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半夏

  “你今天来，他很开心，我很久没见他这么高兴了。”我说。
  “是啊！”她轻轻应了一声，我们便又陷入沉默。
  “陆佳……发生什么事了？”等了一下我问，从一进门就觉得她有什么心事。
  “……”她没有说话，好半天传来低低的抽噎声。
  我停了一下，翻过身，有点不知所措的拍拍她，从小到大，她好像还没有在我面前哭过，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靠近一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眼泪一点点打湿我的肩膀……
  “陆盏……我喜欢上一个人。”
  男生寂静、诱惑，带着慵懒，同时也是不屑而又带些嘲讽的眼神在我脑中一闪而过。我想起那个蛊惑人心的夜晚还有一把伞，他抬起来，露出一双无波无澜的眼睛……
  “嗯？”是怎样一个人呢？她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我拿面纸递给她。
  “你不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感觉，他简直就是一个女生的所有幻想。我也见过很多长的帅的男生，可是他不一样，他和他们都不一样，我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他了。可是，原来到头来，他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过，我和其他女生一样，不过是他无聊时的一道菜！”
  “你不要这样说自己。”
  “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犯贱”陆佳恶狠狠的说“我他妈的就是自作多情！”
  “陆盏，你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不管是谁，越是好看的东西越有毒，你记住了”临睡前我听见陆佳在我耳边低低的说，带着叹息“什么爱情，都是骗人的把戏！”
  后来我在梦境中想起齐子夜笑笑的样子，暖暖的手，轻轻的吻，然后有人在这种美好的世界里拥抱住了我，并且哼唱起了一首熟悉的旋律“i"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 day，oh, dream maker,you heart breaker”
  chapter8
  那天醒来之后，陆佳已经离开了，我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模模糊糊的拥抱，有种滞后的哀伤。
  爸爸已经基本习惯了用义肢，护工也不用每天都来了，在邻居的帮忙下，接了一份抄写的工作，每天在家抄抄写写，也能照顾自己。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见到陆佳，很快的，高二下学期结束，我们开始放暑假。这段时间我异常的忙碌，一共要打两份工：早上那份工是在做一个学生的家教，下午的工作则是在咖啡厅端盘子。都是沫沫帮我介绍的工作，并不轻松但也不算繁重。而且每天都能和齐子夜见到两次面，一次是早上，他送我去上班，一次是晚上，他接我回来。
  他买了辆摩托车，天天无证驾驶横冲直撞，每次我坐在后面，我们一起穿过宽宽窄窄的街道弄堂，风飞快的掠过，我都有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错觉。我想很多年后，他是不是也会这样带着我，我拽着他的衬衫，他故意把车开的好快好快，快的看不清周围的风景，快的让人睁不开眼睛，只能抱住他，呼吸着他的味道，感受着他的心跳……
  我们就这样的过了一整个暑假，直到就要开学的前几天，陆佳过来找我了。
  那是一天晚上，我打完工，快到家的时候下起了毛毛雨，齐子夜陪父母去C城看望爷爷奶奶，所以没来送我。我撑着伞，慢吞吞的往家里走。
  “陆盏……”快到家的时候，我关掉小电筒，有人叫我一声。
  一回头就看见陆佳，灯下的她没有打伞，站在对面的屋檐下，穿着漂亮的紫色连衣裙，可是裙摆已经被污水溅的很脏，又披散着头发，脸色苍白，面色憔悴。
  “你……怎么，来了多久了？”我看她的样子有点讶异。
  “不知道……”她抬头看看天，“你去哪儿了？”
  “打工！”
  “有空吗？现在还早……”
  “有空”我看她神态明显不对，便开玩笑说“你来了我怎么也得有空啊！”
  “喔”她看着地面，发着呆。
  我走过去，“到家里来坐坐吧，爸爸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不不不”她赶紧挥手，然后钻到我的伞下来说“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好久没看见你了。”
  “也好”
  我们走了十几分钟，期间她一直保持着沉默，执着伞，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雨越下越大，哗啦啦打在伞上，我让她把伞拿过去一点，她也没听到，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最终她在一间酒吧门口停下来，转头问我说“你还没来过这种地方吧？”
  我看看酒吧的名字，灯红酒绿——‘弱水三千’，“没有。”
  “进来”她若有所思的走在前面，门口的服务生已经大约已经和她很熟，笑嘻嘻的叫了声“佳姐好！”
  “给我们一个小号的包间！”她递过去一张会员卡。
  我跟上去，虽然才晚上八点多，酒吧里却已经挤满了人，灯光急剧的变幻，流离在各个角落，烟味，酒味，香水味，到处都是。音乐声响的振人耳聋，我往舞池中央看了一眼，上面有许多男男女女在随着音乐摇摆、抚摸，还有人在舞池中央热吻。
  “到了”服务生给我们打开包间的门，“拿两打啤酒！一个大的水果盘。”她对那个染着黄色头发的男孩子说。
  我在陆佳后面走进去，关上门声音一下子被隔绝了，但还是有种余音在耳边绕着的感觉，她打开所有的灯，澄黄色的灯，房间里一下子便的亮的不得了。
  “这个暑假一直想找时间来看你，可惜好几次都被事情拖住了……”陆佳点燃一支烟，慢慢地吸了一口。
  “什么时候学会的？”我拿起烟盒来看看。
  “其实也不用特意学，时间多了就要打发”她发着呆。
  “我还以为你很忙……”
  “忙什么？”她自嘲的笑一下。
  服务生敲敲门把东西放下来。
  “陆盏……其实我一直很后悔。”
  “嗯？”
  “有时候我想要是我当时没有和妈妈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
  “对不起，陆盏！”
  我沉默着，既不想要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也不想打断她给的“推心置腹”。她开了啤酒，直接灌了几瓶，继续絮絮叨叨的说，重复来重复去都是后悔，或者是很羡慕我……
  “是因为颜凉午吗？”很久之后，我问了一句。
  “为什么这么说？”她愣了一下。
  “上次我……看见你们在接吻。”
  “喔……你讲的是那天啊！”她似乎陷入了回忆，几分钟以后才又开口问我“陆盏，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人，你会愿意为他死吗？”
  “怎么这么问？”
  “呐……曾经有个人说可以为我死的，可是我没有相信……”
  “我不知道，”我想起齐子夜温暖的手“我不能确定！”
  “……好诚实！”她笑。
  “你呢？你会吗？”
  “我不会哦！”她的眼神里有几分狡黠，“我是陆佳唉！怎么会为谁而死！”
  “算了，不说这些”她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先说好，不准不拿！就当是给我保管的吧！”
  “你为什么不自己保管？”
  “我可能要离开一些时候……嗯，可能出去散散心吧！”她吐了一口烟，自言自语一样的说。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看着走在对面的齐子夜，提着一大堆的饮料朝我走来，或许，会的吧！
  “你怎么在这里等？”他看到我就加快了脚步。
  “正好看见你过来。”我接过其中一个袋子。
  “还是你有面子！”沫沫不满的说“以前我不知道多少次拉她参加班级聚会，她都不肯。”
  “是哦？”他看着我，笑的很得意。
  所谓的班级聚会，就是一大群人凑份子唱KTV，我们在A城最大的KTV，用最大的包厢。可是不能自带酒水，里面的东西又贵的吓人，于是每人都负责在书包里藏几瓶饮料或啤酒。我带的书包很大，足足塞了一箱可乐。
  齐子夜和几个男生去前台付钱，我跟着沫沫他们去三楼找包厢。
  好不容易放下东西，沫沫神神秘秘的拉着我说要去十六楼“上厕所”。
  “去那里干什么？哪里没厕所？”
  “你不懂！那里是……”沫沫凑到我耳边来说了两个字“后宫！”
  “什么后宫前宫？”
  “你个白痴……”她恨铁不成钢的骂我一句“反正不是一般人去的地方！”
  “我不去！”然而反抗无效，我被她连劝带哄的推上了电梯。
  令她失望的是这个十六楼并没有什么东西好看，没有外面才传的神秘，这里划分了很多的包间，每个包间都紧紧掩着门，不过装修明显比下面好很多，白色的大理石地面，金色的墙纸，水晶吊灯，各式各样的吊顶，埋金线的钢丝玻璃，富丽堂皇！不过我和沫沫没走多远就被人拦下来了，对方面色不善问我们是什么人，沫沫只说是学生，走错了楼层，拉着我就走。
  对方哪里肯听，一直拉着我们，我站在那里，听她不断的解释，眼睛一分神，就看到一个包间的门，慢慢开了，从中走出来一个接电话的女孩子，穿着迷你裙，画着淡妆，只说了几句就又回去了。
  不过十几秒钟而已，我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场景：有个女生趴在地上在拼命的吐，好像是被同伴整瓶整瓶的灌酒灌到吐，地上好多酒瓶场面。实在难看，四五个男人都在嬉笑着，只有一个人淡漠的坐在某个角落里抽烟，事不关己，我从没见过这种场景，一时间很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