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吟烟魂引

第120章


天气愈发有些闷热起来,虽是九月将半,秋老虎的势头却没有减弱的趋势。
奇怪——碧儿怎么还没来?不会是忘了吧。陌玘汗,站起身动了动麻木的四肢,决定去找她。
记得碧儿是在杨妃殿里做活的,自己第一次遇见她就是在后门口。她叽叽喳喳讲了一大堆,自己不过是帮她搬了搬东西,就认定自己是好人。
自己会不会对她太冷淡了……唔,是该改改了,其实我还是蛮喜欢这个小丫头的。
一路胡思乱想,很快就走到了殿门口,陌玘随便抓了个小太监,鲜少地微笑着问道,“你好……你知道碧儿么?我是她的朋友,她原本……”
“不知道不知道,你去问别人吧。”那小太监脸色一白,忙抖开她的手,逃也似的跑了。
——靠!我笑起来有那么恐怖么?!
陌玘笑脸僵了僵,又抓了名小丫头,谁料对方一听到是找碧儿的,一溜烟儿又跑了。
很明显……有事。
第三次拦下一名宫女,看上去穿的要比一般丫头好一些,应该是管事级别的。陌玘很有耐心地再次询问,对方却冷冷地瞟了她一眼,“你找碧儿?你是她的什么人。”
陌玘踌躇了一下,“朋友。”
那宫女冷哼了一声,极其轻蔑地说,“朋友?啊,那正好,去萍房把她领走吧。”
“萍房?”陌玘一愣,“那是什么地方。”
那宫女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新来的吧?萍房就是宫里专门惩罚宫女的地方,要是不认识随便抓一个宫娥太监问问就行了……”顿了顿,“我劝你还是尽早去,她打破了太后赏给杨妃娘娘的花瓶,去晚了,估计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什么意思?陌玘一懵,罚那么重……不会的吧,碧儿不是说杨妃是个很宽容的主子么?急急忙忙拉个小太监冲到萍房,刚到门口,心却凉了半截。
萍房是座看上去很普通的房子,甚至是有点破旧,但莫名的有一股阴森森的感觉袭来,让人后背发凉。门庭冷落,没有什么人经过,半开的只有半扇门,在风中吱吱呀呀地唱着歌。
陌玘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往坏处想。推开门,里面就是一个很小的院子,空气中漂浮着的不只是铁锈味还是血腥味,让人作呕。
“有人么?”陌玘轻声询问道。
半响,一间房里慢吞吞地走出一名太监,懒洋洋地瞄了她一眼,“有事?”
“你好,我找碧儿。”陌玘咽了口唾沫道。
“碧儿?哪个碧儿?”太监面带不解,片刻却又了然,“哦,杨妃娘娘哪儿的那个吧?”
陌玘点点头,这家伙的眼神真够让人不爽的。
“你是她什么人?”太监这才打量了她一眼。
“朋友。”陌玘镇定的回答道。
“朋友……你新来的吧?”那太监冷笑几声,随手一指,“喏,对面的那个房间看到没有,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右手边走到底就是了。”转身又回了房间,嘭的一声重重关上门。
不安的感觉在陌玘的心中放大,听着这太监说,好像碧儿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东西一样。缓步走到那房间口,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
房间里黑漆漆的,光被厚厚的窗纸挡掉大半,勉强能看清楚房内的物什。一股浓重的恶臭味扑面而来,几乎让陌玘窒息。忍住干呕的感觉,她硬着头皮走进去,四周被白布盖满,看上去就像……
头皮倏地一炸,停尸房。
第三十章:命如草芥(下)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不不,一定是刚才的那个宫女和太监搞错了……
陌玘疯狂的摇着头,似乎要把这疯狂的想法从自己的脑子里甩出去。不信……不信你就看啊,右手边最后一个对吧,最后一个……她疯一般地跑到墙角,蹲下身,缓缓地掀开那白布。
“啊!”她猛地后退,猝然摔倒在地。
尸体她不陌生,她是被作为杀手培养的,虽然没有动手杀过很多的人,而杀人也大多不是一个人,但见过的尸体已经很多,有各种各样的死法。
但,没有比眼前的尸体更加骇人的表情了。空洞洞的双眼朝着天空怒目相视,仿佛在控诉着临死时的惊恐和愤怒,表情扭曲着,几乎辨别不清她原本的模样。
更重要的是……那是碧儿的……脸。
不……不可能吧……怎么会呢……昨天见面不是还好好的么?陌玘挣扎着站起,可腿却不争气的没有力气,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似乎再也制止不住胃里翻腾的感觉,扶着墙角一阵呕吐。
“怎么?见过了?”身后传来冰凉的声音,“你也要趁早接受,在这宫里面,我们这种人是最没有地位的,所谓的命如草芥……好好侍候主子吧,不然下一个躺在那里的,可能就是你啦。”
声音幽幽,仿佛从地狱传来。陌玘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一口气跑出了那个该死的鬼地方,一直朝前走朝前走,四周飞掠的景色模糊成一个个色团,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最后停下来,只因为眼前的一片湖泊,将自己的前路拦尽。
泪水不受控制地泫然而出,滴滴答答地落在湖水中,晕出大大小小的水晕,一圈一圈地扩散向远处。
她不懂啊,真的不懂,为什么只是打破一个花瓶就要被打死,为什么昨天好好的人今天就会被扔在了停尸房,什么命如草芥,开什么狗屁玩笑?!
死的人,不该是她!
“……你为什么哭?”就在她快要陷入疯狂的时候,一抹清丽的声音却蓦然从背后传来,她转头,却见一名衣着华丽的女子静静地站在自己的身后。
容貌美丽,有些熟悉,略一回想,好像是凌泽天的姐姐,凌泽雅。
“怎么不说话?”凌泽雅见她不说话,几步走到了她的身边,毫不避讳地在她身旁坐下,温柔的说,“被欺负了么?告诉我吧……虽然我做不了什么,但听你说说还是可以的。”
温柔的声音,仿佛是绮音师姐一般,陌玘觉得自己的眼泪又有点不争气地想出来,连忙吸了吸鼻子,闷闷的说道,“我的朋友死了。”
“死了?”凌泽雅微有讶色。
“是……因为打破一个花瓶,被人打死了!”陌玘愤恨地道,“为什么会有那么不公平的事情……她明明那么善良那么好,却因为一个该死的破花瓶被人打死了!什么命如草芥,什么尊卑观念,让他们统统去死好了!那些人以为他们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出身好一点,怎么可以就这样随意的杀人!”
一通咆哮,压根忘了眼前坐着的,似乎也是被她骂进去的上层人物。
凌泽雅被她说得一愣,总算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却一时也找不到可以安慰她的话,只得叹了一口气。遥望着湖面,淡淡开口,“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有些东西不是他们可以选择的。”
“每个人享受着什么样的待遇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活着那么难,你的朋友死去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凌泽雅垂眸,掩住自己心中的伤感。
陌玘心中未涩,听她的语气,总觉得分外悲伤,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凌泽雅顿觉自己失态,又觉陌玘亲切,微微叹了一口气,“……再过十天,我就要嫁人了。”
“唔?”陌玘一愣,“嫁人不是该很开心么?”
凌泽雅自嘲地一笑,“如果不是和亲的话。”
和亲……陌玘的动作一滞,这几天皇宫里都在风传的和亲……居然就是她!远嫁到外邦的那位公主!
“你有喜欢的人了?”
凌泽雅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么问,不过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很大方地点了点头。但眼中的悲戚却更加浓烈……就算有喜欢的人又怎么样,不还是该作为工具远嫁他乡,完成公主应该完成的使命。
一股强烈的宿命感压的陌玘喘不过起来。身份低的如碧儿,因为打破一个花瓶被打死,身份高的如眼前的凌泽雅,是公主,有心爱的人却还要远嫁他乡,和一个不爱的人携手白头。
“事情就没有转机了么?”她闷闷地问道,近乎绝望。
凌泽雅哀伤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那我们就创造一个转机……”一股强烈的反抗精神随之从她的心里油然而生,“逃婚吧?”
……
“咳咳……”仿佛陷入沉睡之中的云舒忽然干咳了起来,缓缓睁开眼睛,总觉得,好像睡了蛮长的一觉。左手几乎没有知觉,右手动了动却也没什么力气,左肩胛也疼得厉害。
呼,什么情况?
“云舒,你醒了?!”一声轻呼从一旁传来,勉强转头看过去,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阿瑾?”她猛地睁大了眼睛,却一愣,不对……阿瑾应该在流火教,眼花了眼花了,那眼前这只是——
唔,黄的那么耀眼,肯定是凌泽岚无疑。
抬起右手揉揉眼睛,看来刚醒的时候判断力下降的毛病还没有改掉。好吧,先回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皇宴,对……刺杀,对……杀人,对……工商,啊,对了!我想起来!
凌泽岚紧张地看着她眼神忽而清晰忽而迷茫,心中忐忑,“太医……”
“不用了!”云舒连忙制止他,“我没事,这点小伤自己都搞得定。”
“小伤?”凌泽岚诧异地看着她,“你知道你昏迷多久了么?……三天,整整三天。”
噗——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虚弱了。云舒喷,不过凌泽岚看上去不是会开那种玩笑的人。大量一遍四周,好像不是自己房间,当然,也不是凌泽岚的房间,敲敲脑袋,很好,运作的效率逐渐回复。
“咳,话说那天晚上怎么样了?”云舒开始找话题。
凌泽岚苦笑,“被你杀光了,连个活口都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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