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之城

第4章


但是他们堵在水房的门口。
  今天宿舍是我值日。由我负责打热水。
  手里拎着两只暖水瓶,我既无法掉头离开,也不能视而不见。
  那个长发披肩,眉目婉约如画的女生,温温柔柔地站在那里,娇怯怯我见尤怜。
  她的一只手臂被人紧紧抓住。她好看的眉微微蹙着,似在忍着痛苦,神情惹人怜惜。
  抓住她纤纤手臂的,是个红T恤蓝牛仔女生,齐耳的短发有些凌乱,正在怒叱:
  “黎明明,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不要想走!”
  旁边站着一个不知所措的男生,手里端着只大水杯,杯里是菊花茶,一朵一朵舒展着洁白的花瓣,很是好看。
  “小魏,你别这样。”他皱着眉,“快放手,有话好好说不行么?”
  “江涛你住口,今天我要她给我一个交待。她太卑鄙了!”
  她叫得声嘶力竭,面目已有些狰狞。
  这个小魏,是我们大三的学姐。因为功课优秀,在生命学院的迎新会上被请来给我们新生做过报告。
  那时的她,简明爽利。
  这时她用力拉扯那个柔弱女生,尖叫:“黎明明,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要来破坏我们?你不是说你根本不喜欢江涛吗?你还说你嫌他不够男子气,不会跟我争。你说啊,为什么你还要跟我抢?”
  那个黎明明忍不住,轻轻呼痛。
  旁边的男生急了,喝道:
  “魏靖霞,你别闹了,放手!”
  一手扯住她,向旁边用力甩开。
  男生用了真力气,魏学姐被他甩向一边。撞到旁边的告示栏上。
  铁制的栏架,咣地一声闷响。
  魏学姐软软地伏倚着告示栏,回过头瞪视的目中,满是泪水。
  那个男生扶住柔弱女生的手臂,皱着眉头轻声呵问:“痛不痛?”
  那女生柔弱地回以一笑,“我不痛。你看你,为什么发那么大脾气?去跟她道个歉吧。”
  那个男生看一眼魏学姐,有些不忍,却没有去扶的意思:“小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是,请你以后不要再找明明的麻烦。她胆子小,身体又虚弱,你已经吓到她了。”
  他轻轻搀扶着柔弱女生,象呵护宝贝一样,从魏学姐身边走过。
  我本无意趟这浑水。
  他人的事,与我无关。
  只是那个黎明明经过魏学姐身边时,轻轻落下一个眼风。
  那个男生殷情备至地一手端着菊花茶水,一手呵护纤弱佳人,根本没有注意到。
  我在他们身后,清清楚楚看到那一回眸间,眼风中冰冷的得意与不屑。
  放下手中的水瓶,我过去搀扶那个哭得瘫软的魏学姐。
  “起来,不要坐在地上。”我轻轻对她说。
  她无力的身体好沉重,我只得放弃努力,陪她一起坐下。
  来来往往的人群每每驻足停留,投来好奇目光,给我一一盯了回去。
  有什么好看?没见过女人为情所苦吗?
  我帮不到她什么,却也做不到丢下她不管不顾。
  坐在那里,耳边是她哭到喘不过气的哽咽声。
  我一定不要,不要这样爱上一个人。
  第六章 暗算
  计算机系的黄头发阿铁左右开弓,拎着六支水瓶过来,一眼瞧见我们。
  我第一天来校报到,是欧阳支了阿铁帮我去总务处领得宿舍钥匙。
  他跟欧阳的关系,比较象明媚跟阿元。
  “小身,你在这里干嘛?出了什么事?”
  他也不用客气,学了欧阳叫我小身。一付很熟的样子。
  我瞪他一眼,白痴也看得出来,出了什么事的人不是我。
  “什么事也没有。”
  我摆摆手,示意他走开。
  阿铁头上的黄毛左右摆动了数次,轮流打量着我跟哭得昏昏沉沉的魏学姐。
  “什么事?”他以口型问我。
  没事。我摇头示意。
  他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走掉了。
  10分钟后,欧阳孟出现。
  阿铁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生,为什么这么象鸡婆?
  “我没事。”我用口型告诉他,“你走开。”
  “苏正身你又在这里发什么神经?”
  欧阳孟狐疑地打量着坐在地上的我们。
  我泄气,我们根本没有默契嘛。
  “我在看风景。”我说。
  我用力盯着他,警告他离开。
  “那这个女人又在发什么疯?”他根本不为所动,声音照例象在打雷,好似生怕整个校园的人听不到。
  哭得发昏的魏学姐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她在陪我看风景。”我咬着牙,说。
  这个臭男人神经有电线杆粗,你没有看到过肝肠寸断的女生吗?好歹拿点同情心出来你会死啊。
  欧阳孟漫不在乎地对上魏学姐红肿的双眼中含着泪光的茫然。这种令人心碎的目光,只有这条冷血暴龙可以不为所动。
  “哭有个屁用。”他说,“苏正身你给我站起来,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急了,伸脚踢他,“你给我闭嘴!”
  “你再踢一下试试?”欧阳瞪大了桃花眼,“几天没管你,你想要翻天还是怎样。你到底起不起来?”
  我还没起来,身旁的魏学姐已经站起身。擦擦眼泪,没事人一样转身走开了。
  咦?
  我跳起来,看着她的背影。这样就没事了吗?
  “臭丫头,你跟人家很熟吗?少多管闲事好不好?拜托你管好自己就好,不要总是给我惹麻烦。”
  “我又没有请你来管我。”我刚咕哝了一声,看见后面阿铁探头缩脑地晃出来。
  这个鸡婆!
  我翻他一眼,却见他瞄着魏学姐远去的方向,脸上神色古怪。
  哦,原来如此。
  阿铁好孩子,我嫌他鸡婆,原来错怪了他。
  他不是鸡婆,是醉翁。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
  这个学校虽然大,学生虽然也很多。但是总会有那么一些时候,你会发现某几张面孔天天出现在你眼前。
  如果不认识这个人,好象也没有这种巧合发生。
  一旦认识了,就好象比较容易看到这个人。
  当然,同是学生,大家的作息时间差不多,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如果你越不想看到某个人,那么遇到他的机率就越大。
  这里我是指黎明明。
  其实我并没有注意到她。从学六餐厅出来,右手拎着饭盒,左手抱着两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参考书,我照例两眼发直,昏昏欲睡。
  每周三中午,这个餐厅大师傅烧得一手香喷喷的红烧茄子,是我的最爱。
  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我就开始犯困。
  靠着十多年培养出来的自动导航系统,我下意识地闪避着过往行人,有看没有到,旁若无人地向宿舍走去。
  眼角一个白色的人影突然向我倒过来,我猝不及防,跟她狠狠撞在一起。手中的饭盒也摔飞了。
  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对方,她拉住我的手一用力,反而将我扯倒。
  我的一只手给她拉住,身体失去平衡,脸朝下趴在地上。幸而抱着书的左肘支了一下,落地时并不十分有力,饶是如此,还是让我与水泥地面接触的半边脸颊痛得发麻。
  但是最痛的,却是左肘关节。那个被称为尺骨鹰嘴的部位,薄薄的皮肤下面就是骨头,一点缓冲也没有。以我失去重心的全身力量压在上面,再撞到水泥地面上,那种疼痛差点让我晕死过去。
  一定是伤到骨头了。我想,至少也是裂缝型骨折。
  我半边脸贴在地上,之所以还有空想到这个,是因为虽然姿势不雅,我却根本没办法爬起来。
  “明明你没事吧?”三五个女生七手八脚扶起与我相撞的人,没人理我。
  “哎呀你裙子弄脏了。”
  “明明你有没有受伤?”
  “是谁这么不小心?真讨厌。”
  妈的这群臭三八,我咬紧牙关在肚子里骂。要不要做到这样绝啊。
  我努力撑起头,左半边脸麻麻的,有丝丝痛意传来,一定是擦破了皮。
  身后又来了两个女生,“明明,你怎么了?”
  声音婉转悦耳。
  这个黎明明,好象人脉很广。不象我,根本没人认得我。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搀起我。
  “呀,你的脸受伤了。”这个女生一双明亮的眼睛,低头检视我的手臂。她长长的马尾瓣滑到前面来,侧面看上去,给人一种很宁静的感觉。
  “你还能不能走?”她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我,“得送你去医务室。”
  “我还好。谢谢你。”我说。
  “小雅你不要理她,”有人说,“她故意撞到明明的。”
  “是啊是啊,明明的裙子都被弄脏了。”
  “我亲眼看到她把饭盒扔到明明身上,这女生太坏了。”
  我看了她们一眼,那个黎明明娇怯怯地站着,不知所措地看着众人。
  “我没事,”她说,“也许她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愣愣地想,她真的是中文系的吗?她实在应该去考表演系才对。
  “她受伤了。”那个小雅说,“阿玲,我们送她去医务室。”
  “对不起,我的书。”我说。
  另一个女生阿玲帮我捡起已破损的两本书。
  “谢谢你们,不过我可以自己走。”我说。
  “我帮你拿书包。不用客气,饭盒也给我吧。”那个小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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