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宠

第59章


  能寻回虎符,自然是好事,只是安玥此时心中疑惑大过欣喜,他皱着眉头说道:“本宫早就料定虎符在慕容家的落网之鱼手里,只是她们藏的严密,这么多年来都没露出任何的蛛丝马迹,现下竟这般轻易的便将其交了出来,本宫着实不解。”
  “轻易?”容卿虚虚的抹了把泪,煽情道:“光是寻找她们的落脚之地便花了小半年,之后又与她们周旋数月,投其所好,费尽口舌,其中辛酸不足与外人道也……定北军铁律如山,残存的家将更是个个铮铮铁骨,若不是臣的母亲刚好与此案有关,只怕花再多功夫,都撬不开她们的嘴,更别提讨来虎符了。”
  “容大人足智多谋,实乃国之栋梁。”
  “容大人断案如神,当得起‘青天’二字。”
  “容大人胸口沟壑,乃下官效仿之楷模。”
  ……
  恭维之声顿起,容卿一边嘴里回着“哪里哪里。”“过奖了,不敢当。”之类的谦词,一边笑着拱手回礼,安玥也不作阻止,待殿内安静下来后,才又问容卿道:“慕容家的人有何要求?”
  “要求?”容卿摇摇头,“没有。”
  谢丞相突然开口道:“没有提要求,是她们知进退,但容卿你可不能辜负了她们的信任,得帮慕容将军洗刷冤屈才是。”
  谢丞相曾亲历当年之事,其中话语暗含之意,安玥自然明白。如今兵符回归,残存的慕容家将也安分守己,还慕容彗一个清白,于朝廷来说,既能安抚军心,又没有任何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安玥点头道:“谢丞相说的极是,慕容将军为我南沂立下过汗马功劳,万不可让她含恨九泉。案子证据确凿,也就无须三司会审了,直接由刑部定案罢。”
  “殿下英明。”容卿半跪下/身,行了个大礼。
  通敌叛国,可是要诛九族的,只怕不久之后的菜市口,要血流成河了……可容卿挖好的坑,他不跳便下不了台阶,便是摔的生疼,也只能配合着她。
  “自古名将如红颜,不许人间见白头。”,定北将军慕容彗战功赫赫,在定北军中威望很高,甚至到了边关百姓只知慕容将军而不知皇帝的地步,势必遭到朝廷忌惮。飞鸟尽,鸟弓藏,就算没有钟柏颜的陷害,也会有其他的理由。明知是错,而将错就错,慕容彗案通敌叛国如此,云柳调两调包案亦如此,虽然屡屡要让自己善后,但安玥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上位者来说,安平皇姐没有做错。
  说到底,钟柏颜就做错了一件事,那便是不该打赈灾银的主意,那样容郁就不会丢了性命,也就不会惹上容卿这样难缠的主。
  安玥叹了口气,瞥了那张写满喜悦的俏脸一眼,搭着侍书的手走出了金銮殿。殿外狂风大作,乌云笼罩了天空,眼看便要落雪。
  。
  象征性的过了几次堂,容卿便闪电般的结了案,让杨怡带着京郊大营的人体验了一把抄家的快感。按照南沂律例,所有死囚会被集中到刑部大牢,等待秋后统一问斩,然司徒家跟钟家都是极有声望的世家大族,族中人口众多,加上各地陆续押解进京的囚犯,刑部大牢人满为患。
  容卿只得给安玥上了折子,请求提前处决钟柏颜一案的犯人,日期定在年后二月初二,据钦天监卜算过,是个宜杀生的好日子,安玥斟酌片刻,提笔在奏折上划了个勾。
  二月初一这日,容卿没有回宫,留在刑部整理卷宗至半夜,这才起身穿上黑色的连帽斗篷,提起桌上早已备好的食盒,鬼魅一般朝刑部大牢走去。
  地形甚为熟悉,又要钥匙在手,容卿只点翻了两个守夜的衙役,便顺利的进到了里边。因是重刑犯,所以钟柏颜独占了一间囚室,并未与其他人关在一处。
  她开了锁,扯掉缠在门框上的锁链,然后推开牢门,弯腰走进去,将食盒里装的酒菜摆到石桌上,掏出袖子里的丝帕在石凳上拂了拂,然后一掀袍角坐了下去。
  这番动静,将躺在茅草堆里的钟柏颜惊醒了,她翻身坐起来,扫了容卿一眼,态度恶劣的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还嫌害的本将军不够凄惨?”
  “明儿就要上路了,我来送姨姨一程。”容卿端起酒壶,两只酒盅斟满,端了一只在手上,站起来走到钟柏颜面前,弯腰将酒盅送上,勾唇笑道:“看来姨姨认不出我来了,这也有情可缘,毕竟一别十五年了。”
  这世上叫自己姨姨的,有且只有那么一个而已,钟柏颜哆嗦着嘴唇说道:“你……你……是宝儿?”
  “是宝儿呢,姨姨。”容卿本名叫慕容楠,慕容彗中年得女,视若掌上明珠,破例给她取了个乳名叫宝儿。
  “你不是已经死了么?”钟柏颜惊恐的瞪大眼睛,两手撑着身/子往后缩了几缩。
  “府里着了火,爹爹让宝儿躲在酒窖的大瓮里,虽然被烫掉了几层皮,但好在小命是保住了。”容卿在石床边缘坐下来,耐心的解释道:“姨姨找到的尸体,不是宝儿的,是宝儿的丫鬟的。不过姨姨弄错了也不奇怪,因为那小姑娘命不太好,才被卖进府里不到一个时辰,便丢了性命。”
  千算万算,却终归棋差一招,钟柏颜痛苦的闭了闭眼,道:“便是逃过了一劫,也只不过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罢了,能存活下去已是不易,竟然一步步爬到了二品大员的位置,还让我阴沟里翻了船,当真是虎母无犬女。”
  “姨姨过奖了,宝儿愧不敢当。”容卿羞涩的笑笑,抬手摸了下脸,眯眼笑道:“说起来还得感谢爹爹,若不是遗传了他的好相貌,复仇的路也不会走的如此顺利。”
  听闻容卿提到父亲,钟柏颜的眼神有些飘忽,似是陷入对往事的追忆中,却又很快清醒过来,恨恨道:“哼,倘若当初他嫁了我……”话到一半却又戛然而止。
  “因爱生恨,所以见不得他过的比自己好,便生了毁灭的念头?”钟柏颜喜欢自己父亲,这倒是出乎容卿意料。
  “男子,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罢了,权势才是最重要的。有了权势,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自有大把的美男子送上门。”钟柏颜摇摇头。
  “果然如宝儿料想的一样,姨姨最爱的还是权势。”容卿笑笑,将手里酒盅塞到钟柏颜手上,“这酒名唤沉香浮,是用陈年的雪水与初绽的桂花经三年发酵酿造而成,千月阁里百两黄金也难得一壶,是宝儿最拿手的活计,姨姨可一定要尝尝。”
  钟柏颜也不拒绝,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砸吧了下嘴,赞道:“好酒!”
  容卿端来酒壶,又替她斟了一杯,劝道:“姨姨喜欢就多喝几杯,待明儿到了那边,可以跟母亲好生炫耀一番。”
  “只怕你母亲一见到我便打马挥枪杀将过来了,我哪里敢见她。”钟柏颜叹了口气,斜了容卿一眼,又幸灾乐祸道:“听说你将兵符上缴朝廷了,只怕你母亲知道了,也要气的冲你挥枪。”
  这点容卿倒是不怕的,闻言她只是耸肩笑笑,没有吭声。
  钟柏颜又道:“你已经是二品大员了,现下连破三大奇案,擢升指日可待,他日封侯拜相也不无可能。不过,你说要是安玥帝卿知道了你是慕容彗的女儿,还会不会这般信任你?”
  容卿从石桌上盘子里扯了根鸡腿递给钟柏颜,自己扯了另外一根,塞到嘴里啃了口,边咀嚼边无所谓道:“姨姨不必为宝儿担忧,他永远不会知道的。”
  钟柏颜也啃了口鸡腿,皮笑肉不笑的瞪着她:“你就不怕我告密?”
  “怕,怎么会不怕呢?”容卿鸡腿扔回盘子里,掏出丝帕擦拭了下手指,起身缓步踱出了牢房,嘴里道:“并不是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的。”
  在容卿身后,暗卫青鸾跟紫凤悄无声息的出现,一个快速的出手点了钟柏颜哑穴,手脚麻利的废掉她的武功,一个拿着个小铁锤,将她的手指脚趾按在石床上,敲核桃一般挨个打折。
  。
  阴霾了两日,终是捂下一场大雪来。
  容卿穿着雪白的貂皮大氅,手里捧着暖炉,足下踩着脚炉,坐在菜市口的高台上,下面跪了一地人,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般,四周有九门提督府的兵马结成的围墙,围墙外挤满围观的百姓。
  这不是容卿首次监斩,或许是钟柏颜通敌叛国陷害忠良的缺德事太多,百姓如此群情激奋的场面还是初次见,刑场上臭鸡蛋与石子齐飞,不多时钟柏颜便被砸的鼻青脸肿,千月更是别出心裁,指挥着千月阁的打手们抬了一桶屎尿浇到她头上,被寒风一吹,迅速凝结成冰,惹的四周百姓嬉笑不已。
  午时三刻更鼓敲响,刀斧手就位,砍菜花一般,一刀下去头颅便咕噜咕噜的滚下台子,八个刀斧手一刻也不停歇,花了三个时辰的功夫,才全部行刑完毕,数九严寒的天气里竟然浑身被汗湿透。
  天色早已黑透,围观的群众也已散了个干净,四周燃起火把,容卿坐在监斩台上,望着满地的头颅跟结了足有一尺深的血冰,自嘲道:“看看吧,这些都是你造的孽,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之后安玥颁下了三道旨意,分别为慕容家,云家以及容家平反,云家由守候在京中的云岚接下,容家的自有容卿收着,之后会有户部的主事来与她们核对田产房契等财物,而慕容家早已绝户,残存的家将显然是不打算冒头,安玥便命人将圣旨贴到了城门口示众,并拨了五千两银子下来,替慕容家修缮祖坟,另置五百亩良田作祭田,安排了专人打理,以保慕容家的先人永世香火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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