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我飞花携满袖

第49章


忆琴那原本水灵灵的大眼睛下面的青黑色已经明显到翠玉这样神经大条的人都很难注意不到了,即使是同样没有什么良心的翠玉也觉得自己硬是把忆琴从补眠的幸福时间里拉出来这样的行为很缺德。
  玄靖看着她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清冷的,带着点疏远,即使还有细微的冷汗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他的额头上渗出来。翠玉一直觉得,玄靖身上缺乏一种男子气概,太超拔太高雅而让翠玉这样自认为粗人的人本能地排斥。但是,此刻,玄靖惨白的脸色和眼底里隐藏的痛苦神色硬是让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男子多了几分人气。这个男人和她曾经见过的每一个都不一样,没有杀气,没有仇恨,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样子。
  这样的玄靖,凭空给翠玉一种压力。觉得原本安静的小院让她全身不自在起来。
  于是翠玉在玄靖面前痛苦地沉默了片刻之后,良心发现,于是丢下还在遭受着病痛折磨的玄靖,快步朝厨房追去。
  南阳王府·厨房
  忆琴一脸无奈地看着跟着自己身后一脸无所适从的翠玉,摊着双手问:
  “翠玉姐,你不觉得你出现在厨房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吗?”
  翠玉面无表情地看着忆琴,目光在她的黑眼圈下停留了片刻后,非常淡定地开口以默默掩饰心中的愧疚。
  “我要帮忙。”理直气壮,顺理成章,天经地义。
  忆琴嘴角无声地抽搐了片刻,狐疑的目光在翠玉那靠劈柴劈树劈人练出来的一双布满厚厚的硬茧和伤痕的手掌逡巡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呃……”忆琴搜肠刮肚地思考着有什么事情是翠玉可以做的。
  翠玉的目光简单地在厨房扫视了一圈,然后带着些许安抚性地说:
  “我加入鬼绝之前也是穷人家的孩子。”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了,不要看不起我,翠玉我也是上得厅堂上的厨房的人。
  信你才有鬼!和你一起这么多年了你的那些个前科我还不知道?!忆琴赶快把下一口气默默地咽在心里,然后挺着一双浮肿着漂浮着青黑色的眼睛对忆琴明媚地笑着,然后和蔼含蓄地对翠玉循循善诱:
  “忆琴自然感谢翠玉姐姐来帮忙的,只是就这么一点事情,忆琴自己做就够了。”
  翠玉冷冷地哼了一声,犀利的目光扫过忆琴明媚的笑脸,硬是让忆琴全身微微瑟缩。
  这眼神简直就是赤果果的威胁了。天下有人不惜威胁别人以求得可以帮忙,这种事情只能说明这个人要么人缘太差,要么能力太差。很遗憾,翠玉是两者兼备。
  没通过啊?忆琴看了看翠玉的反应,再叹口气,一边把天山莲,风竹泪放进银吊子里,然后指着灶台上的一只小药罐说:
  “那麻烦翠玉姐姐用这个药罐烧一壶水,水开以后把这些药分三次放进去,每一次都是先等水开,放药,然后冷下来再……”没说完,剩下话的全部卡在了喉咙,再也说不出来了。
  翠玉已经自顾自地把两堆的药一股脑的往药罐子里一丢,就喜滋滋地往里面冲水……倒药烧水,谁不会啊,想翠玉以前也是这么熬药伺候生病的老爹的。
  忆琴心中默默地流泪,然后默默地重新再拿了一份药草来。是她的错,她不应该相信翠玉姐姐是会把事情分开做的人……更不应该相信翠玉姐姐会把这些琐碎的细节记住然后再一一执行的。
  一刻钟后……
  “忆琴,要不……你说,我来做可好?我看你已经快要忙不过来了。”翠玉心里也知道自己刚才已经把事情办砸了,但是一向自信的翠玉还是不愿意立刻接受自己真的下不得厨房这样的事实,于是继续要求忆琴让自己做一点什么。
  忆琴心中一面感慨翠玉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好意,一面感慨自己今天多灾多难。但是翠玉的语气是那样的恳切,让忆琴深刻了解到那些被自己或者阿茗或者爹用这样语气要求的人是有多么的为难。
  “那个……”忆琴一边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往银吊子里放药,一面嘱咐翠玉“麻烦你帮忙把灶台上的芹菜根切一下然后放进锅里就行。”
  片刻之后,忆琴突然记起来自己和翠玉讲得不够详细,回头想补充一下这个芹菜得切得多大,却看见翠玉正面无表情地把那一捆的芹菜切了‘一下’然后一股脑儿地全部丢进了锅里。
  一群黑色的乌鸦无声飞过……
  两个时辰之后……
  “翠玉姐姐,你确定你要学着怎么熬这个药?”不要了吧?你学会这个也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在你学会这些之前,得糟蹋我多少的原材料啊,现在这样的时节,采集这些原材料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啊……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种事情上没有必要争强好胜了吧?
  翠玉直接忽视了忆琴一脸肯定的:翠玉姐你已经很强大了,翠玉姐这些东西你学了病没有用的信息,毫无转圜余地地说:
  “不必说了,我必会学会的。”
  忆琴在心中痛哭失声,然后微笑着指着银吊子说:
  “那,就请翠玉姐姐和我一起看着药吧,千万不能让药烧糊了哦。”
  一刻钟……两刻钟……
  “翠玉姐姐,你的真气运行一周天了吗?”忆琴无辜地问
  “嗯。”
  “可是……你好像说要和我一起看药的……”忆琴更无辜地问。
  “……”
  半天后……
  “翠玉姐,你……还是先帮我去采购原材料吧……”忆琴看着面前一团漆黑的东西,颤抖着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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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就这样慢慢地流逝走了。一直很久很久以后,忆琴有时还是会回忆起自己和翠玉第一次一起熬药时候的情景。
  她没有想到,会有一天翠玉那样的人真的学会了熬这剂连她自己都嫌麻烦的药。
  曾经阿茗说过,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只要你心里想着去做,想着要自己做成,想着自己也是可以的,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去尝试,就会做到的。当时忆琴就觉得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有先天的条件的限制,有环境的限制,就像是没有翅膀的野草,永远也不会有飞翔的一天一样。这样的事情,再努力再认真都是没有用的啊。
  一直到有一天,那时候忆琴已经离开王府很久以后的一天,忆琴远远地看到翠玉端着药送到世子手中,看着玄靖也能在翠玉的药下缓解痛苦,忆琴突然明白,有一些事情,当你的心里怀着非做到不可的信念去做的时候,就能做到。这样的事,关键是在于,那个信念在你的心中,是否有足够的分量,是否能够让你去超越自己。
  那时候,忆琴因为担心玄靖的身体悄悄回到王府,把隐匿在浓密的树荫之中,透过斑驳的树影看着树下的厨房里,翠玉正耐心地把药材一点一点地放进沸水里,然后静静地注视着银吊子,眼神平和而安定。
  那个原本种着牡丹的小小的庭院因为长期没有人打理而里长满了各种野草,现在是蒲公英盛放的时节,整个庭院里一片雪白。一种柔弱平凡的植物,一种不需要人特意去打理也能生长的很好的植物。风轻轻吹起遍地的蒲公英就飞舞起来,白色的,纷纷扬扬的雪花一样的蒲公英顿时飘满了天际……平凡,渺小,怀抱着信念,也能飞翔,不是吗,阿茗?
  当然,这都是后话。
  
  【番外】他们的故事
  
  一,非月和封剑出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清冷的月光下静立着清冷的白衣公子,树影中站着隐豹般的玄衣侠士。
  “想不到这唐门毒阵也困不住你了”白衣人眉头微皱,却看不出喜怒。
  “呵呵,好说,好说”玄衣人显然身中剧毒,却仍笑得爽朗。青白的肤色配上这灿烂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我的游戏还没有结束,可惜你却好象撑不下去的样子了……”白衣公子淡淡地说着,不经意地摆弄着手上的玉笛。
  “你的游戏呵……封,你好魄力,拿十八门派人的生死来和我玩游戏吗?”玄衣人揩去嘴边乌黑的毒血,仍是笑。
  “他们的生死又与我何干?我要的,只是你的命而已,夜!”封君兰面无表情地说
  “是啊,可是兰儿,这是第五次了,我的命你还没拿走呢”夜罗绝不支地用手扶住了身旁的大树,似乎快撑不下去了。
  封君兰微微一笑,声调蓦然转为温柔“可是夜你受的伤可是一次比一次重了呢”
  夜罗绝抱以苦笑“我能活着,不是说明你手下留情吗?”
  封君兰温温柔柔地说“可以呀,我吹支曲子给你听,好不好?”
  不待回答,玉笛轻轻压在了封君兰水色的唇上。幽幽声起,很哀宛的曲子《折柳》,但由封君兰的笛中吹出,裂人心肝。
  远处的树枝,坐着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女子,很美很艳的女子,笑得甜甜的,一身绯衣媚得像只专勾人魂魄的狐妖。
  美丽的女子一挑兰指,扯了片嫩叶边把玩边对树下的人说
  “哎,小封有点过分哪,我家主人都受那么重的伤了,他还用音杀。”
  树下半倚着一位文士,长衫儒雅,折扇风流。抬头,却是一脸刀刻般的坚毅与认真。
  “不是音杀,君兰没有内力,吹不出音杀的。”
  枝上的女子一笑,倒挂着吊下,正对着树下的男子的脸
  “妾身知道啊,随口说说,干嘛那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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