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我飞花携满袖

第26章


  原来,前天晚上给了自己一掌的人竟然是翠玉啊,花满袖顿时觉得自己胸口上的伤隐隐作痛,自己的头也隐隐作痛。那个阁里有名的拼命三郎,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要命,要是有人破坏了她的任务,那后果和让忆琴看到一个邋遢的家伙一样严重。
  “我蒙着脸呢”花满袖眯着眼睛说“只要你不出卖我,翠玉怎么可能找得到我?”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而且,我知道你舍不得……”
  忆琴知道这样下去什么也问不出来,今晚想要来这里证实的事情已经找到答案了,花满袖确实就是去刺杀韩将军的那个刺客,这就足够了。杀手除了需要敏捷和技巧之外,耐心也很重要,而这一点,忆琴做的很好。于是也就不再和他多费口舌,淡淡地朝花满袖欠了欠身,无声无息地跃出洞开着的窗户,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让她立刻隐匿到夜色之中,消失无踪。
  花满袖依然捂着嘴笑着,看着忆琴离去,轻声说: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公子!”门外传来一声近乎哭泣的呼喊,一身鹅黄的胭脂踩着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跑来,看到了满屋子的狼藉和一地的尸体,花满袖站在房间的正中间,月光下脸上一滴血都没有沾到,精致完美,如同盛放的红莲。
  花满袖慢慢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端着蜡烛的胭脂,慢慢从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对着满脸泪水的胭脂柔声说:
  “别哭,我还没死。”
  胭脂没有理会花满袖的话,径自把蜡烛放在桌面上,凑近了仔细检查。
  果然,在花满袖的胸腹之间有一个巨大的创口,从他的胸膛一直划到下腹,鲜血不受控制的涌出,却在一身的大红外裳下失去踪迹。
  胭脂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却努力含着,要为花满袖包扎。
  花满袖轻轻推开胭脂,然后走到死去的长老面前,对他轻声说:“知道吗,其实你已经伤到我了,只是,你没看到,也不知道。”他任性惯了,觉得为了一个死活都不知道的人这样拼命真的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他不是一个忠诚的人,也不喜欢这样的人,但是他欣赏这样的人,他对这样的人有一种敬佩,如果不是因为长老已经死去了,他甚至会邀请长老喝一杯。
  长老是一个忠诚的人,他这辈子只会有一个主人,也就是说,长老是一个很认死理的人。花满袖觉得,这样的人很无趣。但是这样无趣的人却恰恰最适合练功,他们这样的人,做一件事不需要目标的驱动,也能每天固定地做那些枯燥而繁琐的练习。无论花满袖怎样天才,又得到的怎样的名师指点,但是当对方的年龄将近是自己的四倍的时候,时间所照成的差距就不再是天赋可以轻松逾越的鸿沟,而长老,在习武方面,也是一个天才。
  只有花满袖自己清楚,自己和长老在实力上的差距,一直装作强悍,装作满不在乎,甚至没有让他发现自己已经受伤了事实,否则,以长老的实力和那股拼命的劲头,自己绝对没有一点胜算。毕竟,谋划才是他最擅长的事情,武功再好,也终有超过他的人。
  但是长老被他的笑容迷惑了,甚至在急怒攻心下做出一些愚蠢的举动,比如自己破坏自己的耳膜只为了能够攻击到花满袖。确实,他做到了但是却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如果长老能够等待,如果他不是那样激怒,如果他没有看出其实花满袖重伤在身,如果他没有忘记花满袖的实力其实逊色于自己,那么只要再支撑一会儿,他就能看到花满袖真气不济,看到他自己被箫音反噬,七窍流血的人就会是他而不是自己。
  长老却没有,他的冲动让他在花满袖的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而他自己,却失去了一条生命。
  花满袖活着,所以他才是这场偷袭的胜利者。今夜是这样,前天夜里也是这样。花满袖的武功比很多死在他手上的人差,但是最后的胜利者却总是他。
  因为他总是在微笑。那是他的母亲告诉他的,只有笑的时候,对手才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其实你已经快要被击垮。这样才能给人一种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错觉。所以他的母亲一生都在笑,对每一个人笑,让她的笑容成为无数人的噩梦,也让她被许多人铭记一生。
  他站着,微笑着,心里却在后怕。
  如果,仅仅只是如果,长老没有被自己迷惑,那么,自己还能不能够全身而退呢?还能不能够保全忆琴呢?
  用一道伤口换的忆琴安全,这样的代价是划算的,甚至,是他长久以来做的交易里,最划算的一次……
  被推开的胭脂又一次凑上来,要为花满袖包扎,这一次,花满袖没有再推开她。
  “胭脂”花满袖躺回卧榻上,懒洋洋地看着胭脂为自己包扎伤口,突然问。
  “公子?”
  “胭脂跟着我多久了?”
  胭脂抬头对花满袖一笑说:
  “算上今天,就是八年两个月又十五天啦。”
  “八年啦”花满袖摇摇头说“算起来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了……胭脂,你想离开我么?”
  “公子!”胭脂抬起头,一脸泪眼汪汪地看着花满袖“可是胭脂哪里做得不好,公子不要胭脂了么?”
  花满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胭脂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抱住他的脚:
  “胭脂哪里做错了,胭脂可以改,胭脂马上就改,求公子不要抛弃胭脂!”
  “……到底,还是不像啊……”花满袖无声地叹息,然后微笑着扶起胭脂,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柔声说:
  “我是开玩笑的呢。”
  胭脂听见花满袖是开玩笑的,于是又爬起来重新帮花满袖包扎。
  花满袖赤*裸的背脊上,一只嫣红的蝴蝶纹身展翅欲飞。雪白的肤色衬着血红,带着一种妖娆的美丽。仔细看时,还能在他的身上看见许许多多细细的伤痕,各种各样的伤痕,各种形状,被各种东西所伤。忆琴手臂上的伤痕是假的,为的是博取世子的同情,所以她故意露出给世子看,花满袖身上的伤痕是真的,代表着他的耻辱,所以他总是把它们掩藏起来。
  “为何公子要留着这个?”胭脂用白色的纱布,绕过他的脊背,把红色的蝴蝶包裹在层层的纱布之下。那个对于他来说只是代表着耻辱的痕迹。
  花满袖透过桌面上的铜镜,看了看自己背上那只张狂的红色蝴蝶,似乎只要轻轻一动,就会从他的身上飞起来,淡淡一笑,柔声说:
  “蝴蝶公子的身上,又怎能没有蝴蝶呢?”
作者有话要说:落木卖艺又卖身,但是无论是那一种,看官都请高抬贵手,该收藏的收藏,该留言的留言,地主家也是没有余粮的T0T
  假作真时真亦假
  次日,忆琴怀着复杂的心情找了世子。
  玄靖日常处理事务总是在书房,房间里点着淡淡的熏香,清幽的味道,没有花满袖的那种浓烈淫*靡但是依然透着一股淡淡的冷淡。玄靖还是一身万年不变的雪色,宽大的袖口处绣着黑色的纹路,如同春天破裂的冰面,就算束着发冠,俯身于一堆的公文案件之中,依旧不掩超脱飘逸。但是他的嘴唇太薄,眼神太冷,那狭长上挑的眼眸里有融化不了的冰雪即使他温和地微笑的时候,脸上也缺少凡人的情感。太美也太远,总是觉得这个人处于高高的云端,在任何人都无法触及的地方,悲悯地俯视着众生。
  “有事?”世子微微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前欲言又止的忆琴,轻轻扯了扯嘴角,放下来了手中的笔,看着忆琴。他的声音很温和,清清冷冷的,虽然没有高傲的感觉,却透着疏离。
  忆琴勉强笑笑,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
  “能先问公子一些私人的问题吗?”
  玄靖直视了忆琴一会儿,点点头。然后他收起了桌面上散乱的案卷,起身带着忆琴朝王府的后花园走去。
  已近初夏,王府的花园里一片姹紫嫣红,玄靖喜欢花草,所以院中许多的花草都是他亲自种下的。玄兰和玄梅两位郡主同样喜欢鲜花,但是她们却没有玄靖这样的闲情种花,她们对于花草的唯一兴趣就是乘着玄靖不在的时候,让自己的丫头到偷偷到他的花圃里摘花,然后再明目张胆地放在自己的房间里。玄靖从来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不喜欢别人摘他的花。
  杜鹃花开得正艳,灿烂似火,从来没有人能够把杜鹃种出这样激烈的颜色,忆琴忍不住伸手,碰触那柔弱是我花瓣。
  在她弯腰的一瞬间,忆琴瞥见世子微微地皱着眉,于是装作没有看见,自顾自地俯身,然后轻轻地嗅着花香,半响抬头,朝着世子露出灿烂的笑容。
  “以为我会把它摘下来?”
  世子没有否认。或者他认为女人天性喜欢美丽的东西,也天性喜欢把这些美丽的东西摘下来,藏在自己身边,自私又丑恶。
  “太美丽的东西的宿命呢”忆琴看了看杜鹃花,笑着说“当然,太高洁的东西也一样,人,总是喜欢破坏自己没有的东西的,这一点无论男人女人,其实都一样。”
  “……你,想问我什么。”玄靖潜意识里不想把这个问题做太多的深究,或者说,他不想更多的了解眼前的这个女子。他的时间有限,他不能……耽误别人……
  “能告诉我为什么公子你非要抓到蝴蝶公子不可呢?据我所知,你和蝴蝶公子其实并没有什么私人仇恨的吧?”忆琴看见世子回避自己的话,也不在意,扑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含笑看着世子,似乎刚才说出那些话的人根本不是她,她那澄澈透明的眼眸里干净得就如同婴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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