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剑侠新传

第26章


虽因追马回来,并无迹兆,仍是留心;口说着话,目光不时四外巡视。正想起马主人法宝神奇,不似好惹,劝紫燕回去;好在灵芝失盗,主人先已得知,不会见怪,何苦出来寻事。话到口边,还未说出,猛一回头,瞥见身侧大石之后,闪出一人,正是前遇骑马少年,满脸怒容正往外走。
  青萍知道有心伏伺,话被对头听去,争端必起。惟恐对方乘隙暗算,忙先戒备,将手往右一摆,紫燕也自发觉。二女因主人严命,遇敌必经先问姓名来历,不准先行出手。
  双双同时跃起,站向对面,准备对方一出手,立即迎御,以防来势太急,不暇谈问。
  那知孙同康只管有气,仍觉对方是两个幼女,胜之不武,并不想上来就动手;只打算责问两句,为何无故欺人?如若不服,再寻上门去理论;暗算一层更未想到。见二女惊惶纵起,人是那么秀美轻灵,心中好笑,反倒消了两分敌意,竟自由石后从容走了出来。到了路旁,便自立定,戟指紫燕喝道:
  “你二人的话,我已听得。那马峰前吃草,并不碍你什么事;就说吃了什么东西,也是你们强要骑它,才有此事。它虽心灵,终是畜生,不让你骑,也是忠于主人;为何乘人不在,将它吊打?后被我解破禁法放下,人马言语不通,无法诉它委曲,将我引来此地;先还不解何意,后你二人来此,才是它是诱敌。
  “事已过去,莫不成为马伤人?又念你们两个无知小丫头,背主惹事,本想不与计较,谁知你欺人太甚,不但和马过不去,还要想夺我的宝物。你有多大本领,敢于如此发狂?我向不与妇人女子交手,何况你两个小丫头,你家在何处?说出来,我自寻你主人理论便了。”
  紫燕先听唤她丫头,已是有气,给青萍阻住。听到未两句,再也忍不住怒火,啐道:
  “你这小贼,少出口伤人。丫头是你叫的么?还说不与妇人女子交手,好象你本领大得很呢。我家全是女的,就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臭男子。莫非我们杀你,也不交手?凭你这样小贼,也配见我家主人?有本事拿出来,不动手不行,除非那一镜一剑留下作抵。
  适才不合冒犯了我,还得跪下来赔礼,才能饶你;否则连人带马,一齐吊打三百藤鞭,吃苦更大。”
  孙同康闻言,大怒道量,“休说你这小鬼丫头,比你厉害十倍的妖人,尚且死在我手内。不过念你年幼女流,我这飞剑法宝威力太大;一桩小事,恐有伤亡,不值与你一般见识。只要肯认错,便是罢休,你偏不知轻重好歹。我也知你们会点鬼门道,我虽年长,你们两打一,又是迫我对敌,也可扯直。有何本领,施展出来便了。”
  青萍见过孙同康的飞剑法宝,实是灵异;再一对面细看,越觉光仪英朗,不似常人。
  为恐不是对手丢人,方想设词解劝,或是问明了来历再说。紫燕性刚灵巧,先在洞中见孙同康用剑光照路,便看出不是道术之士;但见那剑光正而不邪,能自掩蔽,也许是什么有名人物新收弟子。一心看中那面宝镜,为恐问出来历不便再夺,便不等青萍开口,怒喝道:
  “一个男子汉,偷听壁脚,先就不要脸。既说不与女子计较,来此隐伏,偷听作什么?擒你这个小毛贼,用不着两打一,不过你家姑娘,想看看你有什么门道,敢来我们卧眉峰撒野!再如迟延,我把你和那匹马一样吊起,你就有本领,也施展不开了。”
  孙伺康虽然好胜,平素谨细,闻言暗忖:自己什么法术不会,此女小小年纪,如此大胆,雪龙那么猛烈灵警,竟会被她吊起,莫要因她年小,轻敌心忽,吃她冷不防制了机先。堂堂男子竟为一小丫头所败,以后如何见人?并且不败则已,万一失败,连法宝、仙剑和这匹爱马,都未必能保得住。适才宝剑一碰,山藤禁法立解;毕竟有个准备,要好得多。心中一虚,立把宝剑出匣,跟着往旁一纵两丈远。本意纵远一些,免得剑上芒尾伤人,只将对方震住,稍为输口,便自收科;不料脚才点地回身,面前人影一晃,紫燕已跟踪赶到,戟指娇叱道:“你想逃么?”
  孙同康方喝道:“无知贱婢……”底下话未出口,紫燕手扬处,早有一道三四尺的青光,飞起空中。
  孙同康正要用剑去撩,青光却不下落。心疑敌人飞剑不如自己,有些胆怯,方欲喝问,紫燕已开口喝道:“你看见么?我这是口飞剑,你剑虽好,无如你是凡人,不会使用。我只将手一指,青光往下一落,你人便斩成两半。因见你说话,虽然可恶,不像是个坏人,故此不愿就下毒手。如知我的厉害,乖乖跪下赔礼,将一镜一剑献出,作为赔偿那马偷吃的一株灵芝;再不然以此作抵,限你十日之内照原样赔还一株也行。再如口强,你就不死,也成残废了。”
  孙同康曾得杨瑾仙传,虽然为日不多,因所得宝剑乃是神物,一经指点,便能出手飞起应敌。只为初得胆小,又以女仙的诰诫,这类神物奇珍易启外人觊觎;自己功候不济,尚难发挥威力妙用。珍爱过甚,惟恐有甚失问;握在手里,好似要放心些。反正身轻力大,纵跃如飞;自觉剑光长大,挥舞如虹,和飞起空中不差多少。见对方青光甚短,越发看轻,心想决非手中仙剑之敌。同时又想到,二女乃孙毓桐女婢;本心不想伤人,青光一停,也就住手。还未开口,忽听对方说出这等话来,不禁重又勾起怒火,大喝:
  “贱婢休狂!当我飞剑不能出手么?不过看那剑光又小又短,始终念你年幼无知,不值出手罢了。我决不动手伤你,以免日后遇你主人时,不知我实逼无奈,还当有心欺负她的小丫头。不信你就试试。”
  其实紫燕早因孙同康纵身一跃,手中剑光,恰似一道丈许长银虹,连人一齐飞起;到了地上,剑光又复缩短,只剩剑尖上笀尾,宛如灵蛇吐信,伸缩不定,比先前在洞中所见,威力要大得多;虽不知孙同康暗中运用,借以示威,却看出此剑神奇厉害,非比寻常。自己飞剑,主人又不许伤害无辜,未必能敌。无如心爱过甚,利令智昏,老认定对方是个不会剑术仅精武功的凡人。心中微动,仍自追扑过去,只管有点内怯,仍想迫令服输。
  谁知对方反唇相讥,全不在意。紫燕老羞成怒,无法下台,怒喝:“不知死活的小贼,我不给你苦吃,誓不为人。”话未说完,耳听青萍高呼“紫妹”,也未听清说的什么话,手指处,青光已急飞而下。初意也没想真个伤人,只打算声东击西,不使两剑相撞,避开正面,将敌人衣服削破,好使赡寒畏服,仍是威逼打算。
  那知孙同康学剑日子虽浅,却是峨媚心法;剑的本质既极灵异,事前又服了白阳真人所留灵药,要诀用法已全领会,于是弄巧成拙。说时迟,那时快!孙同康早有戒备,身手又极轻灵;见青光悬在离头两丈高处,忽然飞坠,立即纵身舞起三丈来长一道银虹,横撩上去。
  紫燕瞥见敌人手上剑光,忽似银虹暴涨,没等青光临头,如电一般飞迎而上;知道十九不妙,忙将手一指青光,想再让过,双方势均猛急,已是无及。银虹过处,铮的一声,青萤星飞,剑已受伤,又是惶急。尚幸敌人飞剑不曾出手,一接之后,人便纵落,仍就按剑而立,也未追杀过来。否则只被那银虹里住一绞,青光立是粉碎,更是不了。
  慌不迭收剑一看,一口长仅九寸宛如一泓秋水,精光四射的仙剑,已被银虹斩缺分许深一个裂口。
  青萍先见敌人剑光神奇,本来担心,想阻紫燕,不令出手;无奈双方已自发动,见状也着急。方悄声急说:“这样怎好?”紫燕已是越看越怒,咬牙切齿,恶狠狠戟指喝道:“小贼敢伤我的飞剑,我与你拚了!”随说,二次伸手一扬,先收回的那道青光重又飞起,仍悬空中,作出欲下不下之势。
  孙同康虽不得胜,但是敌人飞剑不如自己;及见二女俱都生得清丽绝俗,年纪又小。
  一个娇嗔满面,气得恨不能要咬自己两口;另一个秀眉颦蹙,面如忧色,越显得丰神绢秀,楚楚可怜。竟不忍心下那煞手。又见青光伤后再起,认为对方总是年幼,伎两只此;不由又生轻敌之念,方笑指青光说道:
  “你那飞剑远不如我,你怎还要放出来?实对你说,如非看你年幼无知,和你主人面上,换了别人,适才我稍为下手,你便活不成了。为何不知好歹?别的不说,单我这口剑,便是白阳真人留藏之宝,注定为我所有。你起贪心,想借故劫夺,岂非梦想?”
  青萍在旁,闻声大惊,忙喝:“你是何人门下?快说出来,兔伤和气。”
  孙同康不知对方另有机谋,始终当紫燕少女无知,伤了宝剑,情急发狠,敌又敌不过,故把飞剑二次放起,意欲冷不防乘隙下击。双方动手,几曾有这等打法?幸遇自己,如换旁人,岂不把小命送掉?
  方笑她行事幼稚,他猛想起二女主人乃来路饮马时所遇,长身玉立、美绝天人的女仙孙毓桐。本就一路寻踪,心心念念,想见她一面。周铁瓢别时,曾说前有奇遇相待之言;信马行来,前面山坡便是她家,所说奇遇定指此无疑。已然明知二女是她所用慧婢,怎为了一桩小事,几句背后闲话,便与为敌?况又伤了她飞剑。即此已不好意思见她;再如应付不善,仇怨越深,将主人引来,人喜好胜,护自己人;一个不容分说,照周铁瓢口气,此女法力甚强,决非其敌。明可结交的一位女仙,反成仇敌,还要吃亏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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