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珠玑

第78章


今上登基后,本有意封她为后,她却坚辞不受。言说霍氏等诸妃进门在先,她断无僭越之理。今上对她愈加爱重,不忍拂逆,因先封她为梅妃,其后她产下皇四子,又获加封为正二品四妃中的德妃。
    一直以来,今上对她都是宠爱不减,对四皇子更是恩遇连连,宫内甚至多有传言,说是皇上曾在梅娉宫中许诺,百年之后将传位于皇四子。然皇四子身体衰弱,五岁那年便即夭折,梅娉自己固然伤痛欲绝,却仍打起精神竭力安慰同样有着失子之痛的今上。
    其后十年,她陆续产下两名公主,却是直到三十岁那年,方才得了如今的皇十四子瑞康王。皇十四子孕育之期,端静王爷正率军在西南边陲与狄族大战经年,终得大胜,八百里加急的捷报降表送入御书房时,宫内也恰在此时传来婴孩的啼哭之声,此时的梅娉已年近三十。圣上龙颜大悦,当即加封梅娉为皇贵妃,新诞皇子立封为瑞康王。
    而这位瑞康王赵君慕也正是诸皇子当中唯一一个甫一出生便封了王的皇子。
    其后霍皇后因病而逝,朝野内外盛传皇上将以梅贵妃为后,却不知怎么的,旨意迟迟不曾下达。于是便又因之而有了许多的传言,言说皇上因端静王爷功高震主,不敢妄立贵妃,怕引起朝局动荡之类,但此后皇帝的所作所为又似乎否认了这些说法。
    只是瑞康王虽则身份高贵,自幼又极受宠,但毕竟因母亲生他之时年纪已长,因此自出生之日起,便一直身体虚弱,多病多灾。梅贵妃心疼爱子,毕竟求了今上,将他寄养于京城皇觉寺内,拜了皇觉寺方丈为师。而凌漠轾的师门,却偏偏与这位皇觉寺方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二人之间的交情极其深厚,绝非如凌漠轾前日所言一般的轻描淡写。
    也正因二人交情极为深厚,所以赵君慕到了瑞安后,便执意要往凌府一游。凌漠轾见他坚持,自也不好过分反对,便带了他来。谁料瑞安此刻正是夏日炎炎之时,偏今儿又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二人才刚走至花园,赵君慕便已觉酷热难挡。凌漠轾便笑吟吟的提议往邻近的小湖假山之内纳凉一番,再行过去,谁料二人刚刚钻入假山,那边夏紫漓便带了巧儿来。
    凌漠轾原是要出去的,但赵君慕却贪凉怕动,又有意听听壁角,因此执意不肯出去。凌漠轾拿他没法,又想着嫂子与巧儿两个想来也只是家长里短的说说,便让他听听也无谓,因此也就没有太过反对。及至二人开侃,凌漠轾听着巧儿天花乱坠的谈着端静王爷的生平事迹,不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因此便没有出去,只在里头偷笑。却不料夏紫漓听了一刻后,却忽而将话题扯到了梅贵妃身上,这样一来,如何不令素来敬爱母亲的赵君慕气恼万分。
    只是他二人偷听旁人言语在先,此刻却又怎好现身诘责,说不得只有忍了。
    凌漠轾看他面色,便知他此时余怒未消,因嘿嘿干笑了两声后,道:“走吧我领你去见我爹娘”他带赵君慕回家之前,便已与他说的妥了,隐瞒赵君慕的王爷身份,只说是凌漠轾在外头结识的朋友。如此,一来免得凌家二老拘束,二来,也不致太过兴师动众。
    赵君慕余怒未消,却是全无兴致,因摆了摆手道:“算了,今儿闹了这么一出来,我此刻已是全没了心情。今儿就算了,改日有空,我再来拜访伯父伯母吧”
    他既说了这话,凌漠轾自然也只有点头的份儿。更何况他本就不是太愿意将赵君慕引见给父母认识,毕竟他二哥凌漠宸对他与瑞康王结识之事有些不以为然。他今儿之所以带赵君慕前来,也只是因为赵君慕坚持,他又怕过分回绝,引起对方不悦,故而不得不为之。
    “既是如此,那便依你所言今儿天气酷热,不若我请你泛舟湖上,清凉一番如何?”他笑吟吟的岔开话题,一拍赵君慕的肩问了一句。
    赵君慕点头道:“如此甚好”他虽这么说着,脸上的神色却仍是不大好看。
    二人说着,竟又回转头去,相偕出了凌家。
    而夏紫漓才回自己的院子不多久,便见侄儿侄女已等在那里半日,自也没了去做其他事儿的心思,陪二人玩闹了一回,又教了些东西给他们,转眼便又是一天过去了。
    到了晚饭时间,一家人坐在一处准备用饭,却是迟迟不见凌漠轾。凌保全皱了眉头,但碍于长媳便在一旁,却也不好开口责骂,只得使人去唤凌漠轾过来一道用饭。
    一边的凌漠宸知道三弟在外多年,性子早野了,心里头也没有那种不回家吃饭须使人告知家人的念头,不觉暗暗不快,决意明儿看到凌漠轾时,必要与他好好说说这事。
    那边随从出去片刻,很快回来禀道:“回老爷的话,三爷此刻并不在府中。小人往门房处问了,门房刘四儿说三爷今儿一早便带了一位朋友回来,进府待了约有个许时辰,不知怎么的却又陪了那人出去了,临去时也没留下什么话”()
卷二 创业不分古代现代 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七章
    凌保全一怔,眉头便皱的更紧:“他今儿有带朋友回来么?”他对自己这个三儿极是不满,觉得他成日里游手好闲、吊儿郎当的,实在是有些败坏门风。在他心中,虽不指望三个儿子个个都能如二子凌漠宸一般出仕为官,但至少也该有个正当行业,似凌漠轾如此胡混,传了出去却成个什么模样。尤为令他不满的是,这个儿子竟会没来由的带个朋友回家来转一圈,却又无声无息的走了,简直就是胡闹。
    他这里心中深感不快,面色便愈加的难看起来。林宛碧毕竟是妇人,心中最疼的却还是这个难得归家一次的幼子,但此刻看丈夫这般面色,自也不敢主动去碰这个钉子。
    那边凌漠宸听了这话却是心中一动,隐隐联想起了什么,因问那随从道:“门房可有说起三爷那位朋友的容貌长相还有年纪?”凌漠轾的朋友,他回瑞安也只是近来之事,从前也不曾听说他有什么朋友,今儿却忽然冒出一个来,想来该是从前的朋友。那么……
    那随从忙答道:“小人已问了,说三爷那位朋友生得一表人才,年纪也与三爷差不多少”
    凌漠宸眉头轻轻一跳,脸上有些微微变色。这几日,听说那位小爷人已到了瑞安,只是没有声张。而今儿这人年纪与凌漠轾差不多少,生得又是一表人才,难道会是……
    凌保全感觉到次子的面色古怪,便看了他一眼,问道:“宸儿,你认得那人?”这个次子素来行事稳当,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却微微变色,难不成那人真有问题。
    凌漠宸心念一闪,毕竟遮掩道:“那人想必是三弟的朋友吧儿子怎会认识?”一来,他还没敢确认那人便是瑞康王,自然不好信口开河。二来,在他的想法里头,凌漠轾既然没有将那人引见给凌保全夫妇,他自也没有必要揭破此事,徒然搞的父母心惊胆战、手足无措。
    不过,他倒是觉得对于此事,他该好好警告警告凌漠轾。凌家不需要这等荣耀,也更不愿意做这等攀龙附凤之事。毕竟这攀附龙凤之事,做得好了,不过是加官进爵,卷入更大的风波;弄得不好,却是抄家灭门之祸,两者权衡,他还是宁可一家人一同安安乐乐的过活。
    毕竟凌家虽非大富大贵之家,却也家道殷实,无愁衣食,又何必徒然做那等事情。
    他虽竭力保持若无其事的态度,但一双黑眸却是幽邃深邈,这让对他性情已有一些了解的夏紫漓隐隐的猜到了一些什么。不过她如今正想着竭力修补与公婆之间的关系,自然不会胡乱插口发表自己的意见。毕竟,连她的婆婆林宛碧对于此事也无插口的权利,又怎么轮得到她。因此她也只能一边腹诽封建大家长制度,而另一面却乖巧的紧闭双唇,保持沉默。
    只是心中早已决定,过一刻儿离了饭厅定要好好的问一问凌漠宸。
    凌保全“嗯”了一声,沉着脸道:“他既出去了,我们便也不必等他,先用饭吧”他口中说着,毕竟又回头吩咐那名长随:“你且去外头看着,瞧见三爷回来,便令他自来寻我。不管是三更天还是四更天,总之,我今儿非要见到他不可”口气却是极之不好。
    那长随赶忙应了一声,匆匆告退,出了大厅。这里林宛碧终究寻到说话的机会,因低声道:“老爷也不必太过生气,轾儿这孩子本性不坏,只是在外头野惯了……”
    凌保全竖起双眉,但目光扫了夏紫漓一眼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他实在不愿在儿媳面前与老妻争吵,平白落了老妻的面子。摆了摆手,他道:“罢了,用饭吧”
    众人默然不语的用了饭后,便各自回屋。这日月色甚好,回屋路上,夏紫漓忍不住侧头去看凌漠宸,见他眉头紧蹙,嘴唇也抿得紧紧的,不由的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凌漠宸一怔,下意识的移目看了过来,月色明净,落在夏紫漓面上却似蒙了一层轻纱一般,使得她原就娇美动人的面孔又自平添了一份神秘的柔美感觉。此刻,她正仰着头看他,清澈如水的双眸里头尽是满满的、毫无保留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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