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宠

第15章


容卿吐了吐舌头,弯了弯眉眼,笑的好似一朵盛开的喇叭花:“大哥哥,你长的真好看,告诉我叫什么名字吧,回头叫娘亲去你家提亲,娶你做我的夫郎。”
  迷茫了三个日夜,始终未想通她为何要舍身相救,人若是用全部思绪执着于一件事情,便会在泥潭里越挣扎陷得越深,最终钻了牛角尖,而此刻眼见容卿醒来,脑中顿时豁然开朗,他抬手覆到她额头上探了探,将手收回来,掏出袖中丝帕擦拭一番,淡淡道:“莫非烧傻了,竟说起胡话来。”
  见他似是不信,容卿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只手捶打着额头,五官扭曲到一起,痛苦的嚎叫起来:“哎呀喂,胸口好疼,头也好疼,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这是在哪里呀?娘亲,抱抱,要娘亲!”
  “当真不记得了?”安玥忽的站起来,一把握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虐待自己的脑袋,突然手背上一凉,连忙低头看去,然后便呆住了。女子流血不流泪,虽有过女宠无数,却从未见过哪个女子在自己面前如此过……她紧紧抱着自己的手无声的哭泣着,泪珠从眼角大颗大颗的滑落,落在手背上,却直接烫进心里,胸口左侧一阵酸酸麻麻的抽痛。
  “来人!”安玥高喊一声,却无人应答,这才记起当值的宫侍已被自己赶走,便抬手在容卿手背上拍了拍,安抚道:“莫哭了,服几贴药,总会能想起来的,本宫这就去着人宣御医来替你诊治。”
  容卿泪眼朦胧的看向他,抽噎道:“万一,万一永远都想不起呢?”
  “想不想得起又有何关系?本宫总不会亏待你便是。”安玥哼了声,似是想到什么,又低低的说道:“若是真傻了,倒更好。”
  说完抽回手,抬脚便往外走去,容卿一把扯住他袖子,破涕为笑:“骗你的。”
  御医还是被宣了过来,容卿此番伤势颇重,孙云恰逢当值自是无法,其他人则唯恐避之不及,生怕她有个好歹赔上身家性命,于是开春才入职,在太医院里资历最浅的洛玉筱便被推了出来。
  这洛玉筱,容卿倒也识得,先前受过大刑手脚尽断,在竹园养伤的那个把月多是由她来帮忙换药,一来二去的也就熟了,见她背着药箱战战兢兢的挪进殿内,便抿唇一笑算是招呼。
  太医院那边得来的信息,说是昏迷不醒凶多吉少,洛玉筱见容卿醒着,吃了老大一惊,同时心里暗自舒了口气,脖子上的脑袋总算暂时无忧,匆忙给安玥行了个礼,将药箱往桌上一搁,奔到床边执起她的手便探起脉来。
  诊完脉,拿手背贴上容卿额头探了下温度,见未出现发烧症状,便又掀开棉被,将容卿贴身的寝衣敞开,露出受伤的胸口以及腹部,厚厚包扎的白绫上渗出了血,有些初初冒出,触手冰冷湿滑,有些则早已干涸,与皮肉粘在一起,不能直接揭下,洛玉筱打开药箱,取出把剪刀,拿掉宫灯的盖子,在烛火上烤了烤,将白绫从侧面豁开,剪掉四周不打紧的部分。
  “洛太医行事愈发稳重了,不愧是孙副院判带出来的徒弟。”手脚筋脉受伤那会她每每来替自己换药都会紧张的手抖,现下却是驾轻就熟,容卿少不得要出言打趣一番,只是片刻后,她便再也笑不出来。
  药汁被涂抹到胸前白绫上,只稍稍浸润,便用力揪着往下一扯,容卿疼的浑身打了个哆嗦,呼吸一窒差点抽过去,视线往下移去,便见碗口大的一个疤,四周白肉横翻,没了白绫的束缚与阻碍,鲜血正汩汩流出,滑过另外一侧白皙的浑圆,落在雪白的寝衣上。
  “姑娘莫要乱动!”眼见血流成河,洛玉筱一把将容卿按回床榻上,手脚平放两侧,脖颈用枕头高高垫起,拿银针封住几处大穴,取过金创药便往上倒。
  没有麻醉剂,滋味堪比生吞活剥,容卿疼的浑身乱颤,两手在床头胡抓乱摸,似溺水的人想要寻找一段可以栖身的浮木,安玥瞥了她的胸口一眼,低俯了下身子,将手掌缓缓递送过去,容卿连忙一把握住,骨头攥的咯咯作响,却硬是嘴唇紧咬连哼都没哼一声。
  上完药,用沸水煮过后又晾干的白绫巴扎好,转头再去处理腹部,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总算大功告成,洛玉筱抬袖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转头一旁的秦公公拱手道:“劳烦公公将我师父开的药方取来,下官瞧下是否要更改一二。”
  “药方在我这里。”侍书闻言从袖子里将药方取出,洛玉筱连忙走前几步接过来,堆笑道:“有劳侍书公子了。”
  洛玉筱将药方铺到桌上,反复看了几遍,这才取过一旁烟台上搁置的毛笔,在上面划了几笔,捧起来送回到侍书手中,解释道:“姑娘高烧已退,去热的几味药不必再用,其他的照旧便可。”
  太医院有药房,并有专门负责煎药的医童,各宫的主子只须派人将药方送去并候着取药便可,无须自己动手,侍书点点头,转手将药方递给身旁一个宫侍,那宫侍便小碎步往太医院跑去。
  洛玉筱将一概用具收进药箱,向安玥行了大礼便欲告退,想到自己师傅孙云的处境,虽知人微言轻,终是不能坐视不理,便勉力多言道:“下官才疏学浅,医术与师傅相差甚远,为确保姑娘无恙,还须她来探查一番方可。”
  安玥静默不语,洛玉筱越站越心惊,即便屋内暖意十足,凉意却沿着脊背往上爬,两腿禁不住抖起来,安玥抬头瞟了她的下半身一眼,冷哼道:“退下吧。”
  “是是是,下官告退!”得了赦令,洛玉筱背起药箱便往外奔,出殿时险些被门槛绊倒,秦公公“噗”的一乐,摇头叹气道:“终归是年轻,经不得事。”
  “否则也不会被太医院那帮老东西忽悠了过来……”侍书也跟着笑起来,想到孙云的事情,又转头看向安玥,探寻道:“既然容容姑娘醒了,孙太医那边的人是不是可以撤回来了?”
  安玥做事向来果断决绝,那日孙云前脚出宫,禁卫军后脚便将孙府围了起来,莫说是人,就连苍蝇都插翅难飞,孙云倒也淡定,既知在劫难逃,索性也不来宫里当值,告了三日病假,整日在府里陪着家人,只是再这般僵持下去,宫里宫外难免人心惶惶,御史台怕是又要闹腾。
  容卿闻言睁开眼,费力的转头看向安玥,诧异道:“孙太医犯了何罪,殿下竟要处置她?”
  “本宫几时说要处置她了?”安玥唇角扬了扬,笑意从乌云中破出,霎时将天地点亮:“孙云医术超群妙手回春,本宫不但不处置她,还要大力褒奖。”斜了眼侍书,吩咐道:“拟旨,擢升孙云为太医院院判,赏黄金百两,夜明珠十颗。”
  话音刚落秦公公便急道:“太医院官职设定历来是一院判外加三个副院判,如今院判李碧君还在,怕是不好再另行擢升。”
  安玥不屑道:“李碧君已过花甲之年,若是识趣些,听闻这个圣旨便会主动上折子告老还乡,如若不然,本宫也自有办法叫她卷铺盖走人。”
  既是主意已定,旁人便不好再多言,侍书点头应下,去到外殿誊写好圣旨,自行取出玉玺盖上,内务府得了消息,很快便着人将黄金跟夜明珠送来,秦公公清点一番,主动请缨去传旨,侍书自然乐得清闲,也不计较孙家的打赏,便将圣旨递给他,自己则匆忙往金銮殿赶去,林静枰还在那跪着呢。
  。
  安玥在床沿边坐下,轻微抬了抬手,殿内侍立的宫侍连忙退了出去,容卿瞅见他掌心被自己抓出几个青黑指印,连忙扯到眼前,爱怜的帮他揉捏活血,又送到嘴边亲吻啃咬一番,温柔的询问道:“疼么?”
  将手抽回来,安玥白了她一眼,哼道:“这话该本宫问你才是。”
  “方才换药的时候是真疼,现下大概疼的久了便麻木了,也不觉得难捱。”容卿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这般展颜一笑,妖艳的有些瘆人,安玥闭了闭眼,将疑惑了三日的问题道出口来:“为何要替本宫挡箭?”
  “殿下想听假话还是真话?”
  “假话如何,真话又如何?”
  容卿抬起左手贴上安玥脸颊,冰凉的手指缓缓滑过他远山的眉、冷峻的眼、高挺的鼻梁、最终停在那微薄的唇上,边来回抚弄着边笑道:“本是为着刺杀殿下进宫,孰料戏台上只一眼便彻底沉沦,为了能有机会靠近,故意踩上香蕉皮被抓,受尽大刑折磨始终一声不吭,这才引来殿下夜探天牢,露出本来面貌,得到宠幸并顺理成章的成为女宠。容容对殿下的迷恋,已如滚滚沂水一发不可收拾,莫说挡箭,便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刀山火海粉身碎骨,容容也会义无反顾的……”
  “行了!”安玥出言打断她的滔滔不绝,“说实话吧。”
  “假话虽假了些,但听来让人受用,真话往往伤人,殿下当真要听?”容卿手指渐渐下滑,已经探进他的衣襟,缩在胸口汲取温暖,安玥也不制止,只用探究的目光注视着她,容卿逃避不过,只得讪笑道:“原本只想将殿下撞开,再用剑挥开疾驰而来的箭矢,但刺客招招狠辣,着实腾不出手,横竖宫里有御医,中上一箭也无甚大碍,便没多作理会,孰料运气如此差,竟伤在了胸口……”
  生在帝王之家,能享受凡人无法企及的荣华富贵,相应的也要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安玥虽然对安平恨之入骨,在后宫豢养女宠恣意享乐,行事也独断霸道,但于江山社稷上却是不敢大意,政务勤勉任贤唯用,与南沂历史上几位明君相比起来,也丝毫不逊色。
  然上位者不容动情,可以宠但不能爱,否则便要付出沉重的代价,轻则朝野动荡,重则国破家亡朝野覆灭,前朝便是个例子,明思帝宠爱萧贵君,便不顾朝臣反对大力扶植萧家,然自古权势便是个无底洞,萧家的胃口也越来越大,半壁江山落入人手后明思帝这才慌了神,又是夺虎符又是收相印,萧家索性把心一横,与萧贵君里应外合,杀了明思帝夺了玉玺,将萧贵君的十岁的儿子推上帝位,只是这小皇帝龙椅尚未坐稳,便被俞家推翻,建立了南沂皇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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