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的獠牙

 
“老师，”一个学生举了举手，站起来问道，“按您刚才的说法，那麽吸血鬼也可以说是基因变异的另一种人类了？” 
一直精神有些恍惚的冯念恩被这个问题拉回了课堂，他不由得屏住呼吸。 
“吸血鬼？”李姿霖犹豫了片刻，“理论上可以这麽说。” 
“为什麽？” 
“因为，”她推了推镜框，“区分一种生物是不是属於另一种生物，最主要的是看其本质，吸血鬼从本质上来说是人。” 
“从本质上来说？他们虽然有人类的外形，但是却不会自然死亡，惧怕阳光，以吸血为生，这种生物还能说是人吗？” 
李姿霖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道：“但这些不都是传说吗？如果他们也会死亡，不怕阳光，不以血为生呢？” 
“那还是吸血鬼吗？”那个学生得意的笑道，“那老师说的不就是人了吗？” 
“是啊……”李姿霖恍惚似的喃喃，她这种不同以往的表现让全班学生都不由得侧目。 
“老师？”那个学生宣战似的看著她。 
李姿霖吸了口气：“我的意思是说传说也许并不完全正确。因为从《圣经》上来看，第一个吸血鬼是上帝惩罚下的产物，该隐本来和我们一样是人类，不过因为他犯了错误，所以被上帝惩罚。从这点来说他就相当於现在服刑的犯人，不管怎样还是人类。” 
“老师的观点好象是对的，但我们这不是宗教课吧。”学生胜利似的总结：“所以从生物的角度来说吸血鬼是另一个种类！”他说著得意的坐了下来。 
冯念恩用笔不停的在纸上随便的画著，没有再注意下面的其他生物的变异问题。 
基因变异？如果吸血鬼是基因变异的产物的话，那是不是只要将他的基因复原就好了？ 
想到这里他扯了扯嘴角，改变基因？谈何容易！ 
更何况他并不是在手术台上被变成吸血鬼的。 
他胡思乱想著，直到其他人的起立声打乱他的思维。他抬起脸，只见学生们都抱著书一个个的走出教室。 
“同学！” 
沈吟了一下，冯念恩还是叫住了先前在课堂上提问的男生。 
“你有什麽事吗？” 
“是、是这样。我刚才听你在课堂上问李老师关於吸血鬼的问题，恩……我对这种、这种东西也有几分兴趣，所以、所以……” 
“吸血鬼？哈，我对那种骗小孩的东西才没兴趣呢！” 
“可是刚才……”他疑惑的看著这个得意的男生。 
“那不过是故意问的罢了，想看看老处女怎麽回答，结果她竟竟然给我们讲什麽《圣经》，嘿嘿，总算让这个老处女吃瘪了！” 
“啊？” 
“怎麽，你真对这种骗人的东西有兴趣？那就去找老处女吧，说不定她会帮你翻遍所有的童话呢！”说完，那人大笑著追上先前的同伴。 
冯念恩呆立了片刻，转过身正看到刚解答完学生提问的李姿霖向这边走来。 
“老师。”他犹豫了一下，走上前。 
“有什麽问题吗？” 
“恩，是这样的。我、我对吸血鬼这种生物有些兴趣，所以、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想像老师请教。” 
“哦。”李姿霖看著他，镜片後的眼睛熠熠生光。 
冯念恩畏缩了下，想到这事如果让张翰文知道了一定大发雷霆。 
“是真的有兴趣吗？” 
他连忙点头。 
“如果这样的话，我倒收集了一些资料，下次上课的时候给你好吗？” 
“恩，”他再次快速的点头，表示感激，“多谢老师。” 
“那麽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叫冯、张……冯念恩，是来旁听的。” 
“哦。那麽下次别忘了来找我要。”李姿霖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难道她知道那个学生是故意捣乱的？难道她知道我是代人听课的？ 
正在冯念恩暗自忖讨的时候，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连忙拿出来。 
“没有迟到吧。” 
“恩。没有。” 
“你今天下午五点到我这儿来，我和别人约好了到东安路新开的‘都市骷髅’聚会。” 
“五点？” 
“是，五点，不要迟到了。” 
五点？ 
他看了一眼手表，此时正是上午十一点十五分，并不算炙烈的阳光刺的他双眼发花，就连皮肤也隐隐的如针扎似的疼痛。他深吸了口气，一边把书放在头顶，一边考虑是不是要买把太阳伞。 
冯念恩勉强的冲出校门，躲在一棵梧桐树的阴影里拼命喘气，停了半天才有气无力的伸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教、教堂。” 
“哪里？” 
“教堂。” 
“哪个教堂！” 
“哪个？”冯念恩眨眨眼，“最近的教堂，麻烦您把我带到最近教堂就好了。” 
司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发动引擎，三分锺後就停在了一个尖顶建筑物前。 
冯念恩付钱下车，终於明白司机先前奇怪的眼神了。这个教堂就建在学校的西门附近，从校园里穿过的话根本不需要五分锺。 
他摇摇头，忍著全身的不适，眯眼打量著眼前的建筑物。 
这是一幢哥特式建筑，由巨大的石砖和彩色玻璃组成，虽然大门像是新刷的，但依然可以看出这座教堂并不是最近建造的。 
厚重、灰暗，和冯念恩印象中的教堂一样。 
不管是岚牙还是亲王都没有告诉他不可以到教堂，他现在站在这里也没有无法适应的感觉。 
看了片刻，冯念恩终於摇摇摆摆著走了进去，狭长过道上由彩色玻璃射进的迷离光线使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此刻真的在走向上帝，仿佛上帝就在後面等著他的倾诉。 
我来问你，上帝，我来问你我犯了什麽错。你有什麽理由把这种惩罚加注在我身上？如果我真的错了，那要做些什麽才能弥补我的罪过？我要怎样才能找到第三条路…… 
冯念恩穿过了长廊，他看著十字架上的耶酥。那是一张痛苦的面容，不是为了自己而哀痛，而是为了无知的人群。 
他第一次有这种感受。不知道为了什麽，冯念恩突然觉得自己的伤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麽沈重。 
他移开视线，想到自己的目的，目光在四周搜寻著。 
中厅里空无一人，空间巨大的使人难受，如果不是从拱形的矮小木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他几乎想拔腿逃开。他深吸了口气，走过去，迎面撞到一个身穿米色休闲服四十多岁的男人。 
“里面有人，今天上午不行了，你下午三点以後再来。”男人说著就要离开。 
冯念恩拦住他：“我、我只是问个问题，不是来忏悔的。” 
“问问题？什麽问题？”男人停下脚步，看著他，“我是这里的修士，你有什麽问题问我也是一样的。” 
冯念恩吞了口口水：“在上帝面前，吸血鬼是什麽种类？” 
“吸血鬼？”修士的看著他，“如果有这种东西的话，在上帝眼中他们当然和恶魔一样。” 
“和恶魔一样？那、那如果吸血鬼不想做吸血鬼呢？” 
“吸血鬼不想做吸血鬼？你这是什麽意思？这里是教堂！是太阳下最神圣的地方，不是让你来捣乱的！” 
“不不，我没有想捣乱的意思。”冯念恩连忙摆手，“上帝不是最仁爱的吗？只要忏悔就可以重回他的怀抱，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个吸血鬼向上帝忏悔，有没有可能重新变成人？” 
“没有。” 
冯念恩的表情凝滞住了，他直直的看著修士。 
“吸血鬼和恶魔一样，他们的本性就是坏的，不可能想要学好。” 
“但如果、”他缓过气，挣扎似的说，“如果有个吸血鬼想要变好呢？上帝不会重新接待他吗？” 
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为什麽对这个问题这麽感兴趣，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你所说的那种想要学好的吸血鬼，上帝也不会接待他的。就像一个杀人犯，他杀了人，然後向法院说他後悔了，以後不会再杀了，就能逃过法律的制裁吗？” 
“但如果那个吸血鬼还没有做过坏事呢？我是说要是他才变成吸血鬼呢？” 
“他会变成吸血鬼本身就证明他有错，上帝不会让一个善良无辜的人变成恶魔的！” 
修士说完，绕过冯念恩快步离去。 
“变成吸血鬼的本身就有错？” 
他再也支撑不住的倒在墙上，滑坐在地下，愣愣的看著一排排空无的坐位，空气中的灰尘在怪异光线的照射下变成了一个个灵魂，那是上帝眷属的生命，这些灵魂安静的坐著，享受著阳光的照耀，除了他…… 
“冯念恩？冯念恩……” 
他抬起脸，呆愣了好大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李、李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