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何求

第52章


她不满地嘟哝着,不再奢望他有好事找自己,但还是很快收拾好了包下楼。
天色尚未全黑,黄依云步出单位那道雕花大铁门,就看见沈均诚在一挂刚发出新芽的藤蔓植物下焦躁地来回踱步。
“我来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黄依云走到他面前满不在乎地说。
但她的目光一触及沈均诚眼里的怒火便悚然心惊起来,虽然明知他不会拿自己怎么样,她还是自卫似的把双臂抱在了胸前。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他虎视眈眈瞪着她
“我?我做什么了?”黄依云嘴硬心虚,自忖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她不过是把那两张相片出示给吴秋月欣赏了一下而已,作为受害方,她完全有权利这么做。
“你还跟我装!”沈均诚不是易怒的人,但此刻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灼灼燃烧,“是你找人拿油漆泼了韩晓颖是不是?你就这么恨她?你恨她你就能这么做?你读的那么多书都读到哪儿去了?我以前一直觉得你虽然脾气差了点儿,但还不至于这样卑鄙,我真是,彻头彻尾看错了你!”
“喂!你说够了没有?”黄依云气得大嚷起来,“什么拿油漆泼?什么卑鄙?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难道你不是吗?”沈均诚匀了口气,竭力压住怒火,冷冷地看着她,“你这样做,只能证明你的狠毒和愚蠢!”
“沈均诚!”黄依云狠狠咬住下唇。
从小到大,还没有哪个人舍得用如此恶毒的词语来形容她,她的自尊心受到严重挫伤,与此同时,一股蛮霸之气也油然冲上心头,“我告诉你,这件事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是!我是恨她,我希望她倒霉!可是沈均诚,如果我要动手,”她吸了口气,目光刹那间变得犀利,“我不会用这么没种的手段!我会让她……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沈均诚眼里的愤怒渐渐褪去,转而由惶惑和更深的不安代替,“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是吗?”黄依云笑了,“那么,你最好时时刻刻守着你的宝贝!”
她的笑容里忽然浮起一丝凄然,“沈均诚,不要以为我是真的很爱你。”她偏过脸去,在渐暗的暮色中,她姣好的面容被一抹淡淡的忧伤所笼罩,但她没有表现出软弱,“这么多年……我只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不肯认输……你说得没错,我读过书,知道轻重,我其实也想明白了,为了那个女人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所以,现在不是你来跟我说我们之间完了,而是我要对你说这句话!”
沈均诚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她。
黄依云的脸上重新有了几分色彩,“现在,你陪着你心爱的女人提心吊胆去吧!我倒是很好奇,会是谁帮我做了这样的事?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
在他带着一点困惑和歉然的复杂目光下,黄依云维持住自己的骄傲,扬首挺胸从他眼前走过,往小道后面的停车场疾步而去。
沈均诚重新回到晓颖的住处,那姐弟俩正在煮东西,晓颖的头发变得比男孩子的还短,是晓宇帮她剪的。
他张开手掌,在晓颖那已经吹干了的寸板头上轻轻拂过去,根根竖直挺立的发丝组成了一个小黑绒球,在他掌心中微微发颤。
做完彻底清洁后的晓颖平静多了,她没问沈均诚出去干什么了,淡淡地问他,“你吃过晚饭了没有?”
“还没。”
“一定饿了吧?跟我们一块儿吃吧。”
“好。”
稍顷,晓宇端了两碗面条出来,放在沈均诚与晓颖面前,“沈哥,我刚才在问我姐有没有结什么仇家,她真是迟钝到让人想摔锅子,居然一个都排查不出来。难道是倒大霉撞上神经病了不成?”
晓颖起身,进厨房端了另外一碗面和一碟蔬菜出来,又听到晓宇在问沈均诚,“你和我姐之前在一家公司,你对她的情况应该了解吧?她平时什么都不跟我说,光知道对我问这问那!”
沈均诚看看晓颖,后者低头默默吃面,他遂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清楚,不过我会让人去查一下。”
听他这么一说,晓宇放心多了,瞧了眼和晓颖坐在一起的沈均诚,忽然咧嘴笑起来,“真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你们还能在一起,我开始有点相信缘分这回事了。”
沈均诚朝他笑笑。
“不过,姐你这么一个人住着,是不太安全……唔,要不要我找个女孩子过来陪你?或者,你可以和你那个姓郭的什么同事住一起啊……”
晓宇平时被晓颖说教的次数很多,难得有一次反过来的机会,他哪肯轻易放过。
“不用了。”晓颖嫌他罗嗦,打断他道:“我喜欢清静。”
沈均诚也道:“我会每天来看她。”
晓宇见他们俩异口同声否定,心头不免一乐,沈均诚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他姐正式由沈均诚接管了,不劳自己操心。
等弟弟走后,晓颖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清洗,沈均诚跟在她后面,默默地看她做事。
良久,他在她耳畔低声解释,“我刚才去找过她了……不是她干的。”
晓颖身子僵了片刻,又恢复了自如,继续低头洗着锅碗瓢盆。
沈均诚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环抱住她,艰难地抿了下嘴唇,“也许是蒋方,我会找人好好 ……”
“不,不是他。”晓颖忽然打断他,语气里有微微的森冷,而她不再想遮掩什么,直截了当地说:“……是你母亲。”
犹如一滴冰水滴落在心间,阴冷的感觉缓缓渗透开来。沈均诚张开嘴想解释几句,忽然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其实他确定不是黄依云之后,就隐约猜到了有可能是谁,但他不愿意相信,所以他把蒋方拎了出来,并真心希望这件事是他做的。
“你怎么知道?”他嘶哑的嗓子干巴巴地反问。
晓颖把碗筷放在水笼头下面冲刷,潺潺的水声中,她轻柔的声音象被刀割过似的时断时续,“八年前……她在你外婆家……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离沈均诚远一点!”这句恶狠狠的话至今还在晓颖耳边盘桓,在泼油漆的歹徒说出这句话的刹那,她就明了了一切。
他深深吸气,半晌,勉强笑了一下,“刚才晓宇在的时候,你怎么没说?”
“我不想让他知道,他脾气急,知道了肯定会乱来。”晓颖洗干净手,转过身来正对沈均诚,她清亮的双眸静静地注视着他,“被泼的那一刻,我确实很愤怒,所以坚持要求报警,不过现在想想……她终究是你母亲……”
沈均诚端详她的面色,心头一紧,禁不住抓牢她的手,“你是不是又想跟我说再见?”
晓颖盯着他紧张的神色,慢慢笑了起来,“不,我不会再屈服了。沈均诚,我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地想要和你在一起,所以……你应该感谢你母亲。”
沈均诚死死瞅着她,忽然狠命将她搂入怀中,紧紧抱住。
第59章 第十五章(1)
车子驶入别墅大门,银灰色的移门在后方徐徐闭合。司机把车停在别墅楼下的正门前,扭头对后座上闭目养神的沈南章道:“老板,到了。”
沈南章应声睁开眼睛朝外张望了一眼,熟悉的景致重又扑入眼帘。
在香港逗留了近一个月才算把事情搞妥,回到家中却没有多少欣喜,反而感到头疼——早在返程前他就得知,夫人和儿子之间的冷战又开始了。
每次那母子俩闹分歧,他在内心里其实是很愿意站在儿子一边的,无奈秋月性子耿直,不肯吃亏半分,最后他不得不凡事依遂了她来平息风波了事。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身不由己,需要做出一些违心的举止来谋求所谓大局上的安定。
不过这次冷战的起因多少有些特殊——沈均诚为了个多年前就认识的小姑娘,跟黄依云闹了分手。
无论是从现实亦或是与老友的关系考虑,沈南章都认为儿子这么做是不应该的,所以,他虽然尚未听取两人的“陈词”,态度早已摆得很端正——他当然还是站在吴秋月这一边。
令沈南章欣慰的是,他人还没走进家门,沈均诚和吴秋月已经闻讯出来迎接自己了,看着那两个熟悉而亲切的身影朝自己迈步过来,这些年的风雨也象过电影似的在眼前一一掠过,他庆幸自己终究能保全这个他付出良多的家庭,至于矛盾,总能找出解决或者调和的办法。
晚餐也是吃得无风无波,吴秋月追问他在香港办事的细节,继而是沈均诚向父亲汇报公司的近况,一顿家庭晚餐俨然成了工作汇报餐。
沈均诚说话的时候,吴秋月偶尔也会插进来点评几句,沈南章揣摩两人神色,没看到有刀光剑影的痕迹,不免心存侥幸,寻思或许在他踏入家门那一刻之前,两人已经达成和解,冷战也早已结束了。
餐毕,保姆奉上水果和清茶。
沈均诚这才开口道:“爸,妈,有件事想跟你们说一下。”
他的语气颇为郑重,沈南章啜着茶,不露声色应道:“唔,你说。”
正在剥一枚柑橘的吴秋月则顿了手,警觉地抬起头来紧盯住儿子的脸。
“我打算搬出去住。”沈均诚语气平稳地发出宣告。
沈南章还没来得及开口,吴秋月先急了,脸一沉,愠意十足地质问:“你不会是想搬出去和姓韩那个丫头同居吧?”
“唉,秋月,你急什么,让孩子把话说完嘛!”沈南章撂下茶杯,嗔怪地瞥了妻子一眼。
沈均诚没有回答母亲的质疑,保持平和的神色沉吟着又道:“我在国外这几年,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了。妈妈身体又不是很好,我有时候回来晚了,很打扰她休息,所以……”
“你不用拿这些借口来糊弄我们!”吴秋月听得火起,哪里按捺得住,她侧身面向沈南章,“你听听你听听,他现在多会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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