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剪风

41 倾诉衷肠


如沙犯了个错误,非常对不起大伙!昨天少贴了一章,这是真正的四十一章。“夜雨”那个是四十二章。
    实在是不好意思,姑娘们原谅我哦o(>﹏这段时间,雨一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梨园许久没有阳光眷顾。
    梨花婆婆走了已经快一个月了。
    我甚至开始怀疑老太太还会不会回来。
    白晔整天的坐在窗口,望向窗外,不时转着手里的银笛,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似乎阴郁的天气让他的心情也阴郁起来。
    看着白晔那百无聊赖的样子,我想到该给他找点事做。
    “哎,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我点忙吧。”
    我给他委派的任务是帮我研香,我在一旁煎药。
    本以为他会笨手笨脚,没想到一上手居然驾轻就熟。
    忽然记起来,他小时候不是经常在这里帮梨花婆婆干活的么。
    看白晔用他细长的手指握着一只玉杵,在青绿色的碟子里研香的专注样子,这时的他才是真实的他吧。
    淡泊的香气从那个青绿色的小砵中升腾而出。恍然间看到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坐在那里研香的影子。那么小的孩子,为什么要承受那么多,本不该他承受的东西。
    “白晔。”
    “嗯?”他特别认真,没有抬头。
    “那天要抓你的那些,都是什么人啊?”我试探着问。
    “干嘛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因为无聊嘛。嗯。。。他们是朝廷的人?”我明知故问。
    “。。。”
    两个人又这样陷入静默。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我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打破砂锅的勇气,手里握着扇药炉的蒲扇,走到他面前,猛地一扇。刚刚磨好的粉末顷刻在空气中四散扬起,一阵过分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
    “你就那么不信任我?”
    白晔大出意料:“我什么时候不信任你了。”
    “那为什么要把一切都藏在心里,什么也不和我说?”
    白晔淡淡的说:“那不过是我的习惯罢了。”
    “别以为把痛苦埋起来,别人就看不见!”
    “有谁会在乎么?”
    “我在乎!”我脱口而出。“你就算是口再深的井,我也一定要打出水来。”
    “何必呢?咸涩的水打出来也喝不了。”
    “我,会喝。”
    我的声音极轻,但白晔还是听清了。
    他怔怔望着我,忽然伸出手来,拉住我的胳膊,我还未及反应,就被他揽入怀中。
    那只手是冷的,可紧贴着的胸膛里激烈跳动的心,却是热的。
    “雨燕,对不起。”他在我耳边轻声道。
    我整个人早已像木偶一样僵在那里,除了一颗心还在狂跳,嘴什么的早就不好使了。只能侧耳倾听。
    “让你这么担心,真的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嘴角微笑,眼中却流出泪来。那泪水还温热,滴在白晔的肩头。
    他感觉到我在哭,便将我松开。
    眼中尽是春日般明媚温柔的光芒:“别哭,最怕你哭了。”
    我自认内心不够强大,没有力量抗拒那种眼神,只好点头答应。
    白晔一笑。
    两个人重新坐在桌旁,一起研香。
    “听说过《凤翔操》吗?”白晔握着玉杵,在砵中缓缓的转动。
    “没有。”我摇摇头。“那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本琴谱,传说中的绝世妙谱。”
    “哦,我小时候听姐姐说过什么《广陵散》、《幽兰操》的,是不是就是那种东西?”
    “没错。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找这本琴谱。不,确切的说,是她。”
    一提到“她”,白晔眼中那冰冷彻骨的寒气又升腾起来。能让他这么恨之入骨的人,除了抢走他妹妹的那个卑鄙的家伙,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
    “你说的‘她’,是断弦夫人吧?”我歪着头问。
    “你怎么知道?”白晔敏锐的看向我。
    我知道并没隐瞒的必要,就把梨花婆婆给我讲故事的事和白晔说了一遍。
    白晔一脸无奈:“这个老太太,我再三的嘱咐她不叫她说的。”“梨花婆婆也是为了你好嘛。她一直很担心你,又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所以就。。。就想让我,帮帮你。”
    “帮我?怎么帮?”白晔秀眉一挑。
    “嗯。。。”我明显感到周遭的空气温度又在急速下降了,不自觉的把两只手紧握到了一起。
    “杀了她么?还有那个老妖婆?”
    白晔说的老妖婆应该就是茶婆婆了。他果然是对他们又恨又怕吧,不然怎么会连提都不愿意提他们的名字。
    “杀了他们,把淩儿从邀月楼里救出来。从进到琴庄的那天起,我就尝试过无数次,可从来没成功过。确切的说,连邀月楼的边都没有沾上。连和淩儿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最多只能是透过窗子,远远的望一望。”
    “渐渐的我知道了,不论我变得再强,断弦还是会比我强出几倍,她一次次的将我打翻在邀月楼的楼下,就是为了让我明白,想救出淩儿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听她的话。”
    白晔不自觉的将牙齿咬的格格作响,粉白的嘴唇不住颤动着。
    忽然他冷笑一声:“没错,听话。找到她想要的东西,她才会把妹妹还给我。”
    “她想要的是什么,难道就是那本什么凤凰的琴谱吗?”我急忙问到。
    “对,她想要的就是《凤翔操》。这些年,为了这本曲谱,下至民宅上至皇宫,只要是打听到可能藏有古琴谱的地方,我都不会错过。为了它,我杀人、欠债、结仇。。。哼哼。。。”
    白晔一边说,一边冷笑着。但那绝非是一个冷酷杀手或是卑鄙盗贼的笑,因为他眼中那份无奈和酸楚,是怎样的笑容都掩藏不了的。
    “不过是为了得到一本琴谱,为什么还要杀人呢?”
    白晔开始简略而平淡的叙述他第一次杀人的经过。
    “第一次,那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琴师,我进到他家里偷琴谱,因为太紧张,弄出了很大的声音,他把我抓住,用藤条狠命的打,还说要带我去见官。我当时怕极了,跳起来,一拳打过去,没想到,他居然倒在地上死了。”
    他轻叹一声:“从那一刻开始,我就踏上了一条回不去的路,没有办法,只能一步步的往前走。仇怨就好像一只从雪山顶滚下去的石子,开始本来很小,但越往下滚,雪球就变得越大。到最后,没有人能控制的住它。”
    他苍凉的看向我:“你能相信吗?我从来没想过杀任何人。可是我不杀他们,他们一定会杀我。”
    “我懂,万贼之王就是那样死在你的手里的。”
    “我特别可恨是吧?连我自己都恨自己。”
    “一点不错,不但我恨你,琴庄上下的姐妹们都恨你。”
    我知道自己有点口是心非了。白晔可恨,但是他又何尝的不可怜呢?我不知道,如果自己处在和他一样的年纪,遇到那些不堪的境遇,是不是我也会变得和他一样,甚至更加的可恨呢?
    我忽然想到:“这么久了,那琴谱难道被埋到地下三尺了么,怎么可能一直找不到?还是说,世上根本就没有这部琴谱,是断弦故意想来骗你的!”
    白晔道:“这倒不会,江湖关于这琴谱的线索其实很多,只是往往有始无终。而且除了我之外,似乎还有人也在寻找它。”
    还有人也在寻找么。。。
    “对了!”我猛一拍桌子。
    “是老山羊!”
    “什么?山羊?”白晔莫名其妙的看着我。
    “哎呀,老山羊就是山阳子,就是断弦的那个师兄,好色老道。”听我解释,白晔这才搞清楚。
    “当初在平安王府,你和老爷子同时抢一把扇子,是吧?”
    “没错,那把扇子上刻着一部很古的琴谱。但不是我要的那部。”
    “你知道那是谁雇老爷子偷的?就是山阳子!”
    “哦?他么。。。”
    白晔沉思良久,自言自语道:“看来她还是很不信任我。”
    “断弦这个坏女人!不过是因为喜欢弹琴,就想出那么缺德的办法利用人,一定不得好死!她家的琴谱已经够多了,简直可以把她埋起来了,贪心不足!”我恨恨的为白晔鸣不平。
    “事情恐怕不那么简单。”白晔说完这句话,又陷入沉思。
    他虽然和我讲话,手里的活儿却一直没停。
    一边研磨,丹凤眼直直盯着那只青绿小砵。忽然呯的一声,很好听的瓷器碎裂的声音。
    瓷砵在白晔手下碎成了若干片,香散了一桌。
    “哎呀!你惹祸了,这碟子是梨花婆婆的宝贝,等她回来你可要倒霉了。”
    我故意笑着嗔道,希望让着气氛看上去不那么沉重。
    “只怕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走了。”白晔若无其事的将瓷器的碎片一片片放在手上。
    我的心向下一沉。
    “你还要走么?”
    “当然,等内伤一好,我就得马上走。我必须尽快找到《凤翔操》,一刻也不能停止,早一天找到,淩儿就可以早一天走出那个关了她九年的该死的邀月阁!”
    白晔说着,将那只攥着碎瓷片的拳头握紧。
    咔~咔~
    瓷片碎裂的声音,□□般刺痛着我的耳膜。
    殷红的血慢慢从白晔的指缝中流出。
    未及多想,我用双手握住他那只血流不止的拳头。
    “别,别再这么玩了。”我心疼的看着他。
    白晔脸上却微笑着,好像手上流的不是他的血一样:“那你还恨我不恨?”
    “你是傻吗?我什么时候恨过你!”
    白晔将手缓缓摊开,我紧紧按住他手上的伤口止血。
    握着那只冰冷的手,心里顿时一点快乐都没有了。
    我知道,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白晔那种毅然决然的神情告诉我,他的伤好之后,他又要投入到新一轮的冒险当中,去结下新的仇人,进行新的战斗,再次经历生与死的考验,让本已伤痕累累的身体再加上无数道伤痕。
    这就是他的宿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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