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子之故

    夜残痕看着面前拼命压抑着哭声的女子，没有劝说半句，也许能够哭出来反倒是一件好事，最起码在他们这群人中，惟独她可以挣脱离去，叹了口气，夜残痕拍了拍丝言的肩膀，“哭吧，哭一场便能够放下了。”
    丝言泪眼婆娑的看向他，出声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你费劲心思想要铲除殷家，而他也曾派我去暗杀你，但如今你却在此处吊唁，为什么？”
    “一言难尽。”夜残痕深深的望了眼墓碑上的刻字，“如若没有当年之事，我们也能算得上是兄弟知己了。”
    “一通废话。”
    夜残痕随丝言两人抬头看去，殷十二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他大踏步的走进院中，看到那墓碑，神色凛冽，“何人掩埋？”
    夜残痕上前一步，“是我，既然人已经去了，总不能让他曝尸荒野。”
    “我父自有我来孝敬。”殷十二大声道，“更何况，你害我殷家至此，岂有脸面来见他。”
    说话间，殷十二的身后聚集了二十来人，夜残痕聚睛看去，那些人身上的穿戴是禁军众人，他神色一敛，“殷十二，你打算造反吗？”
    殷十二冷笑一声，“陛下您还真是猜对了。”一挥手，身后几人上前将夜残痕团团围住。
    “丝言，家父生前待你不薄，如今你要背叛他吗？”丝言听到此话，看了看孤军奋战的夜残痕，又望了一眼殷十二，不觉犹豫起来。
    夜残痕趁此猛推了她一把，将她退出了包围，“她对殷祈情深义重，岂会背叛。”
    丝言闻此语心中一震，忙转身看去，但已经失去了时机，殷十二想要夜残痕的命，所以顾不上什么君子不君子，二十人一同执剑上前，而他则在一旁观战。
    “殷十二，你当真要杀他？”丝言脸上显出些许的不忍。
    殷十二瞥了她一眼道，“父亲生前不是也曾叫你杀他，但那时……你放弃了，如今我帮助父亲完成未竟的心愿，有何不对？”丝言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只见夜残痕寡不敌众，已经满身伤痕，“但你难道看不出，他对祈哥哥也是有份感情在，这其中会不会有隐情。”
    “隐不隐情我不管。”殷十二冷言道，“我只知道从今往后，我同夜家人势不两立。”话完后，他便执起长剑，跃入战局，四周人见状停了下来，向旁散开，殷十二居高临下的站在夜残痕眼前，见他已经伤痕累累，嘴角挑起一丝笑意，“夜残痕，如果只是你对我殷家所作的，也许我还不会杀了你，但……”他神色一凛，“夜未明的帐你如何也是赖不掉的。”
    夜残痕跪倒在地上，仅靠手中的刀支撑着身体，听到殷十二的话，他仿佛顿悟般抬起头看向殷十二，开口道，“天注定，人世不可为啊，殷十二，今生今世你是得不到暮云微的。”殷十二脸色一变，抬脚狠狠的踹向夜残痕，他后退几步，斜靠在殷祈的墓碑上，哈哈哈的轻笑起来。
    “殷十二，未明的帐我若还了，你能不再纠缠此事吗？”虽然明白不可能，但还是想要这么发问，“未明……同你也算是亲若兄弟，天下乱局，如若没有你相助，他……恐是无从应对。”
    殷十二的眉头随着夜残痕的话渐渐耸起，“你夜家欠我的，不会这么容易就还清。”
    夜残痕又笑一声，“殷十二，你扪心想想，究竟是你放不下，还是……旁的人让你放不下。”
    “你想要说什么？”殷十二只觉脖颈处疼痛万分，似是有什么在四处游走。
    夜残痕扔下手中的刀，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匕首，放在手间抚摸了一下，低语道，“当年你用它伤了我，我暗中收起，但没想到最后还能用上它。”说着，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时，他将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胸口，鲜红的血顿时从伤口处用处，染红了殷祈的埋葬之处。
    殷十二被眼前一幕惊住，在丝言冲进来后才反应过来，俯身问向夜残痕，“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夜残痕虚弱的看向殷十二，断断续续的说道，“若是让你……杀了我……恐你二人……芥蒂愈深，所以……还不如我自己了断……也算是个圆满吧。”
    看到他的眼神已经暗淡，丝言忙不迭的呼喊着，“夜残痕，夜残痕，你再清醒一下，我找……我去找司马哥哥，他有办法的，他一定有办法的。”听到司马擎澹的名字，夜残痕仿佛清醒了一下，笑了笑，“这小子……又不知跑到何处……若是见到……帮我道个歉吧。”
    “你可以自己去……”殷十二不敢同他直视，偏过头去，“司马擎澹已经死在我的剑下，就在不久前，在这里。”
    “这样啊……”夜残痕神色涣散，“也好，也好……我哥几个也算是……咳咳咳咳咳……”一口血喷出后，夜残痕身子一瘫，倒在殷祈的墓前，再无声息了。
    “夜残痕，夜残痕！”丝言晃着他的身子，但没有得到一丝的回应，眼泪不自觉的落了下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为何要哭，这个人应该是敌人，却为何要哭。
    “你……在哭？”殷十二的手摸了摸自己干涸的眼眶，“杀了这个人，难道不应该开心吗？”
    “殷十二。”丝言抬头看向他，“我哭的不是夜残痕一人，而是他们三人，究竟是如何的业障，才能让这三个在曦泽国曾呼风唤雨的人，在短短的几天内依次死去，而他们的死究竟留下了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我虽不懂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我却明白，祈哥哥从一开始就不想要夜残痕的命，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但我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感受到的就是这些，他口口声声说想要将夜残痕置之死地，想要同司马擎澹绝交，但最后，还是将你交到了司马擎澹手中，之后又送到了夜残痕身边，他心中是恨了这曦泽国，这里葬送了他太多的心痛，但最后他还是没能下的去手……”丝言缓缓的站起身来，看着染血的墓碑，“如今，他们都去了，有什么话就在下面说清吧。”经过殷十二身边的时候，丝言看了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殷十二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声响，直到身后人唤了他一声，这才清醒过来，带着众人离开此处，临到院门口时，不自觉地回了头，看着院中的一切，低沉道，“让人……将这里都烧了吧。”
第六十一章 势成水火（一）
是夜，琰城街中人烟渐渐稀少，一天的劳累后，各家都准备好好的歇息一番。而此时一股突然窜起的火苗将众人从夜色的宁静中惊醒过来，人们纷纷跑出屋外，看向城西，只见火光冲天，耀明了大半个琰城。城中骚乱起来，众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一时间谣言四起。
    此时，尚在宫中的夜未明看着城西因大火而燃起的烟雾，不断地在院中四下走着，不多时，一人翻墙而入，正是之前挡住殷十二之人，见他出现，夜未明忙迎了上去，“赵义，可又什么发现。”
    被称为赵义者叩首道，“已查明，是城西的殷府，不知何人纵火，如今已经被火海包围了。”
    “殷府……”夜未明眉头皱起，走了两步，忙转身问道，“午后，父皇是去了何处，你们可知？”
    “这……”赵义迟疑了一下，不知如何作答。
    “不用为难他，我知道陛下去了何处。”程晓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院中，一脸笑意的看着夜未明，“陛下去了殷家，殷十二随后也去了殷家。”
    夜未明直直的看向他，质问道“程晓，你说此话何意？”
    “殿下知晓，我也不用绕圈子了。”程晓开口道，“殷十二会回到宫中，目的之一便是刺杀陛下，以报杀父之仇，但陛下并不在宫中，所以……”
    他话未竟，夜未明便一拳挥了过去，狠狠的砸在程晓的脸上。抹了把嘴角的血丝，程晓回过脸来，看向夜未明，低笑道，“打我也没用，人不是我杀的，火也不是我放的，殿下就算是杀了我，也不能改变什么。您还是赶紧决定之后怎么办吧，如今城中一片混乱，禁军重将被殷十二带走，他们必定要趁乱出城，若是失了此次时机，再想动殷十二，可就是痴人说梦了。”
    夜未明抓住程晓衣领，将他摔向赵义开口道，“将此人绑好，关入密室，好生看管。”
    赵义将程晓一掌打昏，交与旁人的人带了下去，又冲准备离开的夜未明道，“殿下，陛下之前曾说过，若是他遭遇不测，那么这曦泽国便交与您手上，所以，您要三思保重。”
    许是赵义的话起了些许作用，夜未明停了下来，深吸了口气，“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但不能让殷十二离城，否则曦泽国不仅是自断一臂，还会里外受敌。”
    “殿下的意思是……”赵义小心询问着。
    夜未明看向远方仍冒着浓烟的殷府，开口道，“不能为我等所用，自然也不能被敌方利用。”他侧过头，向赵义道，“从今时起，你便是这禁军将领了。赵义听令！”
    愣了一下，赵义忙单膝跪下，高声道，“听殿下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