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宠

第7章


  跑出了一头汗,平瑜蹲在地上直喘粗气,容卿走过去,将纸鸢捡起,随手折了两块冬青枝,再度拔剑,从线穗上砍了截线下来,将冬青枝捆到龙尾上,拍拍平瑜肩膀,笃定道:“再试试,保证能放起来。”
  虽狐疑,平瑜仍然站起来又重复了一遍,这次飞的极其稳当,绕湖跑完一圈,已经升到半空,抬头看去,金色长龙迎风飘摇,颇为赏心悦目,她高兴的手舞足蹈,又撒欢的跑上一圈,直到双腿酸软再也跑不动,这才腾出只手拍掉石凳上的积雪,一屁股坐下去,瞥向容卿,笑嘻嘻道:“你倒是有些本事。”
  容卿裹了裹身上披风,也在旁边坐下,回道:“民女儿时常随父亲放纸鸢,所以略懂一二。”
  “哦。”平瑜又放了些线出去,拧眉想了想,转头问道:“今个朕玩的很开心,你想要什么奖赏尽管开口,朕赐给你。”
  “为皇上出力,替殿下分忧,是民女份内之事,不敢邀功。”容卿轻摇了摇头,平瑜见状也不勉强,往她那边靠了靠,小声道:“偷偷告诉你,四舅舅病了,不过宫里宫外都瞒着呢,就朕跟孙太医晓得。”
  容卿吃了一惊,平瑜继续道:“刚出泰安府他便病了,一直不见好,本来按照行程,三日后才会返京,但孙太医说上好药材皆在宫里,病情又拖延不得,只得星夜兼程,才赶在宫门下匙前回来。”
  竟是昨个半夜回宫的,难怪群芳苑那边未收到任何消息,容卿作感激涕零状,朝平瑜连连拱手:“多谢皇上提点。”
  第7章
  竹园耳房内有一小厨房,因若琳与另外两个粗使宫女皆不通厨艺,所以一直闲置,一概用具倒是齐全,辞别平瑜后,容卿将炭炉升起,着若琳去御膳房索要了两个皮蛋、半碗碎肉跟几把糯米,亲自动手熬起粥来。
  将米洗净,放进瓦罐里,加入适当清水,架到炭炉上烧开,然后将碎肉拌进去,熬上约莫半个时辰,容卿拿湿布包裹了罐盖,将其打了开来,顿时米香夹杂着淡淡肉味在厨房空间里弥漫,她满意一笑,接着手脚麻利的倒入切碎的皮蛋,又拿汤匙掂了些许盐沫,合拢盖子再熬上盏茶功夫,便大功告成。
  若琳不通厨艺,这也倒怪不得她,女子远庖厨,上古以来便是这个传统,除开那些为生计不得已而为之的厨娘,上至达官贵女,下至贩夫走卒,皆以此为耻,所以她只能侍候在旁,却半点忙都帮不上,斟酌了下语句,夸赞道:“姑娘手艺真好,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容卿拿汤匙盛了一勺,吹凉后送进嘴里,仔细咀嚼一番,皱眉道:“许多年不曾下厨,食材又少的可怜,勉强凑合罢。”
  取过一旁搁置的托盘,将瓦罐放上去,抬手便要端起,若琳抢上来帮忙:“姑娘快赶紧放下,奴婢来就好,仔细烫着。”
  “恐怕我在乾清宫要待上大半日,这天寒地冻的,你侯在门外,准给冻僵不可,莫要跟着了,我自个过去便好。”容卿轻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若琳松手,若琳闻言感动的眼眶泛红,猛的将托盘端了起来,抽噎道:“奴婢送您过去。”
  容卿没再拒绝,点头应了,回房取了披风,便往乾清宫走去。晨起时清扫干净的路面,又因雪花扑簌一上午的缘故,堆积了厚厚一层,软底绣花棉鞋比不得若琳的厚底长靴,几次险些摔倒,顿时庆幸瓦罐不在自己手中,否则准会落地生花。
  乾清宫紧挨着上朝议事的金銮殿,这里前朝时候被称为御书房,本朝先祖开国后,将其改为乾清宫,由后宫到前殿,有道大门相连,该门叫做勤政门,取自“勤政爱民”之意,旨在告诫历届帝王,当以国事为重,切莫沉迷后宫美色。
  这段路十分漫长,到得勤政门外时,容卿鞋袜已然湿透,守门的侍卫将她们拦下,若琳道出身份并说明来意,按照宫中规矩,若无重大仪式庆典,后宫君侍不得入勤政门,但女宠这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身份,并无任何据典可考,她们却也不敢怠慢,火速的派出一人前去禀报。
  不多时那侍卫便返回,恭敬的请容卿入内,容卿接过若琳手中的托盘,吩咐她不必等候,便转身独自一人入内。
  沿汉白玉石铺就的甬道向前,她走的极缓慢,与右侧璀璨明亮的金銮殿不同,乾清宫的颜色偏黯淡,但屋瓦飞檐大气肃穆,如一位犀利严谨的老者,不动声色中让人拜服,可就在这样一座承载了数百年历史的殿堂中,安玥白日里批改奏折处理朝政,晚间在龙床上颠鸾倒凤肆意享乐,容卿扬唇冷笑,若是世间真有魂灵存在,只怕俞家祖先要气的从皇陵里爬出来拍死他这个不孝子孙。
  “容容姑娘。”方转到乾清宫门外,便见到等候在廊下的秦氏,容卿微微颔首,献媚道:“月余不见,秦公公安好?”
  “老奴好得很,多谢姑娘记挂。”秦氏瞅见容卿手里瓦罐,眯眼笑道:“姑娘有心了,外边冷的很,殿下醒着呢,赶紧进去吧。”
  。
  由秦氏引着,容卿直接往内室走去,三四个炭火盆燃烧正旺,甫一迈进门槛,热意便扑面而来,将托盘瓦罐放到桌上,她解下大氅往旁边屏风上一丢,扯过一只圆凳坐下,脱下湿掉的棉鞋棉袜,这才站起身,光脚踩着绣了祥云的波吉地毯,走到床榻边,微微福身行礼:“容容给四殿下请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安玥靠坐在床头,手里持了本书,神情依旧清俊雅致,只是脸色比从前苍白些许,闻言头也不抬,只拧眉道:“不在竹园好生待着,跑来乾清宫作甚?”
  容卿在床沿坐下,嘟嘴道:“殿下病了,人家心里担忧的紧,不来瞧下实在寝食难安。”
  “哦?”安玥挑眉,斜眼瞅向她,冷笑道:“本宫抱恙之事,除开乾清宫人外,只皇上跟孙太医二人知晓,你倒是神通广大的很。”
  “既然准备在宫里过些安乐日子,总要花些心思讨得殿下欢心才行。”容卿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将他手中的书抽出来,捉过右边一只胳膊,伸出三指在他手腕上一搭,舒了口气:“无甚大碍,将养些时日便能大好。”
  “你竟懂得医术?”安玥满脸狐疑,容卿收回手,笑的颇为坦荡:“习武之人,若是对于筋骨脉络不甚熟悉,出招便做不到快狠准,不过也只是能辨认下脉象,至于开方抓药,却是半点也不通晓。”
  安玥垂眼,倒也没再追问,横竖不过风寒之症,只因此去泰山一路颠簸舟车劳顿,又兼水土不服,这才缠绵病榻多日不见好,现下已回到宫中,实在不足为虑,之所以瞒着,也只是想安心静养,免得众臣纷纷进宫探望罢了。
  容卿起身,将瓦罐盖子取下,倒入旁边的青瓷碗里,拿汤勺在里边轻轻搅动,待到温热适宜,这才端着复又坐回床边,盛了满满满一勺,递到安玥嘴边,献宝似的说道:“我亲自下厨熬的粥,殿下尝尝吧。”
  “你熬的?能强的过御厨?拿走,本宫吃不下。”安玥刚服用过汤药,嘴里药味弥漫,半点食欲都没,容卿坚持不懈的举着汤勺,哄劝道:“与御厨自然是没法比,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所谓黄金有价,情义无价,殿下就忍心糟蹋?”
  人在生病时就会比平常脆弱些,这番话听到耳朵里,便有些微妙,又见她葱碧的手指搭在碗沿,双眸柔情似水望过来,平静无波的心湖禁不住泛起微澜,安玥轻轻启唇,就着她的手将汤勺含进嘴里。
  味蕾失灵,连粥的味道都尝不出,只是热乎乎的落到肚子里,让人觉得很是妥帖,他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容卿见状大喜,又舀了一勺递过去,安玥未再拒绝,半碗清粥很快见底,她将空碗放到床头小几上。
  安玥取过边上丝帕,方要抬手擦嘴便被容卿拦住,她扯过那条丝帕,送到鼻翼下,闭眼深吸一口气,随即睁开眼,倏地将其塞进了怀里,然后俯下身,唇瓣贴上他的嘴角,伸出舌尖在上面轻柔的扫了一圈,糯米清香夹杂着浓浓药味,她喉咙里低吟一声,又转到另外一边,重复了先前的一番动作。
  温热呼吸扑在耳畔,酥酥麻麻的感觉自唇角蔓延至脊背,他猛的将她推开,怒道:“放肆!”
  她直起身,舌尖在上下唇瓣间扫荡一圈,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意味,不待安玥发火,便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垂首认错道:“民女冒犯殿下,应属死罪,请殿下责罚。”
  安玥自小便强势霸道,摄政监国后更甚,被选中的女宠多半容貌清秀,即便是床第间,也绝不容许自己处于弱势,即便如此,容卿这般轻薄行径,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死罪,满腔怒火被噎的烟消云散,他靠向床头软垫,摆手道:“恕你无罪,起来吧。”
  。
  容卿笑嘻嘻着起身,见安玥一副慵懒模样,关切询问道:“殿下可是要歇着?”
  “接连睡了十几个时辰,哪里还睡得着。”安玥揉了揉一侧太阳穴,轻叹了口气,容卿转头四下里打量一番,瞧见书桌上摆着一副围棋,便取一张低矮小几,摆到床边,将棋盘放上去。
  安玥对琴棋书画无甚爱好,年太卿让学他便学,唯独下棋一项,却是真心的欢喜,平日里若遇到苦闷之事,便摆上棋盘自己同自己拼杀一番,却从未与人对弈过,因不知容卿棋艺如何,便主动执黑先行。
  与平时沉稳老练的性格不同,安玥棋风凶狠毒辣,竟是以拼杀见长的力战型,方至中盘容卿便被杀的凄惨无比,安玥面露笑意,显是胜券在握,为避免进入官子阶段,下手更加不留情,容卿一反常态没有插科打诨,只静静的一颗颗棋子落下,缓慢而有序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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