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宠

第61章


有你在,平玖我也不必担忧。能这般安心的去了,也算是种福分。”
  平玖大哭起来:“好好的怎么会死呢,爹爹,不许你胡说,我不准你死,不准。”
  千月推了推平玖的手腕,笑斥道:“傻孩子,就算你是天皇老子,也挡不住生老病死呀。乖,以后跟着姑姑,要听姑姑的话,姑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许跟姑姑使性子,否则爹爹就算到了地下也不能瞑目。”
  当年安乐公主迷恋上千月,替他赎了身,还指天发誓此生非他不娶,日日同食同宿,还珠胎暗结产下一女。两人一个出身显赫的皇女,一个是坠落风尘的妓子,身份相差十万八千里,年皇夫爱女心切,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他先是允诺只要安乐公主建了军功,便同意这桩婚事,待安乐公主替安平女皇御驾亲征后,立刻安排给千月灌了毒药,而安乐战死沙场没能再回来。容卿跪在师傅陆三娘房前三天三夜,才让她同意为千月逼毒,然那毒药乃宫闱秘药,饶是她功力再深厚,也只能将毒素压制,不能将其逼出体外,最多十年便毒气攻心,到时药石无效,神仙难救。
  其实容卿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未来的计划里也有平玖的一份子,只是她没想到才刚复仇完毕,千月就撑不住了,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着实让她抑郁。或许改变不了结局,但她总要尝试一下才行,没准会有奇迹出现,能将毒素逼出体外。
  容卿是吐着血回宫的。
  一心想着便是搭上自己这身功夫,也要将千月给救回来,然时隔这么多年,毒素早已弥漫至心口,随血液循环游走于全身,倘若千月是个懂武功的倒好些,她输入大量内功进去,再由他引导疏散,兴许还能将毒素聚拢到四肢,多活上几年必不成问题……可惜的是他不懂,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如石沉大海一般,她一时急火攻心,走火入魔。
  千月本就虚弱,内心自责不已,又吐了几口血,虚弱的晕了过去,伺候他的小侍商算机灵,急忙的跑去请大夫,平玖心知容卿身份,倘若有个好歹,谁也担当不起,便叫人准备马车,做主将她送回了宫里。
  马车停在乾清宫,安玥得了消息,急急的冲出来,见鲜血不断从她耳朵眼睛鼻子嘴巴里往外冒,吓的双腿一软险些摔倒,跟在后面的侍书见状也吓的不轻,忙吩咐道:“你们几个,将姑娘抬进去,动作轻一些,千万别磕着碰着。絮儿,你赶紧去太医院将孙院判请来。”
  “是,侍书公子。”那叫絮儿的宫侍应了一声,转头撒丫子便往外跑。
  几个身材高大粗壮的禁卫军上前,将容卿抬起来,送到了内殿的龙床上。安玥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在侍书的搀扶下,这才艰难的跟进来,在床沿上坐下,接了宫侍递来的帕子,替她擦拭脸上的血渍。
  从猫儿胡同一路喷涌至皇宫,人身体里的血液终究是有限的,哪里经得起如此折腾,平日里红扑扑的脸蛋,此时像是褪尽颜色的白纸,这般模样,只怕是不好了……在这寂寞深宫里,好不容易有个人对自己掏心掏费,若是她不在了,自己又当如何?安玥拿着帕子,越擦越心惊,越擦越绝望,眼泪不由自主的掉下来,转眼便迷糊了视线。
  容卿是被手上的湿漉感给弄醒的,一滴一滴,速度极快的从空中落下,直觉是下雨了,春末夏初,倒不担心冷,只是衣服倘若湿了,总归不太舒服,得快些寻个地方躲雨才是。这么一想,人便睁开了眼。
  只是眼睛睁开了,意识还有些模糊,隐约瞧见有个年轻男子攥着自己的手,哭成了个泪人,鼻翼间则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她皱眉思索了片刻,才忆起方才给千月运功驱毒时出了状况,貌似还吐了血,便以为是千月在跟前。待视线清晰了一些,这才发现眼前涕泪横流的男子竟然是安玥,顿时愣住了。
  “殿下,容容姑娘醒了。”安玥自顾的低头垂泪,并未注意到容卿异样,静立一旁的侍书不得不出言提醒。
  安玥惊讶的抬头,容卿回他一笑,调侃道:“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一开口,立刻被嘴里半干涸的血液呛到,咳了个惊天动地,少不得又吐了几口血,安玥先是惊喜于她的清醒,又被吐血的场面骇道,一下站起来,怒道:“这么半天了还没把太医请来,絮儿真是越来越不顶事了。”
  “来了,来了,太医来了。”安玥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絮儿的声音,其他宫侍连忙替他打起帘子,絮儿率先冲进来,身后跟着个背药箱的年轻太医,这年轻太医容卿倒是识得,正是为她服务过多次的洛玉筱。
  “怎么是你过来了?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今个孙云是当值的。”容卿形势这般凶险,他只信得过孙云,结果絮儿请来的却是太医院资历最浅的一位太医。
  洛玉筱将药箱交给身后跟着的小药童抱着,给安玥行了个礼,站起来回话道:“回殿下的话,今个的确是孙院判当值,但半个时辰前谢太傅派人将她请去了谢府。”
  侍书闻言忙问道:“可知谢府发生了何事?”
  洛玉筱回道:“回侍书公子,当时我正在后院晾晒药材,院判大人则在内堂撰写药方,两厢隔得有些远,听的不太真切,只知是丞相大人病了,此间情形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谢府里常年住着一位大夫,医术不比太医院的太医们差多少,等闲是不会来太医院请人的,更何况还是直接请的孙云,只怕谢丞相这病非同小可。谢丞相是清流派的领头人物,更是国之栋梁,倘若她有个好歹,权力平衡会被打破,少不得要大刀阔斧的进行调整,而这头容卿还生死未卜,只怕安玥没心思理会这些,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侍书叹了口气,对安玥道:“先让洛太医给容容姑娘瞧下吧……”倘若不行的话,再召孙云进宫。
  谢丞相病了?容卿诧异的皱了皱眉,见安玥颔首,洛玉筱走上前来,她忙道:“不必麻烦了,我只是走火入魔震伤了经脉,淤血已经全吐出来了,吃几幅益气养血的药便无大碍。”
  洛玉筱闻言止住脚步,笑着点头道:“容大人是行家,既这般说,下官就不班门弄斧了,这就开几幅方子出来。”
  小药童忙从药箱里取出笔墨纸砚来,洛玉筱挽袖提笔,利落的写了三张药方,交给侍书,并细细的叮嘱了药材的讲究以及熬药的火候,侍书点点头,将药方转手递给絮儿,絮儿便带着人下去忙活了,洛玉筱也带着小药童自顾的离去了。
  安玥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就这样?”
  “说了无碍便是无碍,殿下就算信不过洛玉筱,也总该信得过我才是。”漱了口,容卿喉咙里舒服许多,只是失血过去,浑身软绵无力,头也昏沉的厉害,宽慰了安玥几句,强撑着药汁送来,服下后便睡了过去。
  。
  安玥颇为无奈,那般凶险,还以为她会丢了性命,即便勉强救回来,也会成为废人,结果害自己丢脸的大哭一场,熟料才过去三日,她便生龙活虎,果真话本子里的东西都是不可信的。
  钟柏颜一案,容卿名声大噪,民间有不少以她为原型的话本子出炉,说书娘子的巧段子跟戏园子里的曲目更不必提,而朝中那些善溜须拍马的大臣们隔三差五便上折子,替容卿请功,加官进爵势在必行,只是一时也没有合适的更高职位,好在兵部诸位官员集体上书要求容卿继续兼任兵部尚书,算是解了安玥的一个难题。
  南沂兵部官员皆为武官,大多武举出身,多数都带兵上过战场,这些官员自是瞧不上容卿这种靠身/体上位的佞臣,从她兼任兵部尚书开始,就各种刁难,凡事消极怠工拒绝配合,让容卿软硬钉子碰了无数,但自从她帮慕容彗平了反,众人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热情程度堪比六月里的艳阳。
  母亲冤屈昭雪,千月又去日无多,容卿对权势已无太多兴趣,对兵部尚书的位子无可无不可,接任后也很少穿全副武装的盔甲去上朝,素日里的政务也多交由左右两位侍郎来打理,有空便去陪千月说话,或者到丞相府同谢丞相下几盘棋。
  人生七十古来稀,谢丞相两朝元老,浮浮沉沉大半生,如今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前些日子被谢芳尘惹的动怒,不想却急火攻心中了风,半边身体失去知觉,口舌也有些歪,说话像含了一嘴沙子,好在脑子还清醒,也识得出人。
  这日容卿从刑部衙门出来,在街角的小饭馆用过午膳后,想着千月兴许在午睡,便没去打扰,步行去了谢府。
  谢丞相卧房里,谢芳尘在侍疾,端茶倒水十分殷勤,谢丞相却不给她好脸色,见容卿进来,脸上便露出笑容,朝容卿直招手,又没好气的吼谢芳尘:“不孝女,还站在这里碍什么眼,快滚出去。”
  谢芳尘笑笑,朝容卿勾了勾嘴唇,便听话的退了出去。
  容卿将棋盘摆到炕桌上,取过装黑子的瓷罐,率先在棋盘上按下一枚棋子,笑道:“所谓‘爱之深,责之切’,您果真是疼三小姐的。”
  “疼她?我真是恨不得抽死她。”谢丞相瞪眼,“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一天到晚的出幺蛾子,我在还能替她收拾烂摊子,倘若我不在了,还不知道会如何。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算死也瞑目了。”
  “女/子风流不算罪,三小姐虽洒脱不羁些,但她是个有分寸的,这么些年从未真的闹出过乱子来,您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罢。”谢芳尘是谢丞相老来得女,宠爱程度自然非同一般,这番话听听也就罢了,作不得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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