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雪揽月

第3章


  这十天里,她就算是高烧烧的最厉害的时候,也不曾放松过对那把剑的掌握,他还没傻到看不出那剑对她的重要,所以--
  “我奶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不要你报答我。”而他不停瞄向她身侧长剑的目光还是引起了薛楼雪的注意。
  她将长剑往被子下面塞了塞,他的视线也随着那个动作动了动,这让她起了防范之心,或许她不该继续犯错了,心软只会让她自己受伤,甚至丧命。
  两个人各怀心思的僵持相对着,还是巧月先有了动作。
  他看看外面的日头正好落在自家房檐旁,想着已经到中午了。
  拿起碗,他就往外走,还不忘叮嘱她:“我去做饭,你再躺一会儿吧。”
  “谢谢你!”冷冷淡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她其实也不像外表表现的那么冷漠嘛,这么想着他轻快的出了屋子。
  薛楼雪又躺了下来,她从雷家出来后,又遇到了几队伏兵,那几队伏兵所在之处恰好都是她的必经之地,只怕门内已经出了叛徒,同她一起出任务的另外三人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会不会也遭遇了不测?心里这么想着,眼皮却不听使唤的沉了下来。
  厨房里巧月抱了几捆柴,又把灶台下的炉灰掏干净,塞进些枯柴,点着了火后,把早上剩下的鸡肉倒进锅里,又放上锅叉,把剩下的馒头用大瓷碗装上放在锅叉上,盖好了锅盖,他就坐在灶台旁的草堆上想事情。
  屋里那个人长得很好看,但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给人一种很凶的感觉。他带她回来那天,为了给她包扎伤口,他脱了她的衣服,她身上有很多伤疤,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然后今天她拿着剑指着自己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她或许就是奶奶说的江湖中人。
  那么他该不该继续留下她呢?奶奶说江湖中人都很麻烦,千万别和江湖中人有来往。
  可那把剑也很漂亮啊,他脑中又出现另一个声音说道,这么多年他能收集到的漂亮东西越来越少了。
  听奶奶说娘擅长雕刻各种石像,而且那些石像能卖很多钱,也不知道娘为什么后来就不再雕刻了。
  奶奶还说他没出生前,娘就雕好了一只很漂亮的猴子,说是要送他做礼物,可他找遍了家里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那时,奶奶的眼中出现了些他不懂的东西,现在他懂了,那是疼惜。
  后来,他就开始收集各式各样漂亮的东西,想着如果有一天娘回来了,他要给娘看他收集的各种好看的物件,让娘不要再走,留下来和他一起住,可惜十多年了,娘一次都没有回来看过他。
  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又垂了下来,或许真的是他不好,才会……
  “呀!”鼻子里闻到一股糊味,他赶紧从草堆上跳起来,急急忙忙的掀开锅盖,锅盖过热,又烫了他的手,他小心的放下锅盖,两只手抓着耳朵降温。
  往锅里看时,发现是鸡肉糊了,顾不得手指被烫的发疼,他又手忙脚乱的把瓷碗端出来,用锅台上的盘子装了鸡肉放好。
  锅里还粘着糊了的鸡肉,他舔了舔嘴唇,要不是想帮她补充营养,他也舍不得买鸡来吃,那些糊了的凑合凑合还是能吃的,他用锅铲把那些糊了的鸡肉铲出来放进另一个碗里。
  看着糊了的鸡肉,他又陷进苦恼中,他就剩下几文钱了,早上他匆匆去了趟海边,渔网里的鱼不多,恐怕卖不了几个钱,但屋里的人伤还没好,需要补充营养,又该怎么办呢?
  
                  楼雪揽月 03
  巧月端了饭菜进屋的时候,薛楼雪已经又沉沉睡去。
  他走到床边想要叫醒她,却发现她睡着时脸上的冷硬表情变得柔和了许多,呼吸也和缓下来,较之前几天夜夜噩梦总是梦话连连的要好多了,至少睡的安稳了。
  定定的看了她的睡容半晌,他不忍吵到她的好觉,又悄悄的将饭菜端回厨房,放进锅里温着。
  站在锅台边,就着一个馒头,他把糊了的鸡肉嚼了几下就匆匆咽下。他的脸半天却还是皱皱的,这糊了的鸡肉味道发苦,下次他宁可不吃鸡肉也不要再吃糊了的,这么暗暗想着,他把碗筷放在木盆里洗干净,擦了擦嘴,低头之间看到了自己的手,或许可以找章二叔,看看他能不能帮自己找点活赚点钱,他想。
  薛楼雪醒来时,日头已经渐渐西沉,淡淡的余辉照在东墙上,就像那里开了一扇门似的。
  这么多年,她从未这么安静地感受过夕阳西下时的静谧温暖,若不是这次受伤,只怕她还奔赴在一场场杀人任务的路上。
  感觉自己的伤口没那么疼,她又挣扎着坐了起来,靠墙往门外看去,并没感觉到那个救了她的男子的动静。
  他没有家人吗?他的家人不知道他救回了个什么样的人吗?他们都不问?也不担心?还有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她的名字他也没问过。
  想着想着,不由得在心中对自己一阵嗤笑,她应该是太闲了,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伤,赶紧离开这里,别说她忘恩负义,只怕她多停留在这里一天,就给他多带来一分危险。
  “哎呀!他章二叔,要是你下次再这样,只怕没人敢再拿绣活让你做了。”院外传来一道尖细的男子声音,不满之意可见一斑。
  也不知另一个人说了什么,只听得那个男声再次响起:“你说他的手艺好?手艺好有什么用啊?他克死他爹这事不假吧,还有他奶奶也那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要是我用他给我儿子做了嫁衣,说不定他的晦气要带给我儿子,这嫁过去再克死几口子,我往后还怎么活呀?”
  “武叔,我……奶奶不是我害死的,她……求您就把这活给我做吧,我保证三天就能做好,我不要很多钱,只要您给我一两银子,不不不,您只要给我五百文钱就行的。”再响起的声音期期艾艾,带了些恳求,听起来很熟悉,正是半天没有出现的花巧月,薛楼雪听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他那是在干什么?
  “去去去,算命的都说你是孤煞命,克死了爹,又克死爷爷奶奶,要不是你娘跑的快,只怕这会儿,她也不明不白的死了。你能在这村子里呆下去,是村长心好,看你可怜,说不定哪天出了什么事,村长就把你赶走了。你呀就别指望着挣什么别的钱,收好你的鱼就是了。章家的,你也离这煞星远点吧,别为了那么点小利,以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脸嫌恶的男子拿着手绢挡住半张脸,好像就这么和巧月说话都会被传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他的话让看着巧月长大,对巧月十分怜惜的章二叔十分生气,挽了袖子就要上前说理,却被巧月拦了下来。
  “我,武叔,我知道我命不好,就算这样你也不能,二叔他不是那样的人。”巧月咬了咬嘴唇,硬是抬着头不肯让那些恶意的话打倒自己,他不离开这个村子是因为他还要等娘,他相信他娘一定会回来找他的。
  章二叔还想上前和他理论,却无奈被巧月拦着,他只能恨恨的瞪着离他们尚有五步远的男子。
  拿手绢挡着半张脸的男子是村西富户冯员外的第四房夫室,膝下生有一子一女,女儿颇得冯员外的喜欢,说是将来的家业也都要交给武氏的女儿来打理,也正因为如此,这武氏做事也才会有恃无恐。
  他的模样虽然不错,但也已近不惑之年,一张嘴却总是不饶人,村上大部分的女人都在冯家做工,没人敢得罪他,就怕他以后报复。
  下个月他的儿子就要出嫁,据说是要嫁到外地的一个富商家,他听说章二叔的刺绣的手艺好,特意带了人找到章二叔做嫁衣。
  巧月正好也找章二叔寻些活做,章二叔是知道巧月绣的一手好活,想着反正那个武氏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做的,便想着把绣活分给巧月做,好歹也能赚点钱过活。
  就说无巧不成书吧,那武氏已经走到半路了,忽然想起要告诉章二叔那嫁衣上不要绣什么并蒂莲,要绣牡丹,便转了回来。
  进了章家屋门却看到巧月也在屋里,细问之下才知道章二叔是要把那绣活分了给巧月做。
  这一听,武氏不干了,都说这煞星克死了他家不少人,他怎么能让这样不祥的人给自家儿子做嫁衣。
  心里越想越气,就连章二叔说少收工钱,他也不依,一直追着到巧月家门口还要把事情说道说道。
  巧月咬着下唇,眼圈红红的,却还是用力的拉住章二叔,就怕他冲上前和武氏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到时候就是他连累章二叔了。
  “哼!什么什么样的人,你们这种小门小户的人家也就是我,才会施舍你们口饭吃,现在,你们还不识抬举。罢了,我也不用你们做活了,那些红绸,绣线我也不要了,我可不想带了晦气回去。”武叔拿着小手绢在空气里挥了挥,好像这样就能赶走一切不好的东西一样。
  他露出的脸上是满满的不屑和嫌恶,要不是这活赶的急,他也不会找他章二叔做,就算他手艺再好,也不能与名师相比,唉!就是他那儿子不听话,非要下个月嫁,要不,他非到县城找那些出名的师父来做那套嫁衣不可,现在弄成这样,还是得换一家做嫁衣了,他可得好好挑挑。
  这么一想,他也不想再和章二叔及花巧月纠缠,扭着水蛇腰转身就走了。
  巧月看着那个风姿万种的身影,脸上原本硬挤出的笑容不见,他的嘴紧抿着,眼睛一眨也不敢眨,手攥得紧紧的,他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这样难听的话他听的还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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