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且慢

    小七又笑了两声，将香木盒子放到宋母面前，紧紧小拳头道：“这是，呃，香料还有，还有……很多，小七给娘挑的。”
    小七情绪有些低落，不过还是转头拿过小丫鬟手里的另一件礼物，这次小七没笑也没介绍，直接一搡，塞到了宋青云手里了。
    礼物很沉，宋青云一时不察，差点扔到地上去。
    宋青云怔了下，打开绢布袋将厚重的画轴放到桌子上展开，眼睛瞬间一亮惊道：“澹斋先生的书法？《十七帖》？草书名篇啊！唉，绝世之作。好东西，好东西啊！”
    宋良卓等小七过去坐下，笑着开口道：“史上有载，太宗皇帝将其书三千纸，以一丈二尺为卷，似是唐朝覆灭后就不知所踪，倒不知还能见到真本。呵呵，儿子也还没能见过一次呢。”
    宋青云连连点头，“银子都买不来的宝贝！”
    宋母只微微瞥了一眼，眉毛一挑，勾着嘴角道：“小七家中还有什么人？”
    小七抬眼看看宋母，复又垂了头低声道：“两个姐姐，爹和娘。”
    “不知怎么和良卓认识的？”宋母见小七回话连个敬语都不带，语气略带不愉。
    小七看看宋良卓，想说自己追的，又觉得不妥，嘴巴张了几张又合上。小七又扭头瞄了瞄宋良卓，这次眼睛里都微微带了泪。
    她自小到大可还没被人这么不待见过呢，也没巴结过谁。小七为了给宋母找礼物，和美妇人密谋了好几天，给宋青云的礼物更是让钱老头儿大放血，心疼的连着几顿饭都没好好吃。就这般婆婆还不给她好脸色看呢。
    “娘，小七为人良善。我在通许治水，那些良策都是小七整理书册得来的。”宋良卓桌子底下轻碰了碰小七的脚，被小七一脚踢了回去。
    “娘，可是没公布我娶妻的消息？家中似乎？”宋良卓状似无意的开口问。
    宋母和宋青云对视一眼，轻咳了一声道：“堂堂知府家大少爷，岂能人不在家就成了亲？”
    宋母看一眼默不吭声的小七，想着这姑娘也确实是小，倒是有改造的潜力，遂补充道：“既然回来了，就再补一场，总要体体面面的才行。最近就不要同房了，下个月底把喜事办了。”
    这次小七不是踢宋良卓了，直接一脚踢在了桌子腿上。实木桌子笨重，小七这一脚也只是发出一声轻响，让桌子上茶杯里的水荡起了波纹，可是小七的脚趾却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还有紫绡姑娘，和你还有婚约，等这婚事办了就抬进门吧。她不对在先，可是为了你也没少吃苦，既然你已经娶了正妻，也只能委屈她做个侧了。”宋青云开口。
    小七惊怒的抬头看向宋青云，“噌”的站起身，隔着桌子抱过卷轴一句话不说扭头就出了膳厅。
    小七动作一气呵成，宋青云不相信般的低头看两眼空了的桌子，可惜的摸了摸桌面摇头叹气。
    宋母一口气憋在胸口，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气道：“怎么这么没规矩？连声告罪都没有就突然离席。还有，送给长辈的东西，连声招呼都不打，说抱走就抱走。还有！”
    宋母转头冲宋青云道：“那个紫绡，做侧也不许！当初做什么来着？伤我儿的心！如今攀龙附凤不成，又来攀高枝，我就不信皇上赏下去的女人还能是完璧。”
    宋青云叹口气道：“当初也没有明说要退亲，如今林家人找上门来，怎好不承认？”
    宋母皱眉，“怎好承认？就是她林紫绡真是旺夫旺子又旺门，宋家还就是不娶了。”
    宋青云气的直喘气，指着宋母道：“你，你个老太婆，到底跟哪边？”
    “谁有理我跟谁。”
    丫鬟战战兢兢的进来低声道：“老爷夫人，可要传膳？”
    宋母叹口气，“传吧。”转头压着火气对宋青云道：“我不是跟你恼，我这个娘不同意，那个紫绡就让他们林家自产自销去吧，别打我们良卓的注意，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
    宋青云摇头，转头冲一直没开口的宋良卓道：“良卓的意思呢？”
    宋良卓又看了看门口道：“我答应小七只娶她一个。再说，正室无欠缺，按理不能娶侧。”
    宋青云叹口气道：“这本是汝州人人皆知的亲事，我们若退亲，岂不是背信弃义？”
    “若不是我们藏着掖着，天下人都会知道林家小姐攀龙附凤，到时候别说是嫁给宋家，嫁出去都难。”宋母轻哼。
    宋青云脸色一板，“休要再说这等话，抬进来做侧对她已经是一种惩罚。”
    宋母见宋青云有些动气，叹口气道：“侧不行，最多也只能为妾，将来的孩子也不能入族谱，林家同意就行不同意就散。你也少插手，以后林家人再来，你直接推给我就是了，装什么脸面？我就不信你看的过他们这般手段找退路。”
    宋良卓见二老你一句我一句吵的欢，抬高声音道：“爹娘先吃饭吧，莫要就这事争吵。”
    宋母宋父都转头看向宋良卓，宋良卓轻咳了一声道：“此事无需再议，我不会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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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哎哟，恶婆婆 ...
    宋良卓大抵知道宋母有立威的意思，见宋母饭间一直闷闷不愉，遂笑着道：“娘，小七做事不经大脑，但从没有不敬的意思。娘换个法子，说不定她会很听娘的话。”
    宋母眉毛一挑道：“什么话都让你说了，这不是怪娘给你媳妇儿脸色看了？”
    “儿不敢。”
    “你说吧，这媳妇儿还让不让我管教？”
    “娘能亲自教她自然是她的福分，她若不听，娘尽管打骂就是。”
    宋母闻言轻呵了声直摇头，“你从小到大见娘打过人了？说什么怪话。别以为娘听不出来，可还是护得紧啊。”
    宋良卓倒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笑着道：“小七性子本就活泼单纯，娘倒是可以教她些简单的，别累着娘就行。”
    宋母瞪一眼宋良卓道：“我还真难为她不成？”
    三个人都有些不在状态。
    宋青云眼睛里满满写着的都是《十七贴》，自己在那里来来回回的回忆方才一眼看到的字体。宋母心下则开始计较乖巧儿媳妇养成计划。
    宋良卓自小七跑出去就有些心神不定，见二老也没情绪闲聊，直接请辞回了院子。
    夜色有些阴沉，应该是快要下雨了吧。
    宋良卓快步回了院子才知道，小七已经被安排到了西园。宋良卓看一眼空荡荡的屋子，叹口气开始收拾。
    宋良卓将画卷一股脑的堆到桌子上，又把记忆中有印象的瓷器和书信也翻了出来。宋良卓看着桌子上的东西愣了会神，抬头看看门口道：“下雨了？”
    “是，少爷可要歇下？”小丫鬟轻声问。
    “你找人把这些东西换个地方。”宋良卓平平的开口。
    小丫鬟看看上面有书卷和画轴，问道：“放到书房可好？”
    宋良卓点点头，瞬间有摇摇头道：“放到杂物房就好。”
    宋良卓又将书信挑出来，直接扔到了灰盆里。
    小丫鬟领命去了。宋良卓又环顾一圈屋子，摇摇头取了伞出了屋子。
    一层秋雨一层凉，虽然刚开始下不久，宋良卓走在甬道上已经觉察有些寒气了。
    头顶传来轰隆隆的雷声，沉闷而压抑。宋良卓担心的加快步伐，到了西园前竟然发现已经闩了院门。
    宋良卓打了许久的门才看到有丫鬟前来开门，宋良卓微恼，叱道：“怎么这么慢？”
    在这丫鬟的记忆里，还没见过宋良卓发脾气，忙回道：“回少爷，钱姑娘歇的早，奴婢也就歇下了。”
    宋良卓越过丫鬟直接往里走，丫鬟连忙跟上。
    “以后要称少夫人！”宋良卓冷冷开口，“可吃过晚饭了？”
    “回少爷，少夫人回来后没让上饭。”
    宋良卓压下不知何因冒起的火气，开口道：“去让厨房备餐，尽快送过来。”
    丫鬟看看黑漆漆的院子，又看看手里唯一亮着的灯笼，一时不知道该给宋良卓照路还是挑着去后院找师傅做饭。
    “去吧，我不用灯笼。”宋良卓叹口气放缓声音。
    丫鬟急急忙忙的挑着灯笼出了院子，宋良卓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心底突然就生出一丝不安。这妮子不会跑了吧？
    宋良卓快步走过去，推了下房门才知道房门也是从里面叉上的。宋良卓松了口气，敲敲门温声道：“小七，睡下了？”
    小七因为赌气，被丫鬟领进来就直接闩了房门。屋子里倒是有个火镰子，可小七从没有用这东西生过火。摸索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燃着，最后干脆就不点烛了。
    此刻小七正蜷着身子抱着桌腿窝在桌子下，听见宋良卓的声音嘴巴一扁就无声的哭了起来。
    好呀宋知县，她就知道一回来肯定就压迫她。第一晚就不给饭吃，还不给蜡烛用，房子里潮乎乎的还不给熏香。最过分的，竟然，竟然还想一次娶俩！
    小七心里一遍一遍数落着对宋良卓的不满，听到外面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沉闷的雷声，抖抖索索的更是用力抱紧桌腿。
    宋良卓听不到回应，又气又急的撞了两下门，最后干脆油纸伞一扔推开了窗户，利索的翻了窗进去。
    小七在窗户被打开时就像被点了穴般的不敢动了，看到那个黑影进来后脚步微顿，接着又开始摸着往桌子边走，吓的她赶忙松了桌腿往后缩了缩。
    这次不是她不喊，是吓的发不出声音来。小七试着几次张嘴去喊门外的宋良卓，就只有喘气声，一点喊声也没发出。
    屋子里蓦然亮起灯光，小七眼睛大睁着看着眼前脏兮兮的一双鞋吓的嘴唇都青了。
    脏鞋？！乱坟岗走出来的僵尸？！
    小七所听过的恐怖故事一股脑的冒了出来。长舌头的，没眼珠的，没头的，没胳膊没腿的；冤死的，老死的，被雷劈死的，落水淹死的……
    宋良卓等适应了屋里的光线走到床边小心的掀开床幔，看到空荡荡的床铺惊得手抖了一下。
    小七则在他去了床边的同时连滚带爬的钻出桌子，方要站起来两腿一软又坐了下去。小七手脚并用地爬的飞快，连回头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小七，你做什么！”宋良卓惊问。
    小七手一软趴到地上，大口大口的直喘气，抖抖索索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宋良卓快步走过去，一把抱起小七，见她嘴唇青紫，惊的倒吸了口凉气，忙轻拍着哄道：“没事了没事了，是我，怎么吓成这样子了？”
    宋良卓紧紧的搂着小七，一遍一遍的轻吻她冰凉的嘴唇，嘴里轻轻的说些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