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爷吉祥

他定眼一看，这人正是延信。
  延信快步走上前，跪下请安。十四爷扶起他，激动地问道：“你跟我说实话，我皇阿玛得的什么病？怎么突然就走了？我总觉得这像是一场梦！”
  延信将他在京中的见闻一一讲述了一番，感慨地说道：“上个月中旬我见到圣祖爷时他还好好的，谁知隔了两天就听说他驾崩了。唉，人生无常，爷您也不要太难过了！”两个大男儿说着说着，竟潸然泪下。
  随行的侍卫见状，走到马车旁说道：“白姑娘，爷哭得伤心呢，你去伺候一下吧。”
  沐兰正在打盹，听见他说十四爷哭得伤心，直觉是不可能。他堂堂一个大将军王，怎么会轻易掉眼泪呢？沐兰半信半疑地爬了起来，走回饭店中，果然看见十四爷正捂着脸痛哭。她赶紧递了一条汗巾给他，轻声说道：“爷，擦擦脸，这么多人看着的。”
  十四爷这一哭，也不知是因为对康熙的不舍，还是对皇位的不甘。他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接过沐兰的汗巾，擦了擦脸，说道：“延信，那我们就此作别了，我还要赶回京城为皇阿玛奔丧。”
  延信点点头，恭敬地将他送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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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允禵大闹寿皇殿
更新时间：2011-11-17 16:47:05 字数:3127
  一行人走了二十来天后，终于到京城了。这一路上，沐兰算是领教到十四爷的脾气到底有多差。随行的二十来个侍卫，全都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被他骂过，不过还好十四爷没有将怒气转移到她身上。
  看吧，十四爷又开始发脾气了，他握住一个杯子狠狠地砸在桌上，怒气冲冲地说道：“这是什么意思？我都走到京城来了，还不让我进城？”这多少有一点自虐的成分，他若是径直摔到地上，那威慑力还大一些。但他将杯子砸在桌上，一桌子的碎片却只扎了他一个人的手。
  满屋子的大臣都吓得不敢吭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沐兰看见鲜血从他的掌心流出来，不由地打了个哆嗦。她赶紧走上前，翻开他的掌心。他像是受了惊，想要将手抽回去，一看是沐兰，便任由她处置了。沐兰将碎片从他掌心拔了出来，用手绢按住他的伤口，待不再流血了，又将手绢缠到他的手掌上。
  这时一个两鬓斑白的大臣说道：“十四爷，皇上的意思是，您一路赶回来，车马劳顿，实在是太辛苦了。今晚就在这个驿站休息一会儿，明天再入宫见皇上，随后去给圣祖爷磕头。”
  沐兰心想，这皇上也忒没有人情味了，别人千里迢迢没日没夜地赶路，就为了早一点看到自己父亲的灵柩。眼下不但不放人入宫，连城门都不许别人进，忒欺负人了！
  十四爷纵然是满腔怒火，却也不好当着这些大臣发作。他知道此刻雍正是在给他摆皇上的架子，你能不能进京城，能不能入宫，现在都是我说了算！他愤愤不平地扫视了一圈，拉起沐兰的手走回了房间。
  沐兰见他脸色难看，不敢惹他，只好任凭他牵着自己的手。回到屋里后，他继续坐在床上生闷气。明明自己是最有希望的那一个，此刻却是这般下场，这八哥、九哥留在京城中到底是做什么去了？
  沐兰出去打了水回来，伺候他洗脸泡脚。早几天的时候，沐兰还感叹做古代的丫鬟不容易，竟要做这样卑微的事情。过了大半个月，她倒也习以为常了。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若是此刻十四爷也明白这个道理，可能就不用这么发愁了。
  或许是因为长年在外打仗，十四爷的手掌和脚底都有厚厚的老茧。沐兰摸着这些茧，心想他也不容易，别的王爷在府里寻欢作乐时，他却在军营中啃着馍馍，跟诸位将士商量作战方针。他不甘心，这也是人之常情。
  就在她想得入神时，十四爷轻轻地帮她拨开眼前的散发，沐兰警觉地往后缩了一下。十四爷问道：“你很怕我吗？”沐兰摇摇头，心里想着，我只是答应去你府上做丫鬟，你这样动手动脚，很容易吓到我。迟疑了一会儿，她说道：“我只是不习惯。”
  十四爷浅笑道：“以后你就会习惯了。”说着，继续将她额前的散发拨到耳后去。
  沐兰伺候他洗完脚，又帮他宽衣，随即安慰道：“十四爷，你好好休息，明天才有精神去见圣祖爷和你额娘。”说完，退出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宫里便派了太监来宣旨，嘱咐十四爷先去见皇上，再去寿皇殿拜祭圣祖爷。十四爷此刻正在气头上，既不行礼也不接旨，拉过一匹马径直跳了上去。他骑着马走到沐兰跟前，伸出一只手，对她说道：“上来吧。”
  沐兰愣了一下，问道：“我也能去吗？”
  十四爷笑道：“为什么不可以？”说罢，将沐兰拉上了马背。
  沐兰心里忐忑不安，既兴奋又担忧。兴奋是因为，她可以见到仰慕的十三爷，温润君子八爷；担忧是因为，她怕十四爷太过冲动，等会儿到宫里大吵大闹一番，得罪了雍正。
  十四爷带着沐兰，一路向紫禁城奔驰而去。走到门口，便有几个大臣围上来请安，再次嘱咐他先去见皇上，再去寿皇殿。他此刻有心要跟雍正唱对台，于是看也不看他们，扬起长鞭便朝宫内跑去。按理说，宫里是不能骑马的，那些侍卫本想拦他，但见他双眼淬着火星，都胆怯地退了下去。
  十四爷一路急奔，来到了寿皇殿，纵身跳下马，又将沐兰抱下了马，大步向殿内走去。沐兰紧随其后，一路小跑。十四爷刚走到殿门口，便失声痛哭，哭得摇摇欲坠。沐兰见他身子都站不稳了，赶紧走上前，想将他扶住。
  殿内的人见十四爷赶来了，心里也是各自打着如意算盘。八爷和十三爷同时走上前，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十四爷。八爷感慨地说道：“十四弟，你怎么才回来？皇阿玛临死前没能见到你，甚是遗憾啊！”十三爷睨了八爷一眼，说道：“十四弟，节哀啊，身子要紧！”
  十四爷挣脱两人，扑到梓宫前哀号痛哭道：“皇阿玛，前些日子您还写信给我，说您身体好好的，叫我不要担心。怎么这就去了？您让儿臣如何是好啊？”
  沐兰见他哭得这么浮夸，暗自说道，这要是在现代，十四爷估计是个优秀的演员。这哭声真是撕心裂肺，锥心入骨，殿里的嫔妃阿哥被他这么一闹，个个都红了眼睛。本来已经平复的情绪，生生地叫他勾起来，顿时寿皇殿内哭声震天，哀嚎一片。
  八爷红着眼睛，走到德妃娘娘跟前说道：“德妃娘娘，十四弟哭成这样也不行，您还是劝劝他吧！”
  德妃娘娘抹了抹眼泪，走到十四爷跟前，说道：“儿啊，你的心意你皇阿玛知道，保住身体要紧！”
  十四爷像是疯了一样，抬起血红的眼睛怒吼道：“你们管不了我，除了我皇阿玛谁都管不了我。”沐兰见他身子摇摇欲坠，赶紧上前扶住他。
  这时殿外的太监突然喊道：“皇上驾到。”只见雍正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指着十四爷骂道：“大胆，你竟敢说皇太后管不了你？”
  十四爷冷笑道：“额娘现在还不是皇太后。”方才听八爷叫德妃娘娘，十四爷便明白德妃还没有被册封。对此他颇感意外，想一想也许是另有隐情，也许是额娘心疼自己所以不接受封号。
  这时殿内的人全都凝神屏息，等着看一场惊世骇俗的兄弟大战。八爷、九爷、十爷脸上虽是哀痛的，眉眼间却流露出一丝喜色。十三爷和其他亲王阿哥，面色凝重，知道大事不妙，却也不敢说什么。
  沐兰惊恐地看着十四爷，心里恨不得将他点个穴，让他哑巴一会儿。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混？
  谁知雍正本来紧锁的眉头，忽然松开了，平静地对德妃娘娘说道：“皇额娘，儿臣刚刚登基，忙得不可开交，一时疏忽，来不及给您册封，望您谅解。”
  德妃沉默不语，这两个儿子的性格，她太了解了。雍正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过册封的事情，她都婉言谢绝了，甚至没好气地对他说道：“皇阿玛选你做皇上，我真是做梦都没想到啊！”雍正听了这话倒不生气，依旧低声下气地来劝她。但这话要是让允禵知道了，那可不得了。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众人见德妃并不接话，气氛颇为尴尬。这时雍正身旁的侍卫拉锡，指着十四爷怒斥道：“大胆贝子，见了皇上既不行礼也不下跪。”
  沐兰见状，趁人不注意朝十四爷的腿窝踢了一脚，两人便一起跪了下来。十四爷狠狠地瞪了沐兰一眼，吓得她低下头去，手却依旧紧紧地拽着他的胳膊，生怕他又站起来。
  十四爷抬起头，冷笑道：“我贵为皇上的亲弟弟，拉锡这狗奴才倒数落起我的不是了！皇上你倒是评评理，今天到底是我无礼了，还是拉锡无礼？如果是我错了，我没行礼，那请皇上处罚我。若是拉锡错了，请皇上将拉锡就地正法，以正国体！”
  雍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拂袖而去。德妃娘娘赶紧上前，将十四爷扶了起来，还没张口，却已经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