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仑特的最后一案

第7章


似乎他起床后,穿好
衣服,系好领带,戴上怀表,就出了门,忘记戴上他成年累月用的假牙,其中包括一张嘴便
会看见的上颔牙。显然他并不是由于太匆忙;即便如此,他很可能忘记的也会是其他东西而
不是假牙。
  然而,这两点奇怪的细节当时都没能引出更多的线索。它们只是使我嗅到了藏在阴影里
的一些疑点,在曼特逊怎样、为什么,被谁杀死的谜团上又加了一层谜。
  有了这段前奏,我在头几个小时的调查中就发现了正确线索,而这条线索却被费尽心机
地掩盖起来了。
  我已描述了曼特逊装饰俭朴的卧室,它与房间里大量的衣服和鞋形成了奇特的对照。我
也形容了他的房间与曼特逊太太的房间之间的联系。在他那摆满鞋子的两个长长鞋架上层,
我找到了曼特逊临死前一天晚上穿的那双漆皮鞋。我对你说过我要找到这些鞋。我扫了一眼
这排鞋子,倒不是因为他们能给我提供什么线索,而是因为我正好是鉴赏鞋的专家,所有这
些鞋的做工都是出类拔萃的。但是我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这双鞋的特点吸引住了。他们是系带
鞋中最轻的那种礼服鞋,鞋底很薄,没有鞋尖装饰,象其他的鞋子一样,样式很漂亮。我注
意到在那双鞋面上有一条细长的裂纹――就是系带的那个地方。这种紧脚的鞋要很用力才能
穿上,所以接缝处一般都缝得很结实。在我看的这两只鞋中,缝线都开了,下面的皮子绽
裂。每只鞋的裂缝都很小,不足八分之一英寸长,撕裂的边缘在不穿时都合在一起,如果没
有几分鉴赏皮鞋的才能,一般是不会注意到的、还有一个更不引人注意、不用心根本看不见
的地方:连接鞋底和鞋面的缝线已经拉开,鞋尖和每只鞋的外创已经被拽开,仔细看都可以
看见缝线。
  这些迹象只能表明一件事――这双鞋被一个脚大的人穿过。
  我马上又发现,在所有其他鞋中,没有类似的迹象。没有人硬挤着穿进那些瘦皮鞋。一
个不是曼特逊的人穿过这双鞋,为什么呢?而且就在最近,因为撕裂的边缘还很新!
  曼特逊死后又有人穿过这双鞋的可能性是不值得考虑的,因为我检查这些鞋的时候,尸
体才发现二十六个小时。况且,别人为什么要来穿这些鞋呢?在曼特逊活着时候有人借过他
的鞋,并且穿坏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还有其他的鞋可以穿,别人是不会选中这双鞋的。
而且,这个地方的男人只有男管家和两个秘书。
  我的脑子里刚刚形成“一个不是曼特逊的人穿了这双鞋”的念头,就涌出了一大堆想
法。人们从没有听说过曼特逊在晚上喝许多威士忌。发现他的尸体时,他穿得很不整洁,这
很不象他――袖口向袖子里面卷着,鞋带系得乱七八糟:他起床后没有洗漱,还穿着前一天
晚上的衬衣、领子和内衣;他的怀表放在没有镶皮子地马甲兜里,这一点儿也不象他。在他
的那种家庭环境中,曼特逊竟然告诉妻子自己的行踪,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而他和妻子
平常是不怎么说话的,这一点就非常奇怪。曼特逊起床后连假牙也没有戴,就更反常了。
  我突然有了一个明确但还没有得到证实的想法――“那天晚上在家的人不是曼特逊”―
―开始这好象是个完全荒谬的想法。
  我没有多想一个硬要穿上曼特逊瘦鞋的人的动机是什么。警察对检查脚印非常内行。但
是这个人不仅想不留下自己的脚印,还想留下曼特逊的脚印。如果我猜想正确,他的整个计
划就是要造曼特逊当晚在那个地方待过的印象。
  我根据这个新想法来考虑没有戴假牙这件事时,对这件最为奇怪的事情的解释突然闪现
在眼前。假牙并不是非得和主人形影不离不可的。如果我的猜想正确,那个不知名的人把假
牙带进屋里,放在床边,其目的和放鞋一样:使人们不再怀疑曼特逊已经回到屋里面且睡觉
了。这当然就导致我得出了这样的推论:曼特逊在假曼特逊来到屋里之前就死了;其他的事
情也证实了这点。
  譬如衣服,现在我回忆一下衣服的状况。如果我的猜想正确,那个穿曼特逊鞋子的不知
名的人一定拿走了曼特逊的裤子、背心和猎服。它们现在就在卧室里,在我眼前,马丁见过
那件猎服――谁也不会认错的――坐在图书室打电话的人正是穿着这件衣服。现在很明显,
如果我的猜想正确的话,这件不会被错认的衣服是这个不知名的人计划的关键一环。他知道
马丁一眼就会把他认作是曼特逊。
  在这里,我的思绪被一件我以前忽略了的事情打断了。曼特逊那天晚上不在家里,这个
不容置疑的假定,对我的影响太大了。以至于我,还有其他所有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马丁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脸,曼特逊夫人也没有看见。
  她睡眼惺松地和一个钟头前还活着的丈夫说了几句话。我认为,那个人低头弯腰打电话
时,马丁只能看见他的后背。毫无疑问,有人在模仿这个很有特点的姿势。一个人的后脑勺
和脖子是很有特点的。事实上,这个不知名的人可能和曼特逊高矮差不多,除了上衣,帽子
和他的模仿能力之外,他不需要什么乔装打扮。
  任何读到这里的人都会明白,作案人为什么从窗户里进来而不是从门口进来。如果从门
进来,在大厅对面的餐厅里有耳尖的马丁,十有八九他会被听见,而且还可能碰个脸对脸。
  接下来就是威士忌的问题了。那天晚上竟然少了许多,却是奇怪之极。马丁因为这件事
惊讶得目瞪口呆。在我看来,许多人――很可能就象这个人一样,干完了血案,剥去了死者
的衣服,下面还要接着扮演性命攸关的角色――都会把这个细颈瓶当朋友。毫无疑问,他在
叫马丁之前喝了一口;等他轻而易举地做完了这套鬼把戏后,也许又喝了许多。
  但是他知道适可而止。最棘手的任务还在等待着他――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件事对于
他显然是至关重要的,他得把自己关在曼特逊房间里,留下个人信服的迹象,证实曼特逊的
确来过。但是隔着半开的门,那边躺着一个醒着的女人,这个人知道家里的习惯,他会认为
曼特逊夫人很可能睡着了,我想他还了解一点,就是他们夫妻之间疏远,他把希望寄托在这
一点。即使曼特逊夫人听到他,也不会来理会眼前这个所谓的丈夫。
  曼特逊夫人在验尸法庭上说,她想问这个所谓的丈夫兜风是否愉快。他不仅用曼特逊的
声调做了回答;还主动地作了一番解释。正如曼特逊夫人所说的,为什么一个长期不和妻子
交流思想的人会说出这么多事情,而且是些妻子不感兴趣的话呢?为什么这么详细的解释都
与马洛有关呢?
  在这儿我要停止对这个行踪的陈述,提出一个有充分根据的问题――
  谁是那个假曼特逊?
  鉴于对这个人的了解,或者说已有很大把握的推测,我提出下列五点结论:
  (1)他和死者有密切的关系,他在马丁面前的所做所为以及和曼特逊夫人的谈话都没有
露出一丝马脚。
  (2)他的身材与曼特逊相近,特别是身高和肩宽,当看不清头部,衣着又肥大时,坐着
时的背影特征完全一样。但是他的脚大了些,不过并不比曼特逊的脚大得太多。
  (3)他有很好的模仿和表演才能――很可能还有一些经验。
  (4)他对曼特逊家里的布置了如指掌。
  (5)他急需造成假象,使人们认为曼特逊星期日上午直到午夜时分一直活着,而且待在
家里。
  下面我按照上述几点的顺序,讲一讲从约翰.马洛先生本人和其他途径得来的一些有关
马洛先生的事实:――
  (1)他是曼特逊先生的私人秘书,相处已近四年,两人关系亲密无间。
  (2)这两个人几乎一般高,大约5英尺11英寸;两人都很壮实,肩膀很宽。马洛年轻二
十岁,身材修长,不过曼特逊的身体也很好。马洛的鞋子(我检查了几双)大约比曼特逊的
鞋子大一个号码。
  (3)我在调查的第一天下年得出一些已经陈述过的结果之后,就给一个朋友发了一封电
报,他是牛津一个学院的研究负,询问马洛的情况。
  他回电说“马洛当了三年戏剧会的成员,并担任过一任会长,扮演过克菜昂和麦尔库
修,性格表演和模仿表演很受欢迎,在历史幽默剧中担任过主角。
  (4)在与曼特逊的交往中,马洛成了家庭的一员。除了佣人之外,谁也没有他那样有机
会了解曼特逊家里的详情。
  (5)我可以肯定马洛在星期一早晨6点30分到达了南安普敦的一个旅馆里,然后开始履
行使命,按照他自己所说和假曼特逊在卧室对曼特逊夫人所讲的话那样。这是有人让他做
的。而后,他乘车这回了马尔斯通镇,对谋杀的消息表示震惊与恐怖。
  更为有利的事实是:在第二天验尸法庭开庭的时候,我知道验尸要在旅馆进行,我指望
那时候白房子里的人都不在,只有我一个人。
  事实果然如此。旅馆里的验尸开始时,我正在白房子起劲地工作。我随身带着一个照相
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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