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难续堂,我和少年道士站在门口,茶婆婆领着山阳子进中堂就座。
吩咐丫头上茶之后,茶婆婆道:“道长在这儿稍坐,我去里面请夫人。”
山阳子微笑着点头。
不一时断弦夫人便从后面出来了。
她一出现,就磁石般的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吸了过去。
只见夫人身着一件珊瑚色的亮缎暗花长裙,宽大的袖口裙裾上绣着繁复的黑色缠枝莲,肩上披着条长长的玫瑰色软绉,直曳及地,灵动的好似一朵玫瑰色的云朵,将她这曼妙身姿轻飘的托起。珊瑚色缎服从她肩膀处开领,直衿斜斜向下,直至锁骨,呈一个倒燕尾的形态。玫瑰披肩之下,她颈间凝脂的肌肤隐约可见。
发髻斜挽,上面插着的一根牡丹样的攒珠花钿,样式似乎简单,细看下却是着实费了心思。
断弦夫人朱唇一扬,老山羊看的茶杯差点脱手。他连忙救起,可一杯贞眉茶还是泼出了半杯。
“师兄。”夫人无限妩媚的一笑“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是毛手毛脚的。”
山阳子连忙站起,一揖到底:“夫人见笑了。”虽是躬着身,眼睛可是一直向上瞟着。
这只色山羊,看着就让人恶心。
我别过脸来,看见身旁站着的少年道人也眼睛直直的往堂上看着。
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一老一小两只山羊都不是好东西。然而我却发现小道士的眼光方向并非是朝着已经落座的断弦夫人,而是,夫人的身后。
夫人后面翠微和茶婆婆左右而立,那个凶巴巴的老太婆自是没什么好看的了,那,他盯得必定是翠微了。对了,刚才他还偷偷问我翠微怎么样,看来这两个人是有交情的。
“师妹最近生意兴隆吧。”
“托师兄的福,还凑合。”
山阳子大笑,捻着嘴上几根稀疏的须子:“师妹说凑合,就是不错咯。”
两人称兄道妹,谈的甚是开心。
我听着却很别扭,这师兄师妹是从哪论的呢?
站在后面的翠微虽是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却不住的向门外张望。
她一瞥之下发现了我,便小心翼翼伏下身,在断弦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断弦便笑道:“我到把她忘了。”张手示意我进来,然后又对翠微说:“你下去吧,给青鸾倒碗茶喝。这孩子一路走来也辛苦了。”
原来少年道士名叫青鸾。
他听见断弦说赏茶,连忙拱手笑道:“谢谢夫人,青鸾不累。”
我跨过高门槛,正好迎着端茶杯走出来的翠微。
她脸上洋溢的那温婉的表情,着实的吓了我一跳。
施礼毕,断弦微笑着说:“这阵子你们都忙着采明前茶,很辛苦吧。”
“嗯。。。”我刚要说话,看见茶婆婆一双大眼睛瞪视着我,便说:“还好,不辛苦。”
“从明天起你不用辛苦了。”断弦翘着涂蔻丹的兰花指,轻轻拨弄茶碗盖子。“南厢房事情多,人手不够,我早就琢磨调过来两个人,只是一直也没有合适的。”
听着话头,该不会是。。。
断弦接下来果真按我想的说了出来。是要把我调到南焦尾,并且还让我再举荐一个。
“像你这样靠得住,踏踏实实干活的女孩。”
夫人居然这样评价我,不知到是不是该受宠若惊呢?我很踏实干活么?
“这个。。。”
“你还在那造作什么?不愿意来南焦尾吗?”茶婆婆抽出腰间别着的大眼袋,在我头顶挥舞。
“小丫头你知不知道,这是夫人多大的赏赐,琴庄上下,谁不盼着有朝一日进南焦尾伺候夫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不愿意啊。”我一边喊,一边向后缩。
“好了,茶妈妈,你别吓她啊。”断弦帮我解了围。
茶婆婆收了烟袋:“既然是高兴来的还不快谢。”
我施礼谢了夫人“恩赐”,站起身。
“雨燕,想好还要举荐谁来了么?”
我知道南焦尾月钱比东西焦尾几乎高出一倍,这个机会对“万银迷”青空来说,无疑是很好的。
“夫人,我想举荐青空。她平时干活麻利,人实在。”
断弦点头。
茶婆婆却眉头一皱,弯下腰来,把一只大脑袋凑到夫人跟前:“夫人,依老奴看,那个青空,平时就牙尖嘴利,特别不老实。”
“哦?”
“老奴倒是有个人向夫人推荐。就是西焦尾的爽风,那个丫头我是看在眼里的,人机灵,很会办事儿。”
断弦红唇抿了一口茶,将杯子放在桌上。
“那就按你的意思好了。雨燕、爽风两个人,从明天起,到南焦尾来做事。”
老太太应了,又对我说:“雨燕,你今天先回去收拾一下,明天早上和爽风一道过来。”
“是。”
“这是夫人多大的赏赐,琴庄上下,谁不盼着有朝一日进南焦尾伺候夫人?”
茶婆婆说的也许没错,不知道有多少人,从今天开始都要以仰望的角度来看我,和我说话都要特意赔上笑脸。可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让我就这样离开喜爱的姐妹们,喜爱的茶园吗?东焦尾的那个小厢房,才更有家的感觉啊。
回到东焦尾,大家正在吃晚饭。
“死丫头,等你也不回来,我们就先吃了,把你那份也吃了。”青空抱着瓷碗,边嚼边说。
香儿笑道:“雨燕姐姐,你别听她说,我们给你留饭啦,在盘子下扣着呢。快来吃,要不真凉了。”说着把一只盘子拿开,露出一碗浇着菜的白饭。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溢出来。
“那个。。。我。。。。”我用舌头舔了几下干燥的嘴唇,却不知该怎样张嘴。
这时烟霞看出我一脸的沉重,连忙放下碗筷过来问我:“雨燕,怎么了。”
“夫人叫你什么事啊?”后面凌霄也问道
“夫人她说。。。明天要我去。。。南焦尾。”我很费力的说出最后三个字。
“什么?!”青空一听,一口饭差点没噎着。
一屋子姐妹都蓦然间安静下来。
半晌,烟霞脸上又绽放出那春日阳光般温暖的笑容:“雨燕,这是好事儿啊!”
姑娘们都恍然大悟般的道:“对对对,是好事儿。
“这是天大的好事儿!”青空手里扬着筷子,笑道。“雨燕,有你进了南厢房,以后我们可是终身有靠了。”
我笑了一声,眼泪却自己从眼眶溜了出来。
“我舍不得你们,真的。。。”
香儿第一个哭出来,跑到我跟前,拉着我手:“雨燕姐姐,我也舍不得你走。”
接下来,一屋子的姑娘们都围上来,一个接一个的握住我手。
“雨燕,你到了那边,不要忘了我们。”
“雨燕,要常回来看我们啊。”
烟霞一手拭泪,边道:“雨燕,南焦尾不比咱们这里,你凡事要多长个心眼儿。”
我不住的点头。
看着那一双双梨花带雨的眼睛,我忽然间觉得自己特别幸福。
“姐妹们,谢谢你们。”
姐妹们,真的谢谢你们,有了你们,我真的觉得不论前面的路是怎么样的艰难,我都可以挺胸抬头,毫无畏惧的走下去。
第二天一早,东焦尾几乎所有的人,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出来送我。
过了子午台,我看见爽风正在那里等我,她的身后也是站着一群人。
“雨燕,我等你半天了。”她笑着迎上来。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怎么都不早一点呢。”
“不好意思,爽风,让你久等了。”
走到近前,爽风伸出手来,挎住了我的胳膊。这份亲昵弄得我出其不意,整个人与其说是被挎着,不如说是被架在那里。
“雨燕,咱们都是茶园里去的,从今晚后你我可得互相帮助,互相照顾才是呢。”她笑得十分开心,脸上浮现出两个大大的酒窝。
“那是一定的。”我不自然的笑着。
我们两人报到完毕,便被一个名叫金蔓的大丫鬟告知几间大的屋子住满了。
“若是姐妹们挤一挤,也只能多出一个空位置。”金蔓说话轻声细语,脸上一直保持着舒服的微笑。
“西跨院倒是有两间不用屋子,可以腾出一间来暂且住着。不过那有点灰,里面要重新打扫,你们两个好好商量一下,看到底怎么住。”
爽风一闻此言便剧烈咳嗽起来。
“哎,你怎么了?没事吧。”我问道。
“雨燕,”她捂着胸口,满脸的痛苦。“咳咳~我从小就有肺燥的毛病,一到春秋时节总是犯。咳咳。。。”
“既然这样,那我去库房,你留在这里吧。”
“哎呀,别,咳咳,还是我去吧。”
“金蔓姐姐。”我走上前去,“有没有笤帚簸箕,借我用一下。”
金蔓笑道:“要说别的没有,笤帚簸箕可是有一大堆,那屋子就是存放这些东西的库房,你和我来吧。”
跟着金蔓穿过月亮门,来到西边一个宽敞的跨院,院子里整整齐齐种着花树,靠墙有两口硕大铜缸,里面盛着雨水。东西两侧分别有一间不大的偏房,相对而立,中间都有回廊联通。
“你就东边这间吧,这间里杂物还少些。”
金蔓将门推开,立刻有一股灰尘扑面而来。
我用手在鼻子前来回扇着灰尘,细细打量了一下我的新“卧室”,有三分之二的空间都规规矩矩的摞着笤帚、水桶等一应生活用具。靠窗处有一铺小炕,炕上还摆着四五个纸灯笼。
金蔓临走时说:“雨燕,你暂且在这里住着。南焦尾时常会有人因为犯错误被夫人调出去,等他们谁走了,空出位置,我马上过来叫你。对了,你有什么缺的少的,尽管和我说。”
“好的,谢谢金蔓姐姐。”
我送走她,开始打扫屋子。
想起早晨爽风说的话。
“从今晚后你我可得互相帮助,互相照顾才是呢。”
我笑了。
足足收拾了一个上午,才把灰尘和蛛网消灭。
下午被茶婆婆叫去学习南焦尾的规矩,左一个不许,又一个不行,听的我头昏脑涨。
晚上霁月过来,我疲惫不堪的心情才重新一振。
她趁着夜色偷偷给我抱过来一个又厚又软的大棉被。
”雨燕,他们怎么把你弄到这儿来住了?”霁月见我第一句就是这个。
我和她说了白天的情况。
霁月气的把棉被贯在炕上:“哼,没有空位置,说的好听。”
她叉腰想了一下:“走,咱们找微姐姐去,和她说说,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我笑道:“霁月,头一次看你这么生气。”
“你个傻丫头,还有心情笑呢。哎,你怎么站着不动啊?”霁月急的过来拉我。
我却一屁股坐在了炕上。“这挺好的,我挺喜欢的。”
“这儿有什么好的,除了扫把就是墩布的?”
我嘿嘿一笑:“和墩布住在一起,总比和爽风住在一起要强吧?我至少不用每天‘照顾’他们啊。”
霁月一听此言,才转怒为喜,笑道:“原来你心里早有数了。”
小说推荐
- 风雨燕归来(飞燕惊龙续)-卧龙生小说集
- 天龙帮帮主李沧澜,一心想称霸武林“与九大门派结下了怨仇。但终于被杨梦寰、朱若兰、赵小蝶等一批武林新秀所排斥。盗窃武林奇书《归元秘籍》的陶玉,被朱若兰一剑刺伤膝盖骨而跌落悬崖。杨梦寰携其娇妻李瑶红、沈霞琳隐居于“水月山庄,武林从此平静 五年后,陶玉突出江湖,原来他井未死去,而且已练成《归元秘籍》上所载
- 武侠小说未知连载中
- 金凤剪-卧龙生小说集
- 应天府。高大的红漆门外,肃立着四个淡青密扣劲装的带刀府卫 向里看,沿着通向应天府正堂的长廊上,站满了带着兵刃的衙役 正堂外十二个分执着金瓜月斧的亲兵,戒备得十分森严 一品顶戴,身着朝服的巡抚大人,端坐在正堂大公案的后面 但他已失去往日那等高踞堂口颐使气指的威严,木然的神情中,带着沉重的忧苦 靠公案左
- 武侠小说未知连载中
- 剪不断的乡愁
- 琼瑶作品集《剪不断的乡愁“从别后,盼相逢,几回魂梦皆相同;滚滚长江东流水,卷我乡愁几万重!山寂寂,水蒙蒙,断续寒砧断续风;今宵坐拥长江水,犹恐长江在梦中 作者:所写的《剪不断的乡愁》无弹窗免费全文阅读为转载作品,章节由网友发布
- 都市言情未知连载中
- 最新章:第36章
- 金凤剪
- 卧龙生作品集《金凤剪》金凤剪,古之神器,武林至宝,武林人士拼死相争然此剪一出必引起武林上下腥风血雨,神鬼同泣,冤冤相报的浩劫,百年示出的金凤剪如今何在?权倾一时,受封江南的七王爷最宠幸的王妃在戒备森严的王府中被先奸后杀,此案惊动统领江南七省巡抚衙的应天府,江南第一捕神眼杨晋也为之失策,是情、是钱、还
- 武侠小说未知连载中
- 最新章:第170章
- 何处闲春剪烟枝
- 一个是正直温柔,视她如珠玉的哥哥 一个是冷酷执着,爱她如中毒的弟弟 一个神秘莫测的刺客,爱恨难辨 一个风流绝世的才子,进退无从 四位男子,锦绣江山,何处得觅一夕春意,剪尽烟枝 主要是在清穿坑里蹲得累毙,翻了翻历史,YY五代末宋初的几个皇帝,自己写来自娱自乐。YY绝对有滴,虐也偶尔有滴。也有狗血,也很
- 都市言情昕言完本
- 最新章:123 关于番外
- 剪翼
- 月黑风高,笔直的一条大街上,除了有三两条野狗,夹着尾巴,在寒风里踯躅,在屋角的垃圾里觅食,时而传出几声争骨头的咆哮声外,就只有风吹碎屑的声音,路东的一座酒楼的酒幌子,风吹得砰砰直响 风吹碎屑声、狗争食的咆哮声、酒幌砰砰声汇成了黑夜街道的特异声色—黑沉仍不能使街道寂寞 酒楼的后进正房,大厅中尚有一丝昏
- 武侠小说未知连载中
- 最新章:第49章
- 何当共剪西窗烛
- 一次新的旅程两段新的恋情三生石上刻心声地老天荒唯爱永生 作者:一寸成灰所写的《何当共剪西窗烛》无弹窗免费全文阅读为转载作品,章节由网友发布
- 都市言情一寸成灰完本
- 最新章:84 共话桑麻
- 剪不断的缘
- 剪不断的缘作者:淡月小鱼人生的河流上,缘份是一张冲不破的网,方静言和叶子航的就是这网里的两尾鱼“我讨厌和你一个班”方静言说“我也不愿意,是老师分的”叶子航答“我讨厌和你做邻居”方静言说“我也不愿意,是父母决定的”叶子航答“我讨厌总是遇见你”方静言说“我也不愿意,是上天安排的”叶子航笑 作者:所写的《
- 都市言情未知完本
- 最新章:第36章
- 石头,我是你的剪刀布/aris
- 石头,我是你的剪刀布作者:aris两个人在一起,就是永无休止的猜拳博弈 她不是个喜欢赶吃嫩草时尚的剩公主 他是受欢迎感情经验丰富的嫩王子 她是有着看起来硬硬壳的伪石头女 他偶尔出剪刀,偶尔出布,偶尔认输,偶尔要强势 既然老牛不吃嫩草,那就换嫩草来围追堵截老牛好了,不吃都不行 作者:所写的《石头,我是
- 都市言情未知连载中
- 最新章:第5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