“就如皇兄所说吧……不过,云舒真是个容易害羞的人呢。”
花沭瑾的眼神中瞬间划过一丝阴霾,又恢复高深莫测的模样,耐心地静听凌泽岚的下文。
“说起来,皇兄还不知道吧,云舒即将成为朕的皇后了。母后总是逼朕成婚成婚,这下,她一定无话可说了。”凌泽岚面带微笑地道,“到时候大婚,皇兄可……”
“是么?怎么陛下你说的和云舒告诉我的有些不同呢?”花沭瑾打断道,眼眸中闪着自信的光芒,“云舒她,应该更喜欢自由自在的江湖生活吧。”
“就算是云,也会为了些什么心甘情愿钻进笼子里。”凌泽岚与他的目光对上,“而且,若她不嫁给朕,朕怎么对她负责呢?”
花沭瑾的目光几不可闻地瞬间一凛,却又极快地被掩盖,“陛下……你说负责?”
“怎么,云舒没有告诉过你么?朕还以为她什么都会和你说的。”凌泽岚轻笑,“朕和她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了,她不嫁给朕嫁给谁呢?”
纵是花沭瑾再有准备,也始料不及凌泽岚竟会说出这段话,表情依旧无懈可击,但那句话却还是不免轰然炸开在脑海里。
他说什么……肌肤之亲?
“虽然她看上去成熟,终究还是个十六七岁的丫头,遇到突然袭击慌乱得一塌糊涂呢。”凌泽岚不依不饶地轻笑着乘胜追击,“无论是哪方面,一点经验都没有,为了安抚她,朕也是花了不少功夫呢。”
花沭瑾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嘴角缓缓重新浮现一个微笑,“你说谎。”
凌泽岚的笑容僵在脸上。
……
“阿嚏!”云舒揉了揉鼻子,不用说,那兄弟两个肯定在讲自己的坏话。算了,只要不过火,本姑娘就不和他们计较,找青龙令要紧。
其实,青龙令在哪里,她已经基本上心中有数了。
那个细节,曾经让自己无比在意,却又无法将那种朦胧的直觉通过理智解读。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否定自己的直觉。
青龙令,象征着四大神兽之一的青龙;龙,乃皇室图腾,是至高的象征,睥睨天下;青龙属木,位处东方……
“吱呀——”
她推开被关的严严实实的门,挥手撒下一片白色的粉末,保证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乾泽殿,已经过了上朝的时间,原本就不该有什么人来打扰。
寂静的大厅,连脚步声也不曾闻到,只有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在空气里穿行。依旧是阴暗的让人发昏的环境,空气都似乎凝重地下垂。绕过朱红的柱子,云舒不紧不慢地拾级而上,一直到龙椅之前,才停下。
手指抚上冰冷的龙椅,慢慢地绕着,顺着优美的曲线。
青龙令,就在……那儿!
她猛地抬头,双脚蹬地,攀上龙椅。伸手自腰间掏出一根长绳,朝着横梁抛去。脚步在墙壁上交替更迭,她纵身一跃拉住坠下的绳头,用力向下一带。身影翩飞间,目光在壁画上飞速搜寻。
一丝光华闪过,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找到了!
手紧紧地抓住绳子,止住自己下落的趋势。她伸手绕了个圈固定住自己,贴近墙壁上的龙图腾。
自己早该想到的,龙椅居东向西,墙上的巨龙自然也是。龙椅上,帝王之尊睥睨天下,而墙壁上的龙图腾却比他坐的更高,看得更远,傲视群雄!青龙属木,而这图腾分明也是木质。
而具体所在的地方,云舒静静地凝视着巨龙的眼睛,霸气而又威严,满藏着对天下的傲慢不满。利落地从腰间再抽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她小心翼翼地将巨龙之目切开。
果不其然,并不是实心的珠玉,而是空心的罩子。而罩子之下,小巧的玉令精致温润,静静地等候在那里,已过百年……
云舒情不自禁地微笑,伸手将它取出,小心地藏进怀里。
第五十八章:青龙令(下)
“朕说谎?何出此言。”略微的错愕过后,凌泽岚复而微笑,“据朕所知,皇兄那些天恐怕还在大漠之中。”
“那不知陛下的人有没有告诉你,无幻楼的耳目遍布天下,只有我不愿意知道的,却没有我无法知道的。”花沭瑾微笑,低沉的眼眸里暗藏杀机。
——真正的厮杀,开始了。
“你好大的胆子,花沭瑾,难道你想造反吗?!”凌泽岚一拍桌子,怒目而起,“连皇宫里都布下耳目,分明居心不良!”
“就算我居心不良,那又怎么样?”花沭瑾缓缓站起身,与他平视,“陛下的江山,原本就是我让给你的,不是么?”
“胡说,这江山原本就是朕的,这天下的一切都是朕的!”凌泽岚不怒反笑,霸气森然,尽显皇族本色。
花沭瑾好不被其气势所影响,仿佛于激烈的洪流中独泛一叶小舟,平静的让人嫉妒。“那我将它抢回来呢?天下既然隐隐约约已经乱了,那么我干脆将它搬上台面,怎么样?”
凌泽岚继续质问道,“你要让天下大乱么?你于心何忍啊!”
“于心何忍……我有心么?”花沭瑾微笑,“你难道忘了么?你和母后之所以惧怕我的原因?”
凌泽岚的心脏似乎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怎么可能忘记!那时,他才九岁,凌泽谟也不过十岁,父皇,那时还是父王的书房里,原本正在检查两人功课。父皇一向器重凌泽谟,三个人谈了没多久,就变成了他们两个人下着棋对话,自己旁听。
不多时,父皇说到了自己的政敌手下的一员官员上午顶撞了他,问凌泽谟若是他,会怎么处理。凌泽谟仿佛醉心于棋局,心不在焉地说道,“不计前嫌,反而与他修好。”
自己不由笑了,这可不像是皇兄的回答啊,太心不在焉了吧,会让父皇生气的。
却不料,他接着以稚嫩的声音说道,“待事情传遍朝政,派人灭了他家,栽赃给太子。”落下一子,确是一步妙棋!
进门的母后瞬间失神打翻了盛着茶点的托盘,父皇一脸惊异地望着皇兄,而皇兄,却好像还一心沉醉在棋局中,没有注意自己刚才说出口的是什么。
他,毫不畏惧地点出来那个政敌的位子,心不在焉地说出了灭门这样的话,想出来的方法内藏后招……收买人心,同时里间太子党!虽然不够详细精妙,但对于一个才十岁的孩子来说,这是不是太过了。
另一年,家里曾经闯入过一只流浪狗,被自己好心喂养。谁知到,喂到一半,那狗忽然发起疯来,自己被吓的满院子跑。仆人们害怕被咬伤,没有一个人肯上前。
皇兄进了院子,捡起一根木棍就冲过来打死了狗,血流了一地。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种无谓的善心以后还是省省吧。”他丢下棍子,拍拍手,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离开了。手中捧着书本,诵读着“莫善不为”。
没有心……他这样形容自己还真是莫名的合适。凌泽岚深吸了一口气,“皇兄,我们真的非要走到这一步么?”
“不,可以避免。”花沭瑾微笑,“放云舒和她的朋友走。”
“不可能……”凌泽岚咬牙,“朕是不会放弃的。”
“那么,就只能这样了……阿岚,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的。”花沭瑾故作惋惜地叹了叹,“你原可以以此为筹码,评定江山的。”
凌泽岚的目光闪烁不定,“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若是你愿意放了云舒和她的朋友,那么,你将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收到你的敌人们的详细资料……很多东西,在台面下的解决方法远比在阳光下的解决方法方便,不是么?”花沭瑾笑道,“皇叔很棘手吧?还有所谓的一半兵力,要是他真的闹起来的话……”
凌泽岚的目光摇晃起来。
“江山、美人,孰轻孰重,难道你还分不清么?”花沭瑾一步步走近,蛊惑的味道从他的目光中明白无误地传递出去,但就如同他一般,纵使知道是淬毒的,还是忍不住飞蛾扑火般靠近。
隔着一张书桌,他附在凌泽岚的耳边,“呐,说出你的答案,我最亲爱的皇弟。”只要提出这个问题,接下来的一切都将顺利进行,因为……他太了解他这个弟弟了,他要做的选择也完全不用置疑。
凌泽岚的眼神浓的如同墨一般,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登基时的影像,又仿佛看到了云舒在自己面前为自己挡剑。她的音容笑貌在自己的脑海里不断回映,彷徨的笑容,消散在空气里的温柔,仿佛对一切不屑的快乐……
——“阿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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