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的獠牙

 
“砰砰！砰砰砰！” 
随著砰砰的响声，冯念恩体内的血液迅速的流动著，快的仿佛要冲出血管。这速度使他害怕，但他又无力制止。他太累了，他要休息。但那血液却带著饥渴扯拉著他。 
食物！ 
他需要食物，需要一些特别的食物。 
谁来救救他，谁来给他点东西救救他…… 
也许，是天神终於听到了他的祈祷。也许，是人们终於发现了他的需要。总之，一种他渴望已久的液体流进了他的口中。甜甜的，带著丝微的铜的腥气滑进了他的口腔。 
砰砰的响声渐渐的低了下去，血液的流动恢复了平常。 
是的，就是这种东西，就是这种需要。 
他满足的呻吟了一声，安心的进入沈睡。 
“虽然容貌不怎麽样，但这家夥的体制还不错。”看著进来的少女，岚牙晃了晃已经空了的血袋，“很少有人可以在第一次就吸进800毫升的，苍牙得到一个好晚辈。” 
若牙叹了口气，嘴角的微笑带了些苦涩。 
“放心吧，亲王不会对苍牙太严厉的，最多也就是关一段时间，限制一下进食而已。只是这段时间这家夥可能就要交给你来教导了，这对苍牙来说可能比不能进食更难过。”想到那张暴跳的小脸，岚牙嗤笑道。 
“我不会教给他太多，他毕竟是苍牙的晚辈。” 
“少来了，你还真以为那小鬼是想要有个晚辈才做出这样的事情吗？他不过不希望你和别人太过亲近罢了。” 
“不要这麽说，苍牙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他那点心思谁不知道，还要我说吗？”岚牙回头看了看嘴角挂著满足笑意的冯念恩，“睡吧，倒霉的家夥，以後有你受的。” 
冯念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起码他认为是晚上。他眨了眨眼，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身处梦中。张家的大宅向来被誉为这座城市古典园林的典范，其华丽典雅与苏州园林一派相承，张翰文自己的住宅虽然充满了现代气息，但其富丽堂皇著实为自己的主人争了不少赞叹的眼光。但这两处冯念恩生平见过的最好的住宅与眼前的房间相比，前者太过粗劣，後者则更是轻浮。 
他坐起身，脚放在深褐色的地板上。深深的吸了口气，已经适应了香气的鼻子还是闻到了一种浓郁的玫瑰芬芳。他搔搔头，看著台灯上镏金色的荷花形状的玻璃罩，终於回想到昏迷前的情景。 
几乎是立刻的，他的手在脖子上一点点的滑动起来，光滑的肌肤上明显的有一处坑凹，他身子一僵，冲到镜子前，惊骇的看到意料中的牙印。 
细细的，带著一点淡青色的牙印。 
是了，那不是梦。他真的遇到鬼了！他急忙拉出脖子上挂的玉佛，长长的吁了口气。看来是有人救了他。 
“你醒了，比我预料的还早点。” 
冯念恩身体一僵，镜子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棕色的身影。他缓缓的转过身，那人就在这极短的时间中无声的来到了他的身前。 
“看来你的状态很好，没有出现不良反映。” 
那张淡红色的嘴唇仿佛从没动过，但琉璃般的清澈语音已传到了他的脑中。这是一张无法说出是男是女的面孔，他的身材也是同样的细致优雅，无法辨明性别。 
“是、是你救了我吗？” 
“救？也可以这麽说吧，如果不是我喂你喝下那800毫升的血浆，你现在一样没命。” 
虽然“喂”这个字很怪异，但冯念恩已将其自动理解为输血。他感激的看著对方：“谢、谢谢！” 
“谢？”那人审视的看著他，“还没弄明白吗，小子？苍牙的血还没在你体内觉醒吗？” 
“什、什麽，你说什麽？”这些奇怪的话渐渐带给他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人微微一笑，淡红色的唇上露出两颗尖尖的、细细的白牙…… 
“你……” 
冯念恩慌乱的向後退了一步，踉跄的倒在身後的梳妆台上。而更令他吃惊的是自己竟然并不十分的害怕，反而有一种特别的熟稔。 
“还没醒吗？那小鬼的血不应该这麽无力呀。”那人说著伸出修长的手指在他的脸上滑动著。 
冰冷的手指，带著一种清凉的香气。冯念恩惊恐的发现自己体内的血竟然沸腾了起来，仿佛这支冰凉的手指是一根火柴，点燃了他体内的汽油。 
他的双眼返出红丝，视线模糊，一种无力的眩晕使他的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颓然的倒了下来。 
“砰砰！砰砰砰！……” 
剧烈的跳动声，犹如激情的鼓点。他伸手按住自己的左胸，迷惘的仰起脸：“我、我成了什麽了？” 
“你说呢？”那人蹲下身，一手叠在他抚在胸口的右手上， 
“听，仔细的听。对，这声音，它在告诉你什麽？” 
“砰砰！砰砰砰！……” 
冯念恩闭上眼，一滴泪水缓缓的滑过他苍白的肌肤：“我、我不是人了……” 
他不是人了。 
冯念恩坐在深褐色的地板上，靠著裹著碎银的床腿，右手紧紧的按著自己的胸口。 
蓬勃的跳动，急转的血流…… 
一切都没有改变，但体内隐藏的血液的每一次流动都清晰的告诉他──他，不是人了…… 
他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多久了。 
时间对他已经没有意义。 
那个拥有琉璃般声音叫做岚牙的吸血鬼已经很清楚的告诉了他这点。 
“你不会自然死亡。阳光不会令你死亡，但最好不好在正午出来活动。教堂和十字架不是你的戒忌，但银制子弹却可以对你造成绝对的危害，特别是射进你的心脏。除此之外，每十天你要补充一次鲜血，否则就会失去控制。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做鬼都比做人好。”当一本正经说完要注意的事项後，岚牙以一种调侃般的轻松语调的总结，“你拥有无尽的寿命，拥有人类梦寐以求的各种能力，除了卡玛利拉条约外没有任何法律限制。哦，当然！你也要尊敬我们的亲王。” 
吸血鬼…… 
一种本来只应该出现在床边故事中的生物真的在现实中存在，而他，已经成了这种东西。 
冯念恩静静的坐著，倾听著胸腔内的跳动。每一个声音都在告诉他他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那个叫做冯念恩的人类已经死了，他现在是一个鬼，吸血鬼。 
“你会有一个新的名字，血族中的名字。不过这要你的长亲来取，他现在有点小麻烦。” 
“新的名字。”想到岚牙的话，冯念恩喃喃道。新的名字，新的身份。除了他这张平凡的面容外，一切都是新的。不！即使容貌没变，但里面流淌的血液也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从此以後，他不再是他。 
“砰砰砰！砰砰……” 
他静静的数著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这声音不会停止，他会永远的跳动。就算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都死了，就算到了传说中的最终审判的那一天，他也不会自然死亡。他会怎麽样？在上帝的审判下永远的呆在地狱中？ 
永远？ 
永远！ 
永远…… 
“不！” 
他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疯狂的扭开木门，冲出房间。他顺著长长的走廊跑著，以自己没有发觉的鬼魅般的速度从楼上冲到楼下，一路狂号著。 
“停下来！” 
一个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仍然疯狂的冲了过去。 
“停下来！” 
那个身影拦住了他，强大的力量将他推了回去。 
冯念恩踉跄的後退了两步，无法站稳的倒在地上。但他的神智依然是混乱的，痴狂的喊著：“不！不！我不要……” 
“你不要什麽？” 
若牙看著那张扭曲的痛苦面孔，平静的声音中充满了困惑。这个刚刚经历了初拥的血族到底出了什麽问题？ 
“我不要永远，我不要！我不要……” 
“不要永远？”若牙纯净的面容浮现出一种怪异的神情，“人类哪有不要永远的？” 
她的声音低低的，如同自语。 
冯念恩依然哀号著，双手覆面，一遍又一遍的喊著不要。 
一只巨大的蝙蝠从走廊的深处飞来，停在楼梯的扶手上，翅膀扇动了几下。 
“是亲王要召见吗？” 
蝙蝠点了点头，目光转到地板上。 
“连同这个人？” 
蝙蝠再次点点头，翅膀快速的动了几动。 
“知道了，我会马上带著他过去的。” 
蝙蝠咕咕的叫了一声，扇动翅膀飞向走廊深处。 
“起来！” 
若牙毫不费力的将冯念恩从地板上拉了起来。 
“不……” 
冯念恩哀号著，但没等他再次发出声音，若牙的右拳就击中了他的心窝。巨大的疼痛瞬时穿过他迷惘的思绪，他抬起脸，看到一个如同瓷娃娃般光滑纯净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