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宠

第44章


  鸿雁挎着装了笔墨纸砚的布包追出来,闻言说道:“宫里的轿子就在西角门那候着,姑娘何必破费银两另叫马车呢。”
  容卿转头看她,笑道:“我有事要去千月阁走一趟,宫里的轿子太张扬了。”
  “马车倒是不张扬,可姑娘这幅相貌,想不被认出都难,到时不定被编排出什么难听的话来。”鸿雁皱眉道:“姑娘性子豁达,自然是不在意这些的,可若是传到殿下耳朵里,惹的他雷霆大怒,可就不好了,还望姑娘三思。”
  “鸿雁姑姑向来惜字如金,突然间一次说这么多,还真是让我有些无所适从。”容卿斜眼睨着她。
  “我前后伺候过五六个女宠,她们都死了,我却还活着。”鸿雁将滑下的布包往胳膊上撸了撸,万年面瘫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但您不一样。您要是死了,我跟若琳以及整个乾清宫的宫侍都会死。”
  说出口的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知道的恐怕比想象中都要多,在皇宫这种吃人的地方,能活下来的都是人精,容卿却丝毫不觉得奇怪,只抿唇一笑,抬手一指:“车来了,随我一起去罢。”
  。
  午后的千月阁,退却了夜晚的繁华,春日懒阳从枣红窗棂间照射进来,在灰白的地板上投下大片黄色光晕,大厅流水绕假山,高耸的竹台上坐了个才留头的小男孩,一脸认真的拨弄着手里的瑶琴,对面雅间外,头牌莲月娇俏动人的斜倚栏杆,正凝神倾听着。
  “才八岁便能有此造诣,果真是名师出高徒。”容卿抬脚跨进门。
  “只能勉强糊弄下客人罢了,与阁主相比还差的远呢,你莫要取笑人家啦。”莲月娇嗔的跺了跺脚,提起裙角快步跑下楼来,拉着容卿胳膊说道:“听谢三小姐讲你做官啦,好不好玩?”
  容卿皱起眉头,苦着脸回答道:“一点都不好玩。”
  “想也是如此。”莲月理解的点点头,感慨道:“自然不及你在阁里时自由,不过好歹脱了贱籍,能活的像个人样。”
  “伴君如伴虎,现在能做人,没准过些日子就只能做鬼了。”容卿洒然一笑,抬头朝上看了一眼,问道:“阁主可在?”
  “我在这小半天了,也没瞧见他下来过,想是还在房里。”莲月松开搭在容卿胳膊上的手,笑嘻嘻道:“我还要教沉香弹琴,就不给你引路啦,你自个上去寻他吧,横竖阁里也没哪处是你不熟悉的,总不至于迷路才是。”
  容卿点点头,回身瞧了台上的小男孩一眼,见他五官虽未长开,却无一处不精致,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她扬了扬嘴角:“沉香……是个好名字哪。”
  小男孩忙起身作揖道谢:“多谢姑娘夸赞,阁主给起的,奴家自个也喜欢的紧。”
  姑娘……每一个叫自己姑娘的,都是明了自己出身的,容卿迈出的脚硬生生的刹住,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语气和蔼的问道:“你知道我?”
  小男孩兴奋的点头,随后低垂下头,双拳紧握,红着脸蛋略带羞涩的说道:“奴家也想像姑娘一样,被全京城的小姐们追捧。”
  容卿失笑,双脚一点地,飞到了他站立的竹台上,抬手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鼓励道:“会的,只要肯苦学技艺,将来这天下就是你的,好好加油罢。”
  “嗯,奴家一定会努力的。”小男孩郑重的说道。
  纵观南沂历史,女主天下才是正统,安玥帝卿只是其中的一朵奇葩,乃特殊条件下的不得已而为之,要不了多久,历史便会转回到正轨上。事实上在平瑜亲政之后,的确转了回去,可惜没能维持几年,这位未及弱冠便登临大宝的女皇便殡天了,尚在襁褓之中的太女瑜徵继位,皇夫沉香摄政监国。
  本不过是一句随口而出的玩笑话,却不想一语成谶。
  。
  容卿将鸿雁留在底楼大厅,吩咐秋霜好生款待,这才轻车熟路的来到千月位于二楼的房间外,屈指在门上敲了三下,不待里边有所回应,便兀自推门而入。
  屋内宽敞大气,摆设风格与大厅颇为相像,皆是素色系,枣红窗棂米白窗纱,雕梁玉柱间挂满名家字画,一张十二扇鸡翅木座象牙耕作图屏风将宴息处与卧房隔开,一身白色绫棉衣裙的千月歪在屏风前的梨花椅里,一只素净莹润的玉足搭在椅背上,正用毛笔蘸着凤仙花汁涂抹脚趾甲。
  容卿摇头道:“人老珠黄了,再折腾也没用,省省力气罢。”
  “我就图一乐,阁里公子多着呢,又轮不到我出去接客。倒是你……”千月抬头睃了她一眼,皱眉道:“腰肢硬了,无法劈叉到底;屁股长肉了,不如以前翘挺;胸倒是软了些,但坚/挺不足;最严重的是行房次数过多,导致下面被撑大,双腿无法并拢,起码二十种舞姿跳不得了。”
  评论完毕,千月幸灾乐祸的笑出声来:“残的还真彻底,安玥帝卿果真没叫我失望。”
  “不愧是过尽千帆的千月阁主,只一眼便能瞧的如此透彻,你还是改行做大夫吧,我赞助你个牌匾,上书‘专治女子疑难杂症’,如何?”容卿在千月身畔椅子上坐下,将他的脚拖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打开桌上的朱砂盒子,取了些倒进茶盅里,添水搅拌均匀,又从袖子里摸出块金子来,运气内力捏成金粉,洒进去,从笔筒里拔了只干净的毛笔出来,在茶盅里蘸了蘸,细致的作起画来。
  雪白脚掌,深红指甲,上绘大红梅瓣,金粉隐约可见,千月歪着头端详了一番,甚为满意,便又将另外一只脚伸到容卿面前,容卿拒绝的摇摇头,他的脚不依不饶的追上来,揉了揉她的鼻子,滑到脖颈上,一路向下停在了她一侧胸前的柔软上,将顶端的樱桃夹到两根指头中间,力道适中的拽捏着,另一只脚则从小腿根处慢慢向上游移,直奔她最敏感的某处。
  行家出手,效果自然不一般,再放任下去,准要惹起火来,容卿连忙摆手告饶:“停停停,怕了你了。”
  千月捂嘴“咯咯”直笑,容卿一边认命的执笔描绘,一边恨恨道:“下次再撩拨我,我就把你按倒给办了,横竖我坏事做尽,也不怕再添上条乱伦的罪行。”
  “反正我就是个千人骑万人压的贱货,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亦不少。”千月脸上笑容依旧,似是想起什么,抬手戳戳她脑袋,取笑道:“过些日子,你恐怕连站起来都困难,还敢夸下这样的海口,也不怕闪了舌头?”
  容卿埋头奋斗,只笑笑不作声,千月又继续道:“另外一边尚无进展,你便用起寒食散,司徒家虽可恶,到底不是最可恨的,你可要掂量好,别大事未成自个先丢了性命。”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容卿低头在他脚上吹了吹,将毛笔往砚台上一丢,温声道:“放心罢,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生不如死的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千月低头瞅着自己的脚趾甲半晌,突地笑道:“不过你把安玥帝卿骗的这么惨,死了必定要被挫骨扬灰。”
  “随他罢,如果那样能让他解恨的话。”容卿无所谓的耸耸肩,从袖子里掏出封信来,递给千月,说道:“紫竹门的红叶堂主欠我一个人情,你把这封信送到她手里,她会帮忙查清。”
  千月接过信封,抽出里边的信笺来,扫了一眼,顿时猛的抬起头来,惊讶道;“还以为这边毫无进展呢,却没想到你连这个都拿到了。”
  下个休沐日来临时,已是春暖花开春装初换的时节,本想带平瑜去京郊农庄一日游,结果半夜忽而狂风大作,早晨醒来时风倒是停了,但大雨滂沱,天色昏暗的要靠宫灯方能视物,坐起来探身朝外张望的容卿立刻倒回床上,这种天气睡觉最惬意。
  可惜没能安睡多久,便被鸿雁唤醒,说是谢丞相派人送了帖子进宫来,洋洋洒洒一大篇,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她老人家寂寞了想让人陪下棋而已。平心而论,与谢丞相对弈并不枯燥,且容卿本身并非是个缺乏耐心之人,只是棋逢对手难免要劳心费神,于她这种懒人来说实在苦不堪言,难怪谢芳尘会对书房敬而远之。
  这番动静自然惊动了安玥,他本就睡不得懒觉,被容卿强按在怀里这才又小憩了一会,此刻见容卿披衣起床,便也跟着坐起来,召唤了宫侍进来服侍他更衣洗漱。两人各自收拾妥当,坐在饭桌前用早膳时,安玥随口道:“谢丞相肯瞧得上你,是你的福分,多与她在一处,学些为官之道也好。”
  谢丞相这种刚正不阿的性子,放中国古代历史里,与那位常年烟袋不离嘴的纪晓岚纪大学士有的一拼,而依着容卿的计划,大奸臣严嵩才是她的人生目标,于政治取向方面,两人可谓截然不同。
  容卿心里腹诽着,面上却是摆出一副谦虚的模样,替安玥夹了一筷子酱菜到粥碗里,点头笑道:“多谢殿下提点,容容谨记在心。”
  用完早膳,容卿来到梳妆台前对镜梳妆打扮,安玥坐到案桌前,提笔批了几份奏折,突然想起一事,抬头对容卿道:“刑部左侍郎曲幼姗昨个上了折子,乞骸骨告老还乡,本宫方才批了。空出来的缺,你补上罢。”
  容卿正往发髻上插簪子的手一顿,随即恢复自然,麻利的将其他首饰戴好,拽起桃红凤尾裙,小跑到安玥身畔,双手揽上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吧唧”连亲两口,撒娇道:“殿下对容容真是太好了。”
  安玥手上握着笔,被她这般莽撞的一闹腾,朱砂洒的满桌子都是,袖子上也沾了几滴,一旁侍立的宫侍连忙取了抹布上前清理,鸿雁打开橱柜取了件干净的衣袍出来递给容卿,他白了容卿一眼,斥道:“一惊一乍的,没个正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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