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听澜卓禹安

    陆垚垚送陈柠回衣服，其实也有些忐忑，怕伤人家女孩子的自尊心。自尊心这东西吧，在顺境时轻如鸿毛，但在逆境时又莫名的重，反正挺玄学的东西。
    但她对陈柠回完全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出于欣赏，出于一种爱护或者心疼的心理，给她带了整整一箱子的羽绒服。
    陈柠回来敲门时，她还真怕她是来还衣服的，已经想好措辞了，结果门一开，就见到陈柠回那阳光的笑容，身上穿着羽绒服，手里还拿着一件，问她：“陆小垚垚，下午我穿哪件比较合适？”
    本来又想叫她陆小姐的，但是飞机上，陆垚垚非要让大家以后都叫她垚垚，所以陈柠回就改口叫她垚垚了。
    “哪件都好看。”陆垚垚见此，心情好转很多。
    这些羽绒服她从来没穿过，因为爱臭美，羽绒服显得臃肿。
    昨晚拆标签拆到半夜，期间还拆破了两件，虽然累得颈椎疼，但是因为专注做一件事，很解压，很多事就在心里淡化了，没那么难受。
    中午在酒店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下午就开始忙了。先去当地的妇联开了个会，不仅了解了目前为止，解救妇女的人数；也了解了还有多少在案、失踪没找到的人数。
    “这组照片，主要都是被拐儿童被故意致伤残，上街乞讨。”
    “还有这组照片中的女孩，年龄分布在12-15岁，被拐到偏远山区嫁给当地人，我们解救出来时，都有几岁的孩子。”
    “”
    看着一张张照片，一段段影视资料，陆垚垚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这是她完全陌生的世界，一直以来，她对这一类悲惨的命运，只停留在影视作品或者新闻里，当现实赤.裸.裸摆在她面前时，她大受震撼。
    这或许就是世界的参差，顿时觉得自己的苦，是那么的渺小，不值一提。
    下午开完会，晚上吃饭时，她才知道，这边还有她们的志愿者，已经安排好车和人员，明天会带她们去探访那些解救回来的女性。
    陆垚垚一个晚上都没睡太好，半睡半醒里，总梦到自己被拐了，被关在一个地窖里，暗无天日，吓醒之后，再也睡不着。
    看手机微信，有很多消息，顾阮东发的，陆阔发的，郝姐发的，阮阮发的，她一条都没点进去看，这里就像另外一个平行世界，只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一切安好，报个平安。
    第二天，志愿者开车带他们一行人出发，摄影师从上车后就开始全程拍摄录像了。
    这次探访的地方在一个偏远的山村，山路下了雪很滑不好走，其中有一段路，紧靠悬崖边，只堪堪容得下一辆车过。载着一车人，司机也忐忑，让她们全部下车步行过去，他在后面慢慢开。
    全部人紧靠着山根慢慢挪过去的。
    陈柠回很熟悉这样的环境，所以全程拉着垚垚的手。要是在以前，陆垚垚恐怕就吓哭了，现在倒是很镇定，示意她自己看好路，她一个人可以。
    克服恐惧，不往悬崖边上看就没事，路面其实挺宽的。
    经过那段路之后，再往里就是平坦的山路了，几人又上车，陆垚垚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
    临近中午才到村子，村子不大，每家每户零零散散地坐落在各处，破败而萧条。
    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次要探访的对象，是两个年轻的女孩子，看资料显示，比她还小很多，不满20岁，但是陆垚垚见到她们的时候，整颗心又揪起来，因为她们不仅看着像30多岁，还有肚子是隆起的，怀了孕。
    陈柠回悄声对她说：“救回来时就怀孕了，月份太大，没办法。”
    实际上，之前还生了一个，在买方家没带出来。
    两个女孩见到陌生人很紧张，像是应激反应，坐在角落蜷缩着一声不吭，她们的父母更是长吁短叹，拉着基金会的会长絮絮叨叨不停地诉苦。
    陆垚垚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内心受到的震荡，就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人间疾苦。
    她蹲在两个女孩的面前，想抱抱她们，想安慰她们，说没事的，以后会好的。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外面的荒凉，以及那隆起的肚子，她知道，这两个女孩可能一辈子都将走不出去。
    摄影机一直对着她拍，她不想让人觉得她是作秀，所以走出屋外透气。
    这个村里有微弱的信号，她给陆阔发信息，“哥，我觉得我们已经足够幸运了。”
    陆阔回：“本来就是。”
    有时候成长就是一瞬之间的。
    基金会的人还在屋子里，给她们留了钱，还给两个女孩安排了定期进城产检以及生产时需要的车辆。
    她们能做的只是杯水车薪，太少太少，很无力。
    回城时，陆垚垚看着车窗外蜿蜒起伏连绵的山脉，默默流泪。
    陈柠回很平静，因为她就是从这苦难里走出去的。
    她说：“如果当初没有那位叔叔的救助和后来的鼓励，也许我一辈子也就像她们那样困在这大山里，看不到星辰大海，体验不到这个缤纷世界的精彩。”
    垚垚问：“你们还有联系吗？”
    陈柠回：“有，我复读时，很多复习材料都是他从外边给我买的，否则以我们当地的教学质量，我考不出那么好的成绩。后来填报志愿时，也是他给我的建议，报考外交学院，他说世界很大，希望我能走很远去多看看这个世界。”
    她在外交学院每年寒假都要回来，就是为了去看他。他们一年也就见这一面，只是这次回来，联系他时，他说很忙，无法见面。
    为此，她还有一点小小的失落，本来她想告诉叔叔，她大学毕业了，她考了本校的研究生，她参加了很多公益组织，想把自己得到的所有爱反馈给这个社会，她没有辜负他的所有栽培。
    陆垚垚听完，有些羡慕，在人生重要节点上，有个人像导师一样引导你走出逆境，要比自己去摸索容易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