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我飞花携满袖

第18章


这样的优秀,却只是一个在默默地等待着死亡的人。
  “只是没有喜欢的人而已。”
  “明明知道自己只有一年的寿命,为什么不尝试着延长它呢?”忆琴引诱似地说着,不着痕迹地把药碗又推到了他的面前。
  “我剩下的事情,一年足够做完了,剩下的时间,也会提醒我要赶快做完。”玄靖看也没有看那个装了药汁的碗,轻轻咳嗽了两声,平静非常。
  “只是为了做完某件事啊……这样,算不算生无可恋?”忆琴也微笑着问。同样是微笑,玄靖的微笑清雅超拔让人觉得超凡脱俗,觉得脱离尘嚣,而忆琴的微笑却是明媚灿烂,让人觉得生命的美好。
  玄靖微微颔首,依旧含笑不语。
  “好吧,既然你这么不愿意活下去,我勉强也没有什么意思吧,希望公子的愿望能在公子你大去之前完成。”忆琴笑着,有些不客气地说,然后端起了桌面上的药碗……不出所料,出力不讨好!她只是答应兰叔尽力救人,但是如果对方不愿意配合,那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就在忆琴转身想要离开的一刻,玄靖突然从座位上起身,一手轻轻地搭在忆琴的肩头。
  忆琴奇怪地回头看着玄靖。
  玄靖云淡风轻地微微一笑,淡淡地说:
  “谢谢你。”
  忆琴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还没有等她回神,玄靖已经继续说:
  “辛苦了”说着抬手微微触了触忆琴乌青的眼圈,冰凉的手指带着不健康的白色,轻柔地划过,然后接过忆琴手中的药碗,仰头将其中的药汁喝尽。
  忆琴一时间惊讶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不是说不喝药么?
  玄靖放下已经空了的药碗,忍不住轻声咳嗽着,一直咳到脸上泛起了不自然的红。忆琴低头咬咬嘴唇,还是放下手中的托盘,轻轻的拍着世子的背脊为他顺气。
  玄靖微微摇头,然后轻声说:
  “谢谢你辛苦为我做这些,以后还请不必费心了。”
  忆琴看着他,琉璃一样的眼眸里有奇异的色彩滚动过。呵,喝药只是因为不希望别人的辛苦白费么?还是不愿意弗了人家的好意?到底还是一个想死的人啊……真有意思,阁里的那些杀手,哪一个不是只剩下一口气了还要拼命求自己求兰叔救命的?见惯了无论如何都想活的人,偶尔,看看一心想死的人也不错啊。想到这里,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玄靖又做回了自己的座位,抬头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忆琴微微挑眉,示意她还有事吗。
  忆琴收了空碗正要离开,想了想又回过头说:“如果哪一天公子不想死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玄靖低头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温柔如风:“我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难怪有人说看混乱了的说~~现在才发现竟然少了一章……还好存稿没有删除掉……谢天谢地……
  波涛汹涌阴谋起
  
  “这几夜你都没有在房里休息。”翠玉瞟了一眼忆琴脸上越发严重的乌青,平静地指出。
  忆琴趴在桌子上补眠,甚至连珍珠鸟小不点已经饿到自己飞出去找食这样诡异的事情发生都都没有察觉。
  “呃啊恩辛无。”(熬药很辛苦)忆琴趴在桌子上含混地应了一句。
  “你帮世子熬药去了?”一向淡定的翠玉出现了一副看见鬼的表情。要知道忆琴这个丫头,对于麻烦的事情想来本着能躲就躲的态度,对于必须自己参与的麻烦事情则是如见恶鬼的态度,对于自己搅在其中不但很麻烦而且无聊的事情,忆琴是宁可不吃不喝也不愿意插手的。
  难道是对世子存了那么一点心思?一向对这些儿女私情麻木不仁的翠玉蓦然之间醍醐灌顶,给忆琴的诡异行径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忆琴没有想到一向不解风情的翠玉正把事情自顾自地往粉红色的地方想去,于是继续没精打采地说:
  “就是啊,相当麻烦的药呢……最可恨的是谢玄靖那个家伙竟然还不愿意喝!”
  翠玉不是一个喜欢过问别人事情的人,但是在王府里每日简单的体力劳动和过于安逸的生活让她也不禁憋出了一点不正常的好奇来,于是顺口多问了一句,一句把她自己也搅进了泥潭里让她后悔一辈子的话来:
  “世子有什么病值得你这样操心。”
  听到这个,忆琴的气不打一处来,顿时精神了一些,抬起头一脸怨恨地望着远方说:
  “不治之症!”
  翠玉毕竟也是和忆琴从同一个地方来的,见多了全身是血,断手断脚还要撑回阁里求生的杀手,也见多了为了生存下去不惜出卖自己的朋友和亲人甚至失去自己做人的原则的大有人在。作为一个杀手,每一次都需要直面危险,最不惧怕的就是死亡。但是作为杀手,最为了解生命的珍贵和来之不易。所以翠玉也很惊讶于世子这种类似于求死的行为。
  翠玉并不是太聪明,所以她没有把忆琴千方百计进入王府和世子的病联系起来,也没有意识到花满袖在奇怪的时间里出现又在奇怪的时间里离开这样的行为有多么的巧合和诡异。
  “连你也不能治愈?”翠玉的语调虽然没有太多的关心,但是了些许好奇。
  忆琴揉了揉自己已经有些松散的发髻,打了一个呵欠。眼角扫过翠玉还有些惊讶的表情,微微一笑,轻轻摇头。
  自己当年一心学医只是为了一个人,没有想到如今学成了要救的,却变成了另一个人。人世间,这样的不可预测的事,还有多少呢?
  “谢玄靖那个病啊,除非开了他的胸把瘤子割了,否则是不可能根治的。”
  “那就割了。”
  忆琴刚刚喝道嘴里的茶就毫无形象地喷出来,一脸哀怨地看着翠玉。
  翠玉面无表情地说,理直气壮,平静非常。在她看来,只要有方法,没有忆琴治不了的病,既然有方法根治,执行就好了,这是非常顺理成章的事情。两点之间,翠玉永远是走直线的那个人,这是她一贯处理事情的方式最直接,也最有效。
  “割了人就直接找阎王报道了,还治个……”忆琴扯扯嘴角,把差点出口的脏话又吞回去,换了个比较符合她天真无邪的外表的说法“还要我治。”
  “你都治不了,他死定了?”翠玉觉得自己真的无聊透了,才会和忆琴聊一个不相关的人。
  “死不了,如果他肯长期喝药的话。”忆琴指了指自己乌青的眼眶“有人愿意这样给他熬药,他心脉上的瘤就不会长大也不会破裂,活个七八十的应该没有问题。”
  “一辈子靠药维持,也确实没什么活头。”翠玉突然感叹了一身,语气里似乎对世子近似自残的行为表示几分理解。
  忆琴一脸悲苦地望着翠玉,心里暗暗说,完了,翠玉在这里闷久了,果然开始有些不正常,不但开始关心和自己不相干的人的事情,竟然能理解谢玄靖那个不怎么像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的思想……
  兰叔观测到得诡异的星象,洛城百花楼的兴起,花满袖不合时宜的出现,王府上的来自于江南萧家后裔的刺杀,连一向麻木的翠玉都开始感知周围了……这个朝代看来真的要变天了……忆琴摇摇头看着翠玉,心里还是有几分疑惑。真的会如同兰叔预言的那样,这个处于盛世的朝代将走向一个转折,而这个转折就是从远离京都的洛城里的南阳王府开始的吗?
  无论兰叔的预言对还是不对,这场已经在南阳王府里上演的戏,都注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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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琴托着下巴喜滋滋地期待着好戏的开始的时候,身为主角之一的谢玄靖却正在头疼。
  他是一个淡薄的人,连自己的命都看不重,名利对于他来说更是和浮云没有什么两样。这样的人按理来说是没有什么烦恼的,应该每天利清心寡欲的挨着日子等待飞升成仙才是。但是他现在很头痛。如果说死对于他来说就是飞升的话,那么他现在面临着飞升前的最后一次大劫,过不去,前功尽弃,死无全尸。
  这个让连命都看不重的世子头痛的大劫,其实是一个人,一个他根本没有见过但是名气在洛城里比他比花满袖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人——蝴蝶公子。
  蝴蝶公子手下的产业,不是青楼就是酒馆,还有梦蝶轩这样专门做胭脂水粉的为女性服务的地方,本来也是该和世子这样人品上流的男人八竿子打不着的,但是,玄靖除了南阳王府的世子以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白马寺卿,掌管刑狱。
  当开封府衙里九成的大案都和这个蝴蝶公子手下有关,而他却连蝴蝶公子是什么样或者有没有这个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他自然会头疼。
  “只剩下一年了。”玄靖看看窗外西沉的太阳,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
  桌面上还得案卷还是堆积如山,每一份都讲述着蝴蝶公子的恶行,每一份他却都无能为力。
  唇舌之间还残留着药的味道。不得不说,忆琴这个续命的药,味道还真是不怎么样,说苦不苦,说涩不涩,但是喝起来却又酸又麻,回味悠长,任是自己喝下了好几杯的清茶都冲不去这诡异无比的味道,即使真的有一天自己得靠着她的药来维持生命,想来也是一件苦差事。
  玄靖微微摇头,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强迫自己继续看案上永远看不完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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