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我飞花携满袖

第41章


这朵幸福的花儿刚刚盛放,从天而降一盆滚烫的开水,片刻之后,幸福被煮熟了……
紫霞仙子说过,我只预料到了故事的开头,却看不到故事的结局。
这位新生的柳柔姑娘发现自己原来除了多出来的夫君以外,竟然还有一屋子的姐姐妹妹……没有了从妃子一路披荆斩棘的斗争,直接麻雀枝头成了皇后这样的好事本是该拍手称快的,但是想到自己身后那一群虎视眈眈的姐妹们,柳柔顿时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毕竟,这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啊。在这种时候推行一夫一妻制,简直就是要摘得数学皇冠上的那个哥德巴赫猜想。
谁知天不遂人愿,柳柔姑娘还没有弄清楚这个硕大的尚书府到底哪是哪的时候,就因为误闯了祠堂被罚默写《女戒》一百遍……压根就不记得女戒是个什么东西……不会……在只有桌椅的书房里反思了三天之后,柳柔交出了厚厚的一叠白纸,震撼了全场。
然后,老夫人生日所有尚书府的女眷都送上一百份自己抄写《金刚经》,因为某女初学书法,字迹太丑而被认为是不孝顺公婆,草草应付,于是生平第一次挨了夫君的斥责。
夫君生辰的当天,自己按着小说里说的方法蒙着面纱给夫君边唱边舞。原先夫君还是笑逐颜开地称赞歌有裂石之音,舞有天魔之态的,却在看到自己掀了面纱一刻脸色阴沉。
“妇人总是以柔顺庄重为上,针黹女红为要,这些吟诗作画尚且还是可有可无的,更何况于歌舞,虽说只是家宴,柔儿你也太过……”被小说欺骗了以后柳柔从此便暗暗地被几位姨娘称为教坊女。
大热天里因为实在受不了在三十八九度里还要层层叠叠地把自己包起来,自己裁剪出一件T恤来还没有来得及穿上,却不知道叫来了老夫人,不要说被夸着心灵手巧,老夫人看到那件‘没几片布’的衣服的时候,气得脸色煞白,指着自己的鼻子痛骂没有妇容。那以后柳柔再也不敢按着小说漫画里的女主的做法来讨巧了。
但是,之后老夫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只有二八芳华,身子还小,正是那最青春的八九点钟的太阳,觉得她‘子息不丰’,撺掇着自己儿子把从小伺候自己的大丫鬟芳袭收了房,自己的一句抱怨竟然成就了自己‘善妒’之名。夫君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看着自己,充满了惋惜,恨铁不成钢地叹息道:
“柔儿你原来并不是这样的妒妇,为何一病之后性情大变?”从此以后,柳柔不再得到夫君的宠爱……
为了挽回败势,柳柔主动肩负起了尚书府的账务,发现自己的婆婆已经让这个尚书府到了靠典当过日子的时候,她大展奇才为府里创了一大笔收入,谁知……
“堂堂尚书的媳妇,堂堂杭州通判的正妻竟然去做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张配天看着某人喜滋滋地拿着一大笔生意上的收益,气得脸都变了色“什么叫入不敷出?我们尚书府就是落魄到顿顿喝稀饭也轮不到你这般丢人现眼!”
早在自己嫁给夫君之前就已经伺候在他身边的黄姨娘体贴地给夫君倒了一杯茶,温声细语地说:“夫人也是糊涂了,商人不过末流,夫人却是金贵的,为了这些蝇头小利怎可连自己的身份都忘记了?”夫君拍拍黄姨娘的手,冲着自己冷冷地哼了一声,从此以后,夫君再也没有叫过她‘柔儿’……
很快,自己身上莫名其妙地掉出了春意香囊,虽然自己根本就不屑于用熏香;然后开始有小丫头和老夫人哭诉自己虐待她,即使自己根本见都没有见过那个丫头;再然后,自己房间里赫然出现了巫蛊自己夫君的人偶娃娃,哪怕自己根本不会针线;最后,自己很荣幸地在夫君的后宫里成为了炮灰,手捧着白纸黑字的休书背赶出了家门。
休书是夫君亲自写的,笔法老到,飘逸灵动,出妻的理由清楚分明:
无出,善妒,毫无妇德,品行不端
每一点都是证据确凿,百口莫辩,案板定钉。
柳柔接过休书的时候,无意间瞥到最下方的签名,张配天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潇洒利落,天字的最后一捺拉得很长,收笔尖尖的,好像一把刀插进自己心里。
  玄靖为情匿心迹
  
  洛城郊外·鬼绝阁清风岭
  “到底还是决定这样做了。”淡淡的月光下,白衣人轻轻一声叹息,背着手看着天际。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但是美丽和气质是不会随着年龄的增加而流失的,他依旧是曾经风姿满江南时候的模样,在时间的淬炼之下变得更加深沉内敛,高贵清冷,眉宇间一缕飘然超脱的清气,凛然不可侵犯。封君兰已经不再是曾经武林盟主了,褪去了铅华他显得比任何人都要平静,而后无声地在一个常人不知道的鬼绝阁里做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副阁主。
  “年轻人嘛。”旁边的人笑着说。他一身玄色,衣角处有张狂的图腾。面容的线条刚毅,飞扬的剑眉以及眉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再配上高挺的鼻子和永远挂着微笑的嘴角,同样亦是快半百的人了,可是他的容貌依旧对女子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或许他长得没有身边的白衣人那样秀雅如谪仙,也不像花满袖一样邪魅,但是他却能从身体内散发出一种坚韧和正义凌然,那种正直和侠义会让人觉得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侠客而不是他现在的身份,鬼绝的阁主,人见人怕的邪帝,忆琴的生父——夜罗绝却生着这样一张义薄云天的脸,也算是对这个世界的一种讽刺吧。但是他那侠义的面容被隐藏在一张狰狞的黄金面具之后,从来没有对他的手下露出过,只有这个时候,他才难得地摘下那闷得很的玩意儿,让脸透透气。带着这个面具,是因为封君兰认为他的脸太过于正气,不适合做一个杀手组织的头头,不过他自己更倾向于认为是应为他的魅力无法阻挡,怕自己的异性手下全部飞蛾扑火才出此下策的。
  “何必让他重复你的老路。”封君兰皱了皱眉,仍是望着天际的月。
  “他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任他闹就是了,再大的篓子,也有你我收拾不了的?”夜罗绝笑得没心没肺,脸上的自负和狡黠和忆琴一模一样“毕竟有了‘谢玄茗’这个身份,他应该会更容易达成他的心愿吧。”
  封君兰冷冷地哼了一声:“和你以前一样,为达目的什么都可以抛弃的。”
  “哪里哪里,我可是一直为我姓夜而自豪的。”夜罗绝笑眯眯地说,一脸的不正经,顿了顿,夜罗绝突然换上了一种严肃的神色“我看他到底也是舍不得小蝶的……只怕到时候也会和我当年一样,竹篮打水一场空。”还白白连累了非月为我的梦想付出了幸福付出了生命……这样巨大的代价换来的却只是我们现在苟延残喘的生活,想想真是不甘啊……所以,自己还是私心地希望年轻的阿茗能实现自己当年那没有实现的梦吧?不过,自己心里却有舍不得看到小蝶不幸福……这样的想法,还真是矛盾啊……
  “只怕,没有这么简单……”封君兰突然叹了口气,轻轻摇头,然后从衣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交给夜罗绝。
  夜罗绝低头迅速扫了一眼,不禁也微微变色
  “这,可真的有些,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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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城
  一场二十年前的变故不知为何又一次被提到了世人的面前。
  当一叠厚厚的卷宗被白发苍苍的老师重重地放在世子谢玄靖的面前的时候,被控制的病情经不住再次爆发,他在白马寺吐血昏迷被送回南阳王府。
  这场变故说来话长,当年先帝在世的时候,后位空虚,子嗣单薄。于是他的亲弟弟,恭亲王,也就是后来的平阳王爷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拉扯了兵勇要篡位。先帝和现在的皇帝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带着现在的南阳王爷就把平阳王爷给灭了,兵权也收回了,家产也充公了,人员也流放。当然这是皇室的家丑,先帝和平阳王爷也是亲兄弟,故而没有说他是谋反,只是寻了一个理由把他送去了边线借口玩忽职守让他做了炮灰,也让他死得有些尊严。他的家人全部流放到了大漠里,没有了音讯。皇室对外界宣称平阳王爷死于战争,外界也就相信了,其他的知情人或是死亡或是像夜罗绝封君兰那样隐居,要不就是三缄其口,沉默不言。
  这件事情就这样盖棺论定了,却不想这个时候又有人把他掀了出来。
  之所以掀出来,就是因为当年给平阳王爷的定论是:战死。世人也相信他是‘战死’于是这件事情被重新提起以后,响应的人还是不少的,其中有不少是平阳王爷的旧党。更重要的是,提出这件事的人,是平阳王爷的世子,谢玄茗,传说他在流放关外的时候一直相信他的父亲是被冤枉的,于是悉心收集证据,想着有朝一日能为自己的父亲平反。于是乎,相信的人又是多了一大半。
  玄靖当然知道自己有一个叫谢玄茗的堂弟,但是这个堂弟根本就没有参加流放而是早早地在平阳王府败落之前就和他的生母王妃冷非月一起消失了。先帝平叛的时候得到了夜罗绝的鼎力相助,冷非月又是夜罗绝的心腹和左右手,最重要的是,玄茗根本就不是王爷的亲生儿子,于是这件事情先帝就盖下来,随便拉了两个人充当无故少的他们。先帝再是英明也没有想到这个他当年放过一马的‘罪臣之子’竟然也会重新走上平阳王爷的老路。
  玄茗不是平阳王爷儿子这件事情也算是平阳王爷的一顶硕大的绿帽子,这种丑闻他当然不会到处宣扬,于是可怜玄靖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明白为什么明明应该流放在大漠数十年现在才回到洛城的平阳王世子谢玄茗会是这些日子里天天坐在百花楼的阁楼上对着自己艳丽地微笑着的花满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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