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什么时候回想起来,她都觉得自己当时是多么的幸运,在那么敏感的年纪,在那么苍凉和凄惨的感觉到自己被这个世界丢弃的时候,在打算把自己冰封起来的时候,遇到了那样温暖的人。
于是“李记烧烤”成了她第二个安身的家,她也真正有了第一份工作。
那段时间是温暖而快乐的。
那时的“李记烧烤”在小吃街已经经营一年的时间了,李叔开始借的钱和投进去的本也基本都赚回来了,而且生意越来越好,所以他们三个人对这家烧烤店满怀着憧憬和激情,为以后能买下这个店面而努力着。
那时的小吃店,其实还就是一个临时搭起来的简易房,面积小,租金又非常贵,必须尽量利用起每一寸地方,而且木莲来后,又多了一口人,就更不可能睡在店里了。所以李叔和李嫂便另外又租了一间小房子,用来存放东西和收摊以后休息用,幸好那房东是他们家的一个远房亲戚,房子虽不好,离得也远,但胜在便宜。而且有了间能好好休息的房子后,看起来也真正像个家的样子。
小吃店的活非常累,下午一点就要开始准备东西,然后六点钟前要赶到小吃街,开门,准备一番,差不多七点就开始有客人来了,然后就一直忙到半夜两三点才能收摊,再回到家,天已经蒙蒙亮了,草草睡上几个小时,又要起来开始准备当天晚上的东西。
刚开始,李叔和李嫂并不让她来小吃店帮忙,只是让她给他们准备三餐送到小吃街来,然后就忙着赶她回去,让她好好复习,争取来年考个好学校。每当那个时候,她总是装出一脸厌烦的样子说她讨厌读书,不是那块学习的料,她还是对小吃街的生意比较感兴趣,就当是让她在里面当学徒打打杂,等李叔李嫂归老后,她就可以接过来了……
李叔李嫂无奈地看着她满口胡言,说得天花乱坠的样子,对望了一眼,偷偷地叹了口气,只好答应了她。
其实,三人心里都明白,这大学,就是考上了,也是去不起的。
李叔李嫂虽是把她看成是亲生女儿一般地对待,但是,他们年纪那么大了,乡下还有一老父亲,和一个务农的儿子,去年娶媳妇时欠的钱还没还清,要不然李叔也不会大老远跑出来在这摆摊……
忙碌而充实的日子过得非常快,转眼就过了两年。随着经验的增长,李叔手艺越来越受欢迎,再加上他们价格实惠,服务热情,“李记烧烤”在小吃街的名声也越来越大。
然后有一天,李叔早上出去进货了,李嫂看她也起来了,便笑眯眯地叫了她过去:“小莲啊,起来了,来来来,过来,李嫂跟你说件事。”
“好。”
“小莲啊,你来我们这也有两年时间了吧。”
“嗯,是啊。”
“你听我说,咱们这家小店,这两年也见了些起色,钱呢,我也存了一点,不过你可别对你李叔说啊。”
“呵呵,我知道,是不是李叔又管你要钱喝酒去啊?”
“不说他。”李嫂摆了摆手,然后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纸包,放到木莲手里,拍了拍她的手背说:“这些钱,你拿着。”
“李嫂,这是?”她打开一看,是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吓了一跳,赶忙推回去说道:“李叔每个月都有给我工钱的,这钱我不能要。”
“小莲啊,你先听我说。”李嫂按住她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叹了口气说道:“都已经这么大了,记得当初,乔院长抱你回来的时候,才这么一点,可怜啊!才出生没几天,估计连奶都喝过一口,就被扔到大树底下了,幸好被乔院长给碰上,小时候你是吃着我的奶水长大的,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啊。”
“所以你虽然不是我生的,但一直以来我都是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来看待的。”
“我知道的。”
“两年前,当我听说孤儿院要被拆迁时,当时那个着急啊,就怕你想不开,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什么性子我心里最清楚,表面看着柔柔顺顺,不争不抢的,其实自己心里最有主意,但有时候偏偏又爱钻牛角尖!幸好老天有眼,让我把你给找回来了。但是,那会,我和你李叔他,才刚刚办起这家小吃店,钱也都是借的别人的,说实在的,身上真是一点余钱都没有。”李嫂说道这又叹了口气,眼圈红红的。
“这些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是个明白孩子,什么事情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李嫂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过啊,当时没能让你上大学,其实我和你李叔心里也真的不好受,我们找你回来,不是为了要一个免费使唤的丫头!”
“我都明白,不过我真的不喜欢读书,也真没想过要上什么大学。”木莲抬起脸笑着说道。
“真的假的,李嫂有眼睛,也看的明白,这些谎话以后就别说了。”
“……”
“这些钱,你拿着,先去报个复习班,拉了两年的功课了,要补回来也不容易,看什么班好就报什么班,李嫂也不懂这个,但是钱的事情你就别担心了,咱们家的小吃店看这两年的赚头,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李嫂,我……”
“什么都别说了,听我的,李嫂我虽然这一辈子就没识过几个字,但也明白知识的重要,而且现在这个社会,手里没张文凭,到哪都得碰壁!你又是一个女孩子家的,难道真想在这烟熏火燎的小店里做一辈子杂工?你就是这么想,我们也不让的!”
“没错没错,丫头哇,钱你就拿着吧,不然这点钱迟早也会被我偷去买酒喝的。”不知什么时候李叔已经回来了,忽然从门外探头进来,乐呵呵地接着说道。
“老李我先跟你说明啊,这钱可都是给小莲准备的,你可别打什么坏心眼,否则我把酒瓶子从你喉咙里塞进去!”
“凶婆娘!”李叔缩了缩脑袋,然后笑嘻嘻地朝木莲挤了挤眉眼说道:“丫头你赶紧拿着吧,我可不想吞酒瓶子!”
李嫂回头拍了拍木莲的肩膀说道:“今天你就先出去看看补习班吧,别着急赶去小吃店。”然后硬是把钱放在她的手里,便起身到厨房帮忙李叔一起准备晚上的东西。
木莲低着头,僵硬地拿着那沓钱,一时间有些茫然,外头是李叔李嫂忙忙叨叨的声音,她也该过去帮忙了,可是,泪水已溢满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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