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蛊

第9章


方无舛问,“到底是什么任务?”
  
  方无舛眼睛被蒙上黑布,坐在马车里出了芙蓉浦。素儿坐在她旁边,一身西域女子装扮,轻纱罩面。
  “主子第一次出任务,便是个厉害的角色。”素儿低低地说。
  方无舛由于被蒙着眼睛,这话听起来格外让她紧张。
  素儿轻握住她的手:“再厉害的人都有弱点。”
  方无舛点了点头。听她继续说道:“我们要对付的就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儿,凉州新任刺史赵妫宁。”
  “女官?”方无舛问。
  “是。主子这次的任务就是赵妫宁。”
  “对她做什么?我素来佩服女官……”
  “主子抱着这样的心态出任务,注定失败。”素儿淡淡地说,“失败的下场便是花体、花魄择一而死。”
  “我们一定会成功。”方无舛声音已经变冷,“我要怎么做。”
  “赵刺史在政治上绝对手段一流,但却也是个痴情之人。”素儿掀起帘子看了一眼,解开了方无舛眼睛上蒙着的布条,“她爱上了她的妹妹,赵妤宁。”
  方无舛听得“妹妹”二字心里突然一惊,有些失落,再转念去想,却也记不起来有什么好惊的,便听素儿继续道:“可惜赵妤宁去年已经过世了。赵刺史为此大病一场,皇上怕她在京睹物思人,便派她到凉州来。”
  “给我讲讲她妹妹怎么死的。”方无舛隐隐觉得这就是症结。
  “赵妤宁虽从小锦衣玉食,但身体一直很弱。赵妫宁对她也是关爱有加。二人又在诗赋上有相同的爱好,对诗作赋,情愫暗生。后来皇上指婚给赵妫宁,你知道皇上指婚都是女女婚配。这赵妫宁万般推辞,又在殿前跪了一天一夜,皇上最后收回了成命。她高高兴兴回到家,看到的是却赵妤宁冰凉的尸身。”
  方无舛听完,心里五味杂陈,半晌半讥讽地说了一句:“芙蓉册掌握的资料还真详细。”
  素儿不语,方无舛躲开她凝视的目光:“我到底是要对她做什么。”
  “主子只须让赵刺史思念的堤防溃败一次,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方无舛在心里深深叹息:“她对爱人如此深情,我怎么下得了手。”
  
  次日傍晚,马车到了凉州城。
  素儿打发马车夫去找了客栈,包了一个套院。
  方无舛道:“出手阔绰,江湖秉性。”素儿不语。
  二人稍微歇息片刻,素儿便为方无舛梳洗打扮起来。方无舛再向镜中望时,只看见自己已然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儿,脸型也瘦削了不少,皮肤自然被素儿的巧手水粉掩住了光泽。
  “早知道今次出的这任务,就该不用褪那糙皮,也省得麻烦化妆。”方无舛调侃道,“我看起来有几分像那赵妤宁?”
  “够赵妫宁相思的了。”素儿微微一笑,便拉了方无舛出门上了马车。
  “赵妫宁每晚会去城西一间酒肆饮酒。等下主子径直上二楼便可。素儿就在楼下。”
  不一会儿马车停下,素儿将卷轴塞到方无舛怀里:“这个能助主子一臂之力。”说罢先下了车,马车又继续往前走了片刻方停,方无舛掀开帘子下了车。
  抬头一看,“释然居”,方无舛心想,就是这儿了。便走进了酒肆,径直上了二楼。楼上角落处的桌前坐了两个人在喝酒。她便向窗前捡了一个位置坐下。要了酒也没有喝,自顾自坐着。
  过了一会儿,听见有人上楼的声音,只见来人身着白衣,头绾白色发带,面容清瘦,带着一分憔悴,后面不远不近跟着一个书童。方无舛心想,这便是赵妫宁了。见她走近,不慌不忙垂了头望进面前的酒盏,叹了口气。
  赵妫宁走得很近,听到她叹气,便无意间转眼望了她一眼,可这一望便再也走不动了。
  “姑娘可容我在此一坐否?”她的声音很好听,又透着一点沧桑。
  方无舛抬眼望了她,忽然变了脸色,忙站了起来,却似乎站得急了身子不稳,立刻被一只劲瘦的手牢牢扶住。
  赵妫宁嘴唇有些颤抖:“姑娘尊姓大名?”
  “宁……”方无舛眼里星星点点的光,似是泪滴。
  
  她这一声喊,赵妫宁立马失控,双手紧紧抓住方无舛的手臂,两眼红红的盯住方无舛,半响,才说:“妤儿,真的是你?”
  “宁,你不信我吗?”
  下一秒方无舛已经被拥入了一个有些颤抖的怀抱:“宁……”
  “妤儿……”赵妫宁声音也是颤抖着,“真的是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不知道我有多自责!”
  方无舛抬手抚上她的脸颊,那里湿湿一片:“宁,我时间不多,这次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妤儿,不,你该怪我,都是我的错,都怪我!”赵妫宁将手覆在方无舛的手上,拉到自己的唇边轻轻吻着,“妤儿,我好想你。”
  “宁,我也好想你。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的话吗,今生今世一起走,可是我动摇了,我怀疑了我们的爱,没有等你回来。”方无舛将头靠在赵妫宁的胸口,深深叹了口气,“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真的好怕,怕你带一个嫂嫂回来,怕你从此每晚跟她在一起,宁,我不要,不要这样的折磨……”
  “妤儿……”赵妫宁早已是相思作泪,泛滥一片,“你知道我是不会要别的女人的。是我不好,我该早早告诉皇上,那样即使她老人家不应允我们结婚,也会默许我们在一起的。是我不好,我没有陪你,让你一个人就走了。我……”
  “宁,”方无舛这时抬起头来,“你要好好活下去。要记得我爱你,想你。”说罢从怀里拿出那个卷轴,“我必须得走了,你若何时想起我,便看看这个吧。”
  说完方无舛飘然离去,赵妫宁只觉她的衣袂在指间滑去,却再无气力去抓。只留下那副卷轴紧紧攥在手里。
  方无舛出门就上了马车,素儿已经在里面了:“任务是否完成要等消息,我们回客栈吧。”
  方无舛心里怅然若失,说不出的难受,转过脸不去看她。
  
  次日傍晚,不知什么时候出去的素儿此刻回来了,开始收拾本来就很少的行李:“恭喜主子,任务完成了。我们这就回浦。”
  方无舛不解:“怎样才算完成?”
  “赵妫宁已经服毒自尽。”
  方无舛闻言若五雷轰顶,半晌才说:“我杀人了……”遂抓住素儿的衣角,“你给我的那个卷轴里面到底写着什么?”
  素儿从怀里将卷轴拿了出来:“只是一句话而已。”
  方无舛颤抖地接了过来,展开一看,卷轴里夹着一绺青丝:天光尽,勿唏嘘,只影向谁去。
  方无舛抬了眼盯着素儿,眼睛红红的。
  
  
作者有话要说:快要过劳动节了,收拾屋子,干干净净迎五一。也先祝大家劳动节快乐,出去旅游的开开心心,在家宅的自自在在。嗯。 
                  关山杜若飞(上)
  方无舛就那么红着双眼,紧咬牙关,死死盯着素儿。素儿轻轻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你当初没说要她死!”
  “仅要主子做到让她心堤失守都如此勉强,当时若说要取她性命,主子怕是心有芥蒂,难以成事。”素儿语气平缓,就要去拿无舛手里的卷轴,“主子还是不要去想太多了。”
  方无舛紧捏卷轴:“赵妫宁哪一点做错了?是你们看不得她不为她妹妹去死,非要逼得她殉情?还是你们见不得她爱上自己亲妹妹,非要她死?皇上姑且要她活着,你们又管得什么闲事呢!”
  “主子!”素儿抬起眼睛,“主子切不可为一件任务失了内心的平和。”
  “平和?我要怎么平和?你以为我像你们一般满手血腥么!”方无舛垂了眼,看着卷轴上的诗句,喃喃念道,“天光尽,勿唏嘘,只影向谁去。只影向谁去!这句话,就是这句话!说什么助我一臂之力,我看是助赵妫宁早入黄泉!”
  说罢方无舛将卷轴向地下掼去,素儿任她发气,只是一个探手将那绺青丝在它落地前攥在手里。然后拣起卷轴将青丝卷起,塞到怀中。
  回浦的路上方无舛自己扯了黑布蒙眼,一句话也没有。
  
  马车咯噔了一下,素儿过来要给她解开布条,方无舛扭过头去,自己一把扯下,自顾自下了马车,原来已是到了和苑门口。方无舛径直走了进去。哑巴嬷嬷已经备好了洗澡水,方无舛三下五除二将自己脱个精光,整个人浸在木桶里,四周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到实在憋得不行了,才将头浮出水面,长出一口气。睁眼时,素儿已经净手半跪半坐在她旁边。
  “我渴。”方无舛没好气地说。素儿应了一声,很快端来一杯已经温热的素茶。方无舛饮了一口,“遍饮新茶不负春。我今年是只得连春也辜负了去!”
  “主子今年定不负春,素儿明日起……”
  还没等她说完,方无舛就打断了她:“算了。我知道你平日里给我喝的那些个汁水都是加了东西,专门调香的。我想活着,调不出这味儿来都不知道怎么死呢。”
  素儿一愣:“其实少量喝点单纯的茶饮,也是无妨的。”
  方无舛“哼”了一声,这点她当然知道,因为每天素儿还是会给她一些茶饮,免去总服汁水生来的厌倦。如今这么说只是发泄而已。
  沐浴之后,方无舛换了新衫,除去了周身劳顿,卸去了一脸疲惫,面皮透出艳色,只是往镜中一看,仍是一脸的不高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是苦笑:“果真好皮囊,杀人不见血。”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