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笛赋

  
  “烟桥，”莫如归站在庭院里，摇着头对洛烟桥道，“这样着急地将我叫过来，只是为了这样一件小事？！”
  
  “师姐，你不能这样说，”洛烟桥不服气地回答，“除了你明白其中关窍处，我们可都是门外汉。大嫂的性命，不能开玩笑的！”
  
  莫如归微笑着点头，瞥了她一眼，忽然像发现了什么似的，走上前来，抬起她的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洛烟桥给她瞧得浑身不自在，心底也发毛，她小心地问道：“师……师姐！”
  
  “最近，没发生什么事吧？”莫如归淡淡地问道。
  
  “师姐，你瞎说什么啊？我哪会有事？”洛烟桥强笑着回答。
  
  “哼，”莫如归叹息了一声，对她道，“又是一个劫啊！”看着洛烟桥迷惑不已的样子，她接着说：“烟桥，有些事，不要太过坚执。你虽然看起来机巧灵变，其实我最知道，你的性子太爱钻进牛角尖里了！有时候，不要一味的往前冲，还要往身后看看。”
  
  “师姐，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明白……”洛烟桥张大了眼睛。
  
  “哎！”莫如归道，“算了，这种事，多说无益。还是应该自己一步步去体会，我现在跟你说，凭你倔强的脾气，肯定适得其反。总之，是你的，跑也跑不了。”
  
  洛烟桥模模糊糊地明白些什么，霎时沉默了下来。但是，实际上，她什么也不知道。
  
  “我要走了，”莫如归看了看天色，“晚了，就赶不及了！”
  
  “师姐，”洛烟桥不高兴地说，“房间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就不能留下住一晚么？”
  
  莫如归沉吟道：“‘天其雨矣，河水汤汤。’我不能在此停留过久，不然，真的就走不了了。”
  
  洛烟桥更糊涂了：“师姐——”
  
  “撕拉”一声传来，两人吃了一惊！
  
  “何大人！你怎么在这里？！”洛烟桥一眼看见了站在一边听得目瞪口呆的何棣之，而何棣之，刚刚把手里的一张纸笺捏得粉碎。
  
  洛烟桥雀跃地跑过去，拉着他走到跟面，接着说；“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师姐！”
  
  何棣之充耳不闻似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莫如归瞧着，瞬也不瞬地，连洛烟桥最后都觉得，他这样没见过女人似的样子，太失礼了。
  
  莫如归只是淡淡地一点头，就不再看向他，把头别到一边去了。
  
  何棣之显然不想就这样结束这次会面，他激动万分地开口了：“阿绯，是你么？是你么？！”
  
  “这位大人，你认错人了！”莫如归还是冷冰冰地说。
  
  “咳，”洛烟桥在一旁见了，笑着说，“何大人，怎么了？上次你也见过我师姐的，就她救的咱们啊！”
  
  “一定是你！”何棣之勉强咽了口唾沫，他只觉得嘴巴干得厉害，“阿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
  
  莫如归回转头，盯着他看，微笑道：“你认错了。那个叫阿绯的，多年前已经死了。我倒是曾经认得她，因为她是个傻了吧唧的姑娘，最终，也没个好结果！”
  
  何棣之面色哀伤地望着她：“阿绯，你不用再瞒着了。我知道，我一见你，就知道了！”
  
  “师姐？！”洛烟桥在一旁看了何棣之如此坚决的样子，也疑疑惑惑地看向莫如归，只见她的眼中急速地闪过一点流星似的光，瞬间又黑沉沉地。“你们怎么会认识？”
  
  “你到外面去！”莫如归忽然命令她说，话里是不容商量的口气。
  
  洛烟桥大出意料之外：“可是……”
  
  莫如归似乎也激动起来，她大声道：“你到外面去，谁也不许进来！”
  
  “是！”洛烟桥万分惊诧地瞅了他们一眼，不敢违抗师姐的命令，即刻急匆匆地去了。
  
  “阿绯，我就知道是你！是你么？是你吧？！”何棣之颤着声音问道。
  
  莫如归看着他，忽然笑起来：“是怎样，不是又怎样呢？”
  
  何棣之看着她：“阿绯，你这些年，去了哪里？怎么也来到这么荒凉的地方？”
  
  “哼！”莫如归冷笑道，“这话反问你也刚刚好——当年江南何家的大少爷，如今却在这里当着一个低级的幕僚，你真是混得好啊！”
  
  何棣之不能忍受她那嘲笑的态度，汗水立即流了满额，他仓促地辩解道：“洛老对我有活命之恩，我一定要给他报仇雪冤……”
  
  “那当然，你是有名的知恩报恩的名士！‘士为知己者死’嘛！”莫如归笑道，“当年激扬洒脱，倜傥风流，不知迷倒了多少少女情怀呢！”
  
  “阿绯，你不要再嘲笑我了！”何棣之望着她的美丽的眼睛，似乎要被摄取魂魄般，他低声说，“是我……我错了很多……”
  
  “哦？”莫如归将双手抱在胸前，接着问道，“你也会错么？你来给人家伸冤，那结局怎么样呢？我倒有兴趣听听的！如今十年也过去了，你的事情查的怎样了？”
  
  “还，还未有什么结果……”何棣之尴尬地回答。
  
  她讥诮万分地道：“当年风华遍金陵的何大少，秦淮两岸，都是你的故事。现在还在传唱着呢！如今，”她上下打量着他，笑道，“人未到四十，却是这样一个畏缩不前的囊包相了！让那些风里雨里想着你的人，该情何以堪呢？”
  
  “阿绯，你，你不能这样刻薄！”何棣之结结巴巴地说，他望着她，忽然叹口气，“事情虽有进展，但每次查到要接近结果时刻，线索就会全然中断！又要从头开始，再次分析剥缕地往下找。十年，十年就是这样过去了……”
  
  他默然半晌，脸上爬满了忧愁苍老的神态，他接着道：“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差点忘了，离洛老被杀，距今已是十年了！我还没查出什么，实在是没用。你说的对，我是畏缩囊包……”
  
  第58章 往事不可追
  
  “洛老死的地方，是京城外面的落雁山吗？”莫如归听他说着，忽然问道。
  
  何棣之点头：“十年前，这可是京城里最著名的疑案呢。如今，是没有几个人能想起了。人也被大家忘干净了……”
  
  他幽幽叹了口气，苦笑道：“我看，自己此生真的是一事无成。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探不出来。他日，别人问我，你这辈子骄傲的是什么？我也许会说：就是我碌碌无为地惨淡苟活……”
  
  莫如归听他这样说，眼中竟现出悲悯的神色，她安慰似地说：“你是一个真正的好人，虽然愚了些，但，总算不违自己的心意。”
  
  “好人？好人是最没用的。”何棣之喃喃道，凝注着她，“说到不违自己的心意，谁又能全然做到呢？我此生做得最蠢最失败的事，就是离你而去。”
  
  莫如归面色淡淡地，话语更淡：“你离开，倒好了。不然，你现在必定也后悔。”
  
  “阿绯，你是什么意思？”何棣之疑惑地看着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你究竟为什么到了这里？又为什么要起了那样奇怪的名字？”
  
  “那些事，不说也罢。只是我没想到，救了个女孩子，竟然还是洛家的。唉，看来真是冥冥之中的宿命——你要帮洛家，我未尝不是无意中也帮了他们。”她的脸上哀哀的，似乎嗟叹自己命途多舛。
  
  何棣之上前去，想要握着她的手，莫如归却背到了身后，她的眼睛是冷漠的：“何大人，相见不如不见。咱们还是不要再有瓜葛了。”
  
  “阿绯，我没有……”何棣之见她如此防备与疏淡，心中极不是滋味，面色也讪讪的，“我没有别的意思。”
  
  莫如归微喟一声：“我还是要走的。何大人，就此别过了。”说罢，竟也不待他回答，翻身走了。
  
  她的动作真如云中之鹤似的，轻巧翩然的风姿，比十年前更甚，还多了些些仙人般的情致。但是，这却让她显得更加的捉摸不定，更加难以接近。莫如归真的不如归去么？她一瞬间，就远去了。
  
  “阿——”何棣之张着口，不知是否该让她留下。但是，留下又有什么用呢？他该跟她说些什么？
  
  有些事，一旦过去了，也许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何大人！”洛烟桥见何棣之立在那里，痴痴地，开口询问道，“你不用看了，师姐早已去得远了。”
  
  何棣之抓住她的胳膊，问道：“你师姐，到底是个什么人？她什么时候来的张掖城？”
  
  “去年年末才来的嘛！”洛烟桥奇怪地回答，“我不是说过？我们以前是在金陵城里的，去年因为那里惹了案子，不大太平，师姐便说要来这里逛逛。”
  
  “金陵城，她可是住在曾府里？”何棣之紧接着问道。
  
  “何大人，你竟然还知道曾府啊？”洛烟桥笑道，“不过现在那里叫做叶府。被叶侍郎买下来了！一出手就是万把银子，乖乖！真是比以前的曾家还阔绰！曾家嘛！虽说当年确实是金陵的世家，但十年前，因为被人灭门，所以一夜间灰飞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