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绛楼潇湘客

第31章


手执这份被赠与的真情,归去与否,已无需留心,无需在意——”
  “姐姐——”清泸已然泪流满面。
  我轻轻抚着她额前的碎发,如初次见她那般:“往事已如云烟,这纠缠不清的仇恨也应如散尽的烟尘般被忘记,否则日日湮灭在仇恨和愧疚之中,如何看到这一世的繁华,又如何感受到真情?姐姐能得妹妹十年真情,已是知足,又怎么会忿怼,怎么会怨恨?”
  “瑾儿姑娘果然如尤大人一般至仁至善,”段平望着我道,“只是他老人家若是泉下得知自己被挚友背信弃义、落井下石,不知会不会有姑娘这般宅心仁厚。”
  “段管家又怎知我父亲不会?”我望着他,冷冷问道。
  段平一笑:“裘沛庄害得他至爱的女人生死未卜,最爱的女儿流落烟花之地,你说,他会不会原谅那个人?!”
  我一惊!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对尤家这么了解?!”
  “姑娘不会不知澜玉翡翠行吧,那可是你们家的地下宝库,”段平笑道,“当年的澜玉翡翠行风靡地下玉行,容集了各地的珍宝,若算起价值,恐怕连当今皇上都要自叹不如。姑娘想必也听过‘玉面’‘夜风’‘白僧’‘跛医’四人吧。他们形同鬼影,来去无踪,共同守护着玉行。若非他们,玉行岂能有那般盛况?!当年查抄尤府时,我为了引开他们的视线,才寡不敌众落入官兵之手。是上官赫见我可为他所用,救了我一命。可我至死只会忠于坊主一人,在他身边只是为了查清当年泄密真相而已——”
  
第十章 生死已足,命结情断紫烟阁(3)
更新时间:2012-5-30 12:09:29 字数:4027
  行馆中,明珠端详着手中两枚紫玉荷珠,面带异色。
  “余忠,”他一侧身,“你来瞧瞧,这两枚玉哪个是真的——”
  余忠惭愧一笑:“大人太抬举属下了,属下只是草莽匹夫,怎识得这宝玉的真假?但若是就外观来说,属下是觉着公子带来的那块玉似乎更精致些——”
  “连你都能看出这块玉更好——”明珠道,“可是这枚玉是容若从贼人手中夺来的,而另一个费尽心机从莫瑾儿那里得到的,若是说这块偶得的玉是真正的紫玉荷珠,我总觉心中不踏实——”
  余忠一笑:“大人有何不踏实的?从前只有那一枚,无从比对,实在难断真假;可如今大人得了两枚,大人只需将两枚都交给皇上,让皇上亲自断去,岂非更妥当?”
  正说着,门外忽然匆匆走进一仆人:“老爷,派出去的探子来报,管家段平进了钰宝斋——”
  “哦?”明珠一笑,“还是被上官赫那老家伙找到了——”他一摆手,“通知血幽,解决了吧——”
  “大人,”那仆人补充道,“属下发现那玥绛楼的莫瑾儿不久也进去了——”
  “莫瑾儿也去了?”明珠倒是一惊,“她去那里做什么?”
  余忠上前道:“属下看来,应该是为了清泸——”
  “清泸?”明珠有些诧异,“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属下在少爷走后前去玥绛楼查看过,”余忠道,“清泸姑娘在莲花池边留下的那双鞋子上沾满了水和泥土。若是清泸姑娘是跳水前留下的鞋子,那鞋上怎么会有水和池塘里的淤泥?依属下看来,那清泸定是极通水性,她故意跳入水中,让上官清以为她已死。待他们走后再从水中潜出,将鞋子放在池边,好让人误以为她已跳河自尽——”
  “那她为何这样做?”
  “这属下就不得而知了——”余忠道。
  “想必此时清泸也定在那阁楼中——”明珠思忖着,“无论他们是什么人,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明珠一脸的深不可测。
  “来人——”
  仆人几步上前:“大人请吩咐——”
  “通知跟踪的人,火烧紫烟阁——”
  “你就是玉面吧?”紫烟阁中,我望着段段平,冷笑道,“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段平一笑:“我这几日做的事情多了,不知姑娘指的是那件?”
  “害死秦月,然后推到我身上,杀了鸣掌柜,取走那假的紫玉荷珠,还进入清泸房间,拿走冰壶,这些都是你做的吧?”我冷笑着问道。
  “姑娘高估在下的能力了——”段平嘴角浮起一丝狡黠,“在下自知没这么大能耐,若要说让你与纳兰公子产生嫌隙,于公,那可是明珠大人同上官大人一同商议的结果,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于私,无论你同纳兰容若如何情投意合,是断然不能同纳兰家扯上任何关系。可姑娘若是要将那偷窃这种小人的行径归到在下身上,在下还得想想是不是受得住这份厚爱——”
  阁楼楼顶人影一闪,望着屋内场景,不禁笑了笑。
  “想必我那可怜的方伯父也是死在你的算计下的吧?”我冷冷道。
  段平面容忽然冷峻起来:“方继尧,那老匹夫是早该死了的!除了那背信弃义的裘沛庄,凡是尤景的亲密挚友都被诛杀,可却唯独留着方继尧!他若不是有着同裘沛庄一样不耻的行径,皇上怎会会将他的命留到现在?!当年绣娘带着你本可以随澜玉翡翠坊一同转移,可谁知偏偏此时大群官兵围了上来。当时若非是有人通风报信,官兵怎么会知道那般隐秘的地方?!如今,知晓澜玉翡翠坊原址的人都已经作古,唯有那老家伙还苟活着,他若是不死,怎对得起曾对他信任有加的绣娘?!”
  阁楼上的人一听,面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惊讶道,“我父亲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同我父亲是交心的挚友,他怎么可能落井下石!你定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为求心安将责任推到旁人身上!”
  “心安?!”段平一脸冷笑,“这十几年,我的确未有过一时一刻的心安,可他方继尧有过片刻的心安吗?!当年,你父亲将绣娘从这里带到京城,并执意要娶她为妻,他就已经不能心安了!他后悔自己一年前没有许下已在齿间的承诺,他后悔自己没有下定决心照顾她一辈子,他恨自己,更恨夺他所爱的尤景!日日看绣娘为人妾侍,遭人凌辱,连自己的孩子都被迫送与他人,他怎么能心安?!可他毕竟受人恩惠,不能落个不忠不义的骂名。但尤府被抄,这对他来说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爱慕已久的人终于可以回到他身边了,他心中积聚已久的隐忍和仇恨终于可以见天日了,他怎么可能错过?!”
  “当年澜玉翡翠坊之事果真不是你背弃旧主所致?”忽然,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我愣在了那里——好熟悉的声音!
  “绣娘?!”段平惊道,“绣娘,是你吗?你在哪里?绣娘——”他疯癫般横冲直撞。
  “你无需找我,我一直都在你身边,”那声音道,“告诉我,当年之事是不是你做的?”
  “绣娘,我是那样爱惜你,在意你,怎么可能做伤害你的事?!”段平凄厉道,“自从我见你第一面起,我眼中就再也容不下旁人了。你亲手雕琢的如绣花般的美玉,是玉坊中任何宝贝都比不上的。我若是尤景,宁愿失去所有,也要保你们母女平安无事,又怎么可能招来官兵将你们逼得走投无路?!”
  他忽然转身望着我,眼中露出了奇怪的光芒:“你的女儿,尤紫玉,她同你长得是如此的相像,又是如此的心慧貌美,以至于我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了自己不去保护她,冒着失去所有的危险也要去救她——”
  “那日在上官府中,是你——”我望着他,惊讶道。
  他苦笑:“我怎么忍心看你躺在冰凉的地上等着纳兰那小子来救?!”
  “那鸣掌柜——”
  “他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随即人影一闪,从楼阁顶上飞身跃下一个瘦小精干的黑衣人。
  “印玉?!”我吃了一惊,可这声音听着很是奇怪。
  印玉望了望我,“紫玉姑娘,恐怕你该对属下改个称呼了——”说着,只听“嗤”地一声,一张人皮从他面上撕了下来——
  眼前竟出现了一个三十上下的年轻男子!
  “夜风!”段平惊叫道,“果真是你——”
  “小弟不才,劳哥哥至今还记挂——”夜风一笑道。
  “那方才绣娘——”
  夜风一笑:“小弟擅长口技,大哥是最了解的——”
  “你敢耍我?!”段平一脸怒气。
  “大哥不要动气——”夜风道,“我若是不用绣娘的声音问你当年之事,你怎么肯如实相告?!我若不能证明你是无辜的,又怎么可能与你相见?!”
  “莫非你一直以为是我告了密,害了绣娘母女?”段平惊讶地问道。
  “此事正如大哥对方继尧的猜测。十几年来,兄弟们根本不知方继尧还活着,更无从将当年之事归咎于他。而你被官兵抓取后竟能安然活下来,还做了上官府的管家,这是众所周知的,不能不让兄弟们疑心。但我同大哥多年兄弟,深知你不是那般人,但我知道你对绣娘爱慕已久,若是因爱生恨,也未尝不可。因此十多年来,我虽是很想查明真相,但也只能暗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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