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骚局

第41章


倘若目光可以杀人的话,楼小田已血溅当场。
  顾紫烈则趴在程书澈的肩膀上朝楼小田做鬼脸,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楼小田气得内伤,如鲠在喉。
  *
  繁星点点,墨染天幕。
  流云寨已是一片寂静,唯剩程书澈居住的小楼内传来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不行,绝对不行。”阙朝羽扯掉破帽子,满头乌发散落在肩,如瀑飞泻,顺滑光泽,与他那张平凡至极的脸一点都不相配。“百草山庄不收留女客。”
  “怎么,你是怕你凡心未泯,起了歹念?”程书澈盘腿而坐,难得一回坐得周正。“楼小田不过是个孩子,当初瑶儿收养她也是个好人家的孩子,没想到一到山寨,却真的落草为寇,做起抢男人的勾当。百草山庄再怎么说都是武林正统,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加上庄主您治理有方,这孩子去了肯定会受到良好的管教,也不会误入歧途。”
  被灌了迷魂汤,阙朝羽有些飘飘然,却没有忘记楼小田即使是孩子也是个女娃娃的事实,再一次断然拒绝,“绝对不行,那些长老连飞进百草山庄的母蚊子都想往我屋里赶,更别说是一个孩子。”
  “那就女扮男装进去。”程书澈哪里会放过阙朝羽,恨不得把这只碍眼的大苍蝇从身边赶走。“我已经和楼小田说了,你会帮他找一个好夫君匹配。所以,她走到哪都不会放过你的,你不要想着如何开脱,被楼小田粘上的人都是甩不掉的。”当然,最好是能粘上阙朝羽,年纪相差大一点也没什么,只要能有个阙家子嗣,阙朝羽便不会一直盯着他。
  阙朝羽凄厉地长吼一声,果断地暴走……
  走不出多远,他远远地瞥见楼小田在程书澈的门前探头探脑,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娇小的身形略显单薄,乌溜溜的大眼睛像两颗黑葡萄一般嵌在巴掌大的小脸上,眼波流转,煞是惹人怜爱。
  阙朝羽计上心头,展开身形窜至楼小田身后,“听说楼姑娘今日被程兄教训了?”
  楼小田回眸瞪了一眼满脸麻子的阙朝羽,长得不是一般的难看。“是的,大叔,都怪那个顾紫烈。”
  “唉,自古美人多败国,程兄也离此不远了。”阙朝羽假装扼腕不已,“这一路上,我也是被顾姑娘使唤,披星戴月,苦不堪言。”
  “大叔,你好可怜。”楼小田虽是山贼,但骨子里不过是个孩子,好骗又好哄的小傻妞。
  “楼姑娘,能不能帮我老人家一个忙,出一口恶气?”阙朝羽狡黠地笑着,仍不忘之前山林打斗时顾紫烈那熟悉的身手。
  “我为何要帮你?”楼小田防备地皱起眉,这位大叔怎么看都不像是被使唤的人,连腰都挺得笔直,哪有卑躬屈膝的模样。
  阙朝羽眼眸一转,低声道:“你不是要找夫君吗?我带你去百草山庄好好挑,我是那的管家。”
  “真的?”一听找夫君,楼小田立刻两眼放光。
  “只有你把这瓶药粉洒在顾姑娘沐浴的水里……”程书澈,不能怪师叔不成全你,这“百年好合散”是百草山庄不外传的圣药,白白便宜了你小子。做人家师叔真的不容易啊!
  第二十一章 百年好合
  所谓的“百年好合散”自然是催|情的春|药。一般的此类药粉都是通过口服以达到最佳的效果,有些次等的春|药恐会伤及五脏六腑,若是服用过多会破坏身体本元。
  然而,百草山庄是江湖配药世家,讲究正邪相扶、阴阳调和,力求配出最天然、最无害的各类药物。“百合好合散”就是一种通过皮肤渗透而入的药粉,不伤及根本,不残留体内,随体|液的释放而排出体外,即便使用多次只会让皮肤有搔痒症状而已。
  但是这种药粉有其最致命的不良后果,那便是无药可解……
  楼小田也没有多问,拿着阙朝羽给她的所谓“痒痒粉”洒在顾紫烈沐浴的汤中,鬼鬼祟祟地蹲在草丛中静待事态变化。
  按照阙朝羽给她的戏码,先洒痒痒粉,等一刻钟之后去叫程书澈,告诉他顾紫烈已经洗了半个时辰怎么喊都不出来,然后破门而入,她趁机逃走,把烂摊子留给程书澈即大告功成。
  “可是不对呀,大叔。”楼小田伸手拍死一只蚊子,“我要是逃走了,书澈哥哥肯定以为是我干的,那还有命逃走吗?”想起在地牢里程书澈对她说过的话,不由地浑身一颤。
  “别怕别怕。”阙朝羽和善地拍拍她的肩膀,俨然一副长者为尊的和蔼笑容,“药粉入水即化,无色无味,无迹可查。”
  楼小田给了他一记超级大白眼,“大叔,我家书澈哥哥是神医,神医你懂吗?就是无迹可查他也能查出个所以然来。我要反悔,我要去揭发你。”
  一想到程书澈怒不可遏的模样,楼小田打心眼里感到一阵莫名的惶恐与不安。别看程书澈平时一脸温润的笑意,发起火来可是会把整个流云寨都拆了。
  记得沈瑶儿刚过世的那段时间,程书澈不肯相信她是真的死了,守着她的尸体七天七夜,谁劝也没有用,敢碰他一下手断脚断,碰沈瑶儿尸体的一律杀无赦。他说不能碰的东西,就是不能碰,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他都不买帐。
  楼小田是为数不多的看过程书澈发脾气的人。可她却为了找个好夫婿而把他的警告抛之脑后,果然男人都是祸水,连丑男都能祸……
  阙朝羽蹲在草丛中随手乱抓一气,明明听到蟋蟀在叫,却抓不到半只来玩,真是败兴啊。他扶了扶头顶的帽子,斜望远目夜幕正浓,扯出一记高深莫测的诡异笑容:“去吧,现在揭发也来不及了。”
  楼小田一脚踢在阙朝羽的屁股上,转身撒丫子跑到程书澈的小楼上,蹬的一脚踹开门,“书澈哥哥,不好了不好了,我方才给顾姑娘送浴汤的时候,把痒痒粉当成檀香粉末给扔进去了。”
  这丫头还真去?阙朝羽揉着屁股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嘛,最自然的演出才能没有破绽!当然,被踢屁股另当别论,小丫头你给我记着,带回山庄再好好调|教!
  程书澈正为沐浴一事纠结不已,平时一个月才洗一回,夏天最多也是十日一回,如今遇上顾紫烈这固执的丫头,非让他天天洗,都快洗掉他好几层皮了,一点保护膜都没有,皮肤变坏怎么办,被太阳晒黑怎么办。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程书澈也未能免俗。
  正在纠结苦恼之际,听闻楼小田如此有震慑力的消息,他倏地愣住了,月色无边浅浅地洒在他风骚如幻的脸庞,为他的慌乱平添几分惊悚之感,他嘴角抽了抽:“痒……痒痒粉?”
  “原谅我,书澈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在地牢里伤了顾姑娘,我想给她赔罪来着,就拿了平日舍不得用的檀香给她沐浴用,没想到……没想到……”楼小田也是鬼精鬼精的丫头,做了错事是绝对不会往自己身上揽,万不得已揽上身,也一定要说成是失手而为。
  “现在何处?”程书澈又开始纠结了,痒痒粉有药可解吗,答曰:无。
  “我听到她屋内打翻水的声音。”楼小田不敢再有半句谎言,忙领着程书澈往顾紫烈歇息的地方疾驰而去。
  新月如钩,闷热难耐。流云寨身处山腰,竟是一点风都没有,没走出几步,已是大汗淋漓。
  站在屋内,听到顾紫烈隐隐约约的呻吟声,程书澈也顾不得那许多,打开门便冲了进去。
  一地泥泞的水迹在地上散开,沐浴的木桶已倒在一侧,热气氤氲。一路狂奔已是汗流颊背,屋内又是热气环绕,平添了几分燥热。
  程书澈寻声望去,简陋的帐幔遮不住横陈的玉体,那呻吟声极轻,轻得直钻入耳,酥了骨头……
  程书澈鼻尖一吸,哪里有檀香的味道?分明是阙家特制的百年好合散的骚味!
  再回头去抓楼小田那鬼丫头,竟已不见踪迹。
  程书澈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水迹,生怕沾到脚上,渗入肌理。心中把阙朝羽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阙家哪个老不休的研制出这种害死人不偿命的药粉,还真以为无色无味吗,一股子骚味。阙家的人鼻子都有问题,掩耳盗铃还自以为聪明绝世。
  “顾小七。”程书澈背过身去,额间已沁出汗来,“顾小七,你没事吧?”身为一名颇具江湖知名度的神医,程书澈简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中了“百年好合散”能没事才怪,大夫看诊能问人没事吗?
  “唔,好热……”只披了一件单薄袍子的顾紫烈在床上打了个滚,床板太硬,咯得慌,翻来覆去都不对劲,索性撩开衣襟,半倚在床上直喘气,一听是程书澈的声音,燥热的身体越发躁动起来,粗声使唤道:“程小三,给我扇扇子。”
  扇扇子?程书澈仍是背着身,平日的洒脱风韵已悉数不见,只剩下掌心的汗,额间的汗,还有后背不断淌落的汗,哪都是汗……
  “除了热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好吧,望闻问切,唯剩问一条路。
  “哪都热!”顾紫烈有些烦闷,一点风都没有,体温一再地升高,她……她变得好奇怪,好想……好想……
  掀开眼皮瞧见程书澈背身对他,长身玉立,散在身后的鸦发如爆般飞泻,松垮垮的单衣衬着他健硕结实的身形,竟让她有口干舌燥之感。
  这到底是怎么了?
  顾紫烈不由自主地从床上爬起,纵身一跃,跳上程书澈宽阔的后背,双臂勾住他的脖颈,下颌贴在他平实的肩膀处,双腿盘在他的腰间磨蹭,呵呵大笑,“程小三,我抓到你了,嘿嘿,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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