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半夏

  我瞪大眼睛，世界是静谧而无望的黑色，我没有动作。
  他停了一下，然后再一次的，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精混合着须后水和沐浴露的香味，他试
  探性的靠近一点，嘴唇再次覆上来，这样的温柔和缠绵，认错人了吗？我的心突突的跳动着，
  这简直像是对待相识已久的爱人，他的气息冷冽，可是嘴唇温热。
  我攥紧他的睡衣别过脸“我不是邵微澜。”
  “我知道！”他停下来，声音从我的头顶上方传来，我感觉到他的手触到我的脸。微烫的，
  我立刻想起另一双手给我的触感，都是一样的比我大很多的手，可是那个人的手总觉得不同于
  任何一个人。
  “我也不是曾瑞。”我机械的说。
  “陆盏！”他压低声音，贴着我的嘴唇说“这个时候……不准你想着别人。”
  “我困了！”我用力闭上眼睛。
  “有进步了，刚才没有推开我。”他缓缓的说，丝质的睡袍贴着我的脸，然后是他的胸膛，发烫的，陌生男人的气息，我木木的被他抱在怀里“明天早上准备一下，下午出发。”
  chapter39
  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时，已经早晨七点多了，颜凉午还在睡着，手不依不饶的禁锢着我的腰。我小心翼翼的从床头摸到手机“喂？”
  “陆盏啊，是妈妈，起床了吗？”
  “嗯，没有。”他的气息那么近，我不得不压低声音。
  “那快准备准备吧！我想介绍你认识个人。”
  “谁？”
  “你上次不是说还想打份工吗？我有个朋友是开书店的……你来一下，用不了多少时间。”
  我抬头看看自己上方睡得正香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嘴唇微抿，十分不悦，一副被吵醒的样子“挂了！”
  “谁在旁边啊！”妈妈在那端警觉的问了一声。
  “没有没有”我赶紧捂住他的嘴“你说在哪里？”
  妈妈报了地址，我匆匆挂了电话。
  他腾出一只手把我的手拿下来，另一只手没有动，感觉到他视线里的压力，我错开了目光“我要起来了。”
  “嗯”他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我说。”
  可是我一看他就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怎么说呢？有些尴尬，他却总是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我要出去一趟，回来就收拾东西。”我的眼睛看着他挺直的鼻梁说。
  “早去早回。”他松了手，揉揉我的头发。
  我被他过于亲昵的动作吓一跳，愣了几秒才爬起来换衣服。
  妈妈约我在一个花茶店的包厢见面，进了包厢却没有看见她，只有一个青年男人坐在里面，看外表是个很轻佻的人，长的还行，就是有些胖，一看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哥。
  “陆盏小姐？”他的眼神看得人很不舒服，滑腻腻的感觉。
  “请问你是……”
  “王子耀！”他起身，把身边的座位拉开。
  “对不起，我是来找颜夫人的。”我对他笑一下就想开门出去。
  “对不起，我是来找颜夫人的。”他怪腔怪调的学着我的语气，一瘸一拐的站起来挡住门说“不管怎么样，既然来了先坐坐吧！”
  门就在他的背后，硬来是肯定出不去的，只好先坐下了，我坐在他刚刚拉开的那张凳子上。
  “她们的意思你应该也很明白了。”他摊摊手“我们尽快交往，或者干脆结婚……你觉得怎么样？”
  “王子耀先生！我没有这种意思。”我看他的表情总觉得不安，就把手藏在桌子底下编了条短信，沫沫是在我手机里的第四个名字，我只发了自己的地址，然后后面加了个“急！”
  十秒后她回过来“我不在本市，什么事啊！”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他倒了一杯茶给我，似乎是想好好听听的理由。
  只好找梁轩了，我偷偷摸摸的转发给他。一分钟后他回我电话，我按掉，他又拨过来，我只好接听，电话那头他嘟嘟囔囔的说了些什么，让我过去玩，明显是喝醉了。
  “陆小姐很忙啊！”王子耀依旧是笑，“这是上等的白茶，试试？”
  “我不喝茶……”
  “那你喝什么？好不给面子。”他的一只手握住我的手，来不及了，我犹豫着按下颜凉午的名字。
  喝了一小口茶，我抽出手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老实说我和令姐有过一段历史。”他把凳子往前挪了挪“你想听吗？”
  “不想。”我拿起包。
  “不想也得想！”他不耐烦的站起来，恶狠狠的说“你们姐妹还真是一样的货色。”
  “……请你让开。”
  “还有三分钟，你就睡着了。”他锁上门，回头笑了一下“比起陆佳，我对你可是温柔的多！”
  手机铃声响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颜凉午，可是还没来得及接通就被他一手夺了过去，然后直接丢进茶杯里。我的心一下子冷了，药效也发作了，头有些昏，脚下像是踩着棉花。
  视线渐渐模糊，我把茶杯扔在地上，用力的划了自己的手掌一下，血液殷殷的冒出来，勉强清醒了一点。王子耀冷笑的看着我徒劳的挣扎，坚持不了一分钟了，我真的困的不行。
  他摸摸自己的腿“我要怎么折磨你好呢？陆佳那个时候可是伤的我不轻啊！”这些声音盘桓着，就像被放入无限之中，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突然的，门被大力的撞开，还在说些我听不懂话的王子耀，一下子没站稳，被门的冲击带倒在地上。我的眼睛越来越模糊，只听到间断的肢体碰撞的声音和王子耀叫骂的呻吟。最后是响亮的骨骼的断裂声，我咬牙睁开眼睛，屋子里一片狼藉，颜凉午的皮靴踩着王子耀的脖子，他脸上都是血，青筋都崩起来，直直躺在地上，一条腿在不断地抽搐。
  “喂，你怎么样？”我费力的仰头，颜凉午高高在上的看着我，眉峰微挑，眼神冷冽阴沉，依旧是那么的高傲！
  用纸巾擦了一下手，嫌弃的扔在地上，然后他从容不迫的蹲下来，说不出是妖异还是邪气，他微笑着对我说“如果不能走我就抱你。”
  我扶着桌子，想站起来，没走几步，脚就软了，最后就听见他轻笑一声，抱起我“看来是不能走了……”
  就要走出大门的时候似乎又有人说了句什么，然后颜凉午的声音一下子煞气十足。
  他说“废了！”
  我在他的车里睡了一路，朦胧中车停了下来，我被人抱着，走了很远的路，为什么这么久？
  “颜凉午？”半睡半醒的时候我轻轻的叫了他一声。
  “嗯？”
  “不要告诉我妈，”还有沫沫后天生日，最好是陪她过……“不要去青岛！”
  “嗯……那你要去哪里？”他的声音也很轻，近在耳边。
  好清冷的味道……
  我想说我要回自己家，却始终没力气开口，很困很困，然后我被放到一张床上，好软，我几乎觉得自己深陷其中，再也醒不过来一样。
  我在完全睡过去的那一瞬间额头被一只手覆盖住，微凉，那个人自言自语的在我的上方说了一句“笨蛋！”
  上一个这样在我身边，把我放进一种安心里的人是谁呢？十年以前的妈妈？那个模糊夜晚的陆佳？或者是把我抱在怀里的齐子夜？
  都不像，这次闻到的气味，那么凝神，那么疏离，我一定是脑子都烧糊涂了，要不然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糟糕的早晨，头还昏着，却还是觉得很幸福，很幸福呢？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来做钟点工的婆婆不会说话，吱吱呀呀的比划了半天，我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颜凉午已经去青岛了，是她一直留在这里照顾我的。
  习惯性的找手机，找了半天才想起来已经报废了，枕头边放着一只新手机，白色的，比我原来用的要精致很多。我打开看看，里面只有一个人的号码“颜凉午”！
  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
  电话很快的被接起来，我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个……谢谢你。”
  “没关系！”他居然也客气的这么回答，但是语气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你到青岛了吗？”
  “嗯。”
  无奈，说完这句我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他也很有耐心的沉默着。直到有一个女声的声音传来“颜少爷……”，柔媚的，甜美的。
  打扰到他的好事了！！！
  我顿时尴尬了起来“你忙吧……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先挂啦！”
  “等等！”他叫了我一声“陆盏。”
  “啊？”我把手机贴近耳朵。
  “我三天以后回来。”
  “……好。”
  “还有！”他稍稍提高声音，带了点笑意，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不是我想的那样？我挂了电话。
  在这三天里，我去参加了沫沫的生日会，都是些老同学，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饭就散了，无一例外每人送给沫沫的都是两百块钱的红包，按她的宣言“我只收红包，多了不要少了不收，两百就行！”
  她也回了我一份礼物，说是自己在网上买的睡衣，结果码子偏小，L码都没法穿……
  我把睡衣随手放进浴室的柜子里，也没打开看，想着颜凉午明天就要回来了，极尽所能的做一桌子菜，算是感谢他的搭救吧！
  第二天忙了一早上，查了好多菜谱，总算赶在下午四点之前做了一桌像样的菜，五个素，三个荤，一个汤……结果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接到颜凉午的电话，让我把他的一份文件送到某地，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