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我飞花携满袖

  “公子！”远处传来了胭脂焦急的呼喊声。
  “小蝴蝶……”花满袖也含着笑，看着虚空之中的那个飘渺的幻影，伸出了双手“其实……我不是不想抱你的……”他说着，一股暗红色的血液慢慢地从嘴角滑落下来，溅在松软的泥土上，然后，慢慢地倒下……
  
  假假真真无穷尽
  眼前的路交错纵横，一直以来，阅遍了人生百态，看透了红尘如梦，她一直都是隔岸观火的那个，笑谈风云淡看风华，只是没有想到她忆琴的思绪也会如今天这般混乱。
  找出蝴蝶公子是她的最大目标，可是，无论得到这样的消息，找到怎样的证据，都从来没有相信花满袖会是蝴蝶公子，那是她的底线。无论别人怎么说，无论她看到什么，除非他亲自告诉自己，否则她都不会相信的。
  可是，他说，他是。
  面对这样的结果，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和世子一起调查下去，要不要告诉世子，其实在这里为王妃祝寿的那个花满袖其实就是蝴蝶公子？
  不知不觉间，忆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阿苏的小院门口。天空已经是一片旭日初升的温暖的橘红色，那还隐藏在云雾之下的红日就要喷薄而出……原来，这样短短的一段路，却要走这么长的时间啊，忆琴无奈地笑笑。
  怎么又到了这里了？也许只是觉得，那个失去记忆的阿苏，比一直木讷着的翠玉更适合倾述把？可是那个柔弱有坚韧的男子，现在对于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吧？既然他已经恢复了，就让他离开吧……曾经，她以为自己是因为阿苏背上的那块代表蝴蝶公子男宠的红色蝴蝶纹身才愿意把阿苏救回来的，但是经过今晚，她才知道，其实即使没有那块纹身，她依然会救下他。那是源自于一种本能，一种曾经的阿茗给自己留下的一种……习惯。小蝴蝶，今天我会保护你……以后，我会让这个天下再也没有人会遭受这样的□……小蝴蝶，你会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吗？我们，说好了，是吗？
  原本这个时候应该安静的小院里却传出了刻意压低的说话声音。
  忆琴的轻功出神入化，如果她不愿意，甚至连邪帝夜罗绝都无法察觉她的靠近。她原本并不在意，但是那声音让她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于是她不由得停下脚步，细心聆听。
  阿苏的小院里的那个说话的声音细细柔柔的，如同在花瓣上跳跃一样轻灵的女声：
  “忘川的解药我也给你了，记忆你也恢复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算算帐了？”
  然后是阿苏温和舒缓的语调，如同陌上的清风
  “在下不记得欠过姑娘什么。”
  “不要给我装蒜！你现在可是一点内力都没有了，我要你的命给公子报仇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女子的声音大了一些，忆琴听着觉得更加熟悉了，但是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来是谁。
  “想要在下的命姑娘随时都可以拿走。”阿苏平静地说，忆琴甚至可以想象阿苏现在脸上一定带着温和淡雅的笑容。
  “够了，我现在不想和你提那些旧账！”
  “旧账？”忆琴听到阿苏轻轻地笑了一声，淡淡地说“姑娘你似乎忘记了，是花满袖自己要求成为我的男宠的，而我并没有为难他。”
  “……”里面没有传来女子声音，但是阿苏的呼吸声却变成了细细的呻吟和挣扎，似乎被人掐住了脖子。
  忆琴没有出手阻止，她觉得其中必然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阿苏的身后，也许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半响，里面的女子放开了阿苏，片刻之后，屋里传出了阿苏跌坐在地上喘气的声音，但是他还是断断续续地说
  “为何生气呢？你的公子不择手段，我自然顺水推舟？不光你们公子不喜欢男人，我也不喜欢呢……你不知道我看到他的时候，有多恶心。”阿苏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柔软而清晰，飘飘荡荡在夜风之中。
  “你不过是利用公子来给你挡那些追杀的吧！”女子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也不是”阿苏慢慢地说，声音柔和温吞“花满袖想成为蝴蝶公子，我就把这个身份让给他了，仅此而已。”
  花满袖想成为蝴蝶公子，我让给他了！让给他了！让给他了！
  忆琴震惊得无以复加，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一声微响，屋里的女子甚是警觉，立刻低喝一声：
  “谁！”
  阿苏笑笑，伸手拦住就要冲出去的女子，一点也不奇怪地对着门外温和地说：
  “忆琴？进来吧。”
  忆琴默默地走进了柴房。阿苏正站在柴房的正中，微笑着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柔和的弧度，一身朴素的白色粗布衣服，却依旧显得高贵优雅，文质彬彬。神色如常，似乎早就知道忆琴的存在一般，没有一点的不适，他身边站着一位身穿鹅黄色长裙，梳着云髻的女子，杏眼小口，眉心一颗殷红的美人痣，甜美得如同邻家的妹妹，赫然是花满袖的贴身丫鬟胭脂。此刻，胭脂也正用一种惊恐而愤怒的目光狠狠地盯着忆琴，恨不得扑上去把她撕碎。
  “我想，胭脂姑娘来这里的目的，无非就是要我暗地里害忆琴吧？”阿苏看着胭脂说，神色很平淡“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复……我不同意。”可怜的女人，为了自己的爱情不惜和自己的敌人合作啊。只是，无论你付出的再多，你的主人都是看不到的，他的眼里，一直一直，都没有你啊。阿苏回想起那个妖艳而魅惑的男人，嘴角不由微微勾起，你的计划很好，也能为了这个计划作出那么大的牺牲，可是，你错误估计了这个被你忽视的女人的力量，所以这场我和你，也许还有南阳王世子谢玄靖之间的博弈里，你会是输得最惨的一个呢……
  连自己的尊严都可以出卖啊，到了这个程度，却还是只能惨淡收场的话，那还真是很不幸呢，阿苏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给你解药了！”胭脂用充满着怒火的眼神看着阿苏。
  “那不重要，即使你不给，忆琴也会帮我恢复的，记忆对于我来说，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阿苏温和地看着胭脂，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凌厉的光芒，但是眉宇之间那种淡淡的腼腆和忧郁还是挥之不去。
  “你才是蝴蝶公子？”忆琴面无表情地说，今夜她经历了太多的震惊了，所以现在无论再发生什么，都已经不能再刺激到她了。
  “到底还是愿意相信花满袖的吧”阿苏摇摇头微笑着说，他看忆琴的眼神还是和失去记忆的时候一样温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敬畏和爱恋，空荡荡的右臂衣袖微微摇动，眼神却在她衣襟上流连了一会儿，来得匆忙，那件沾染了花满袖的鲜血的衣服还没有来得及换去，衣襟上，花满袖靠过的地方残留着一大片的暗红，如同开残的杜鹃“我确实才是真正的蝴蝶公子。”
  小不点被屋里的人的谈话惊醒，站在铁杆上茫然地看着屋里多出来的人。阿苏轻轻把小不点托起来，温和而亲切地看着它，拾起一小块点心喂它。
  “你这个出尔反尔的混蛋！”胭脂指着阿苏骂道，丝毫不在意是不是会引来王府的仆人。
  “不，我只是骗你一个而已。”阿苏小心护住小不点，不让胭脂的愤怒惊到它，然后抬起手，把小不点递到忆琴的手上，忆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伸手接过了还在胡吃海塞的小不点。
  “对了”阿苏笑着看着忆琴“之前我一直觉得，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你的……你就是当年那个被封君兰保护的小女孩吧？很抱歉伤害了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但那不是我的本意。”还是不要让你知道是谁想要这样对待封君兰的比较好，那只会让你更而已……作为蝴蝶的首领，知道的太多了，有的时候还真的不是一件好事呢。
  “走之前”阿苏温柔地凝视了忆琴一眼，眼里带了些许的不舍和哀伤“我希望你能够知道我的名字……”他慢慢凑到忆琴的耳边，用只有她可以听见的声音低声说“我叫……苏易，记住，蝴蝶公子苏易，永远都是被你救回来的那个，阿苏……”
  然后，阿苏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不知道扔出了什么东西，一股浓烈的白烟平地而起，瞬间充斥了整间柴房。
  “谢谢……”阿苏，或者说苏易的声音还在忆琴的耳边萦绕，带着腼腆的缠绵，就如同他失去记忆的那些日日夜夜一样，温柔如水清雅如风，柔弱的外表下带着不屈的坚强。
  浓烟散尽，柴房里早就没有了阿苏和胭脂的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再申明一次，阿苏和花满袖都不是弯的^6^这是一个充满爱的故事
  杨柳依依生别离
  原来，失去记忆之前的阿苏，才是真正的蝴蝶公子。一直找了那么久，却没有想到蝴蝶公子竟然在自己的身边，朝夕相处，甚至，自己还救了他一命。这便是父亲说的，人人都无法逃避的命运吗？
  苏易离开之前所说的，又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他还要说伤害兰叔不是他的本意？这句话是真的吗？可以相信吗？在知道了他是蝴蝶公子以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可确定了。因为那个温和地微笑的人再也不是那个坚强又腼腆的阿苏了。
  要不要告诉玄靖呢？
  忆琴在空无一人的柴房里静静地站了很久，一切都还是苏易在的时候的样子，桌面上还放着那本他看到一半的诗集，微微泛黄的纸页上深黑色的墨子散发出轻浅的香味，屋外开残的花瓣轻悠悠地飘进来，落在那句“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